记得1984年的一天，本人时为某机关干部，在机关食堂吃晚饭时，从新闻联播中看到了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升空爆炸的镜头，食堂里响起一片欢呼之声，本机关的干部们欢欣鼓舞，大叫太好了太好了！这当中还包括了机关的几个领导干部，其中的一位是我读中学时的县中学的校长，我至今还能记得他带头发出的兴奋的叫声，虽然他本人几年前已经去世了。我当时极为震惊，大喊：你们这叫无知！我的脸上自然布满了蔑视、瞧不起他们的神色。我自然招来一片诧异的回视。我端着饭碗昂然走出食堂，以表示不屑于和他们一起用餐。
   这自然也说明我当年的少年气盛意气用事。
   但我可悲的是，时至今日，我的那些同事、我的领导、甚至我的老师我的校长们，他们的目光仍然只能从自己的碗沿看到电视机那么远，他们无法理解挑战号的失败是全人类共同的悲剧。他们没有去过美国，也没有读过几本关于美国的书，可他们的心灵深处的每个缝隙却充满了对美国的刻骨仇恨。我知道他们的仇恨是怎么来的，但问题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 而且以为自己正确。
   时光又过去了十七年。我的那位校长已经不在人世，但这种狭隘、短视、无知和被人教唆而来的仇恨并没有多少改变，而且，年轻的一代，在新一轮的恶意教唆下，也继承了这种仇恨。
   911恐怖袭击发生的当天，布什发表讲话，他开头就说“自由在今天受到了挑战”。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中国人发出哄堂大笑。在他们听来，这小布什不是神经病，就是弱智。这句严肃的话，为什么在中国人听来却觉得荒唐透顶文不对题？明明是袭击你美国，怎么说出来却是袭击了自由？这不是答非所问吗？

   一位日本政治学家在一篇批判美国用自由人权观念主导全球事务时说：世界上的许多国家，当他们实施自己的行为时，总会有一个高尚、冠冕堂皇的借口，这其实只是一个幌子，是为了掩盖他们的真实动机，如英国在贸易自由的口号下发动的扩张和日本在大东亚共荣圈的幌子下的侵略，他们并未把这种幌子当真。但美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把自由人权口号当真的国家，他们所说的确实也是他们正想做的。自由与人权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个口号和幌子。这位日本政治学家的观点是：因而这才是最可怕的：美国真心实意地替天行道，从而也在美国文化中培养出一种根深蒂固、发自内心深处的“美国正确”的观念。他要批判的是这种观念。
   有了这个日本人的分析，中国人应该能够理解布什的讲话并不荒唐了。但在一个自由与人权观念基本荒芜的国度，要想真正理解布什的这句话的内涵，还是十分困难的。
   恐怖分子袭击的并不仅仅是世贸大楼，也不仅仅是美国。他们针对的真正目标，是以美国为榜样的自由人权观念，是一种现代法律秩序，是与恐怖分子自己的价值相冲突的人类价值观。飞机撞击的世贸大楼位于美国的曼哈顿，但他们通过撞击世贸大楼而宣泄的仇恨，却针对的是人类应该共同拥有的价值观。美国之所以首先遭到恐怖袭击，是因为美国是这种人类共同价值观的最积极的实践者和倡导者，今天袭击的是美国，但明天袭击的就可能是另一个文明国家了。其实恐怖分子真正仇恨的不是美国，而是美国所代表的人类文明的前进方向，他们所犯下的罪名也不是“反美”，而是“反人类罪”。
   如果按照这些恐怖分子所崇尚的原教旨主义理想，他们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变成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这当然也是中国人所不愿见到的，这甚至也不是一个真正的穆斯林所不愿见到的。911也几乎改变了我的一位穆斯林朋友的信仰，她说她开始怀疑了。这当然只是极端宗教狂热分子的偏执。但当这种极端宗教偏执与美国首先发生直接冲突时，为什么那么多的中国人的双眼竟然分辨不清基本的是非？甚至公开站在极端宗教偏执狂的立场上？
   认识不到恐怖袭击对人类共同的威胁，是中国人的可悲；因恐怖袭击首先针对的是美国而幸灾乐祸，是中国人的可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