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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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共中央社会都是一个像毛泽东的位处一般神秘而机密的机构,并不像国民党的军统,中统般那样「公开的秘密」地存在於南京的市区里,它在中南海有个办事处,但主要的工作,却是办了一部分秘书,联络,交际的业务,和便利特务头子们接见客人的地方,业务的重心在郊外,冷泉办事处是其中之一,而城内弓弦胡同也有着它底一部份的主要业务,而我所曾到过的也只是中南海,冷泉和弓弦胡同。至於北平市的公安部(行政部门名称)业务,则是华北局社会部掌理的,它散在北平市内外的机构,也恰如星罗棋布一般多。

     进出於中共中央的特务机关,就好像进出於鬼门关一样困难,一般的干部,都需要持着出入证才能进出,否则,卫兵便把你当犯人般挡起来,而发出入证是由每个独立办事处的最高负责人决定的。我在冷泉过了几个月幽禁般的生活,正遇到上海解放,奉命南下参加华东局社会部工作时,戈茅却给我签呈上峰,请留我在中央工作,而把我带到「弓弦胡同十五号」去,可惜经过一再请求,李克农还是不肯批准,而且,还对戈茅说:「既然华东已来电催他去,还是命令他迅速南下,照着毛主席的原则,他的可靠性是必须在上海的肃反斗争中,才能确实的考验出来的!」

     这时正是共军渡过长江,国民党军望风披靡的时候,特务魔王毛泽东,一边奉了俄帝主子的命令,一边感到全面胜利已到来,今後他底特务机关斗争的主要对象,将由国民党而变换到以所谓美帝国主莪为首的帝国主义阵营了。过去中共中央社会部底情报业务,是国内情报重过国际情报的。在共区内是着重肃清一切所谓反革命残馀势力,镇压国民党及其他所谓反动派的潜伏活动,以巩固它底专制政权。在国民党统治区,是着重盗取国民党的党政军机密,进行文化瓦解,扰乱破坏,直至整个的推翻了国民党政府的统治。这两方面的业务跟国际情报方面的业务比重,是有天渊之别的,从前,除了获得莫斯科共产国际情报机构的供给和指示外,由中共本身建立和领导的在国外的情报网,是微乎其微的,充其量,也不过在中国境内和邻区的香港有过一点点基础,主要的工作还是在共区内,对於所谓帝国主义阵营如英美法等国可能残留在共区的情报机构和人员,中共中央社会部是要尽力搜索的,为了达到搜索的目的,为了达到澈底肃清共区内帝国主义潜伏间谍的目的,社会部是要在外国驻华情报机构里培养内线的,是要史无前例地严厉的管制所谓帝国主义国家在华的侨民的,非经共特机关核准,任何外侨是不能离开共区的。可是,当形势急剧转变下,毛魔王便命令社会部空前扩大国际情报业务,当时,名义上由邹大鹏负责,实际上由戈茅晋巩主理筹备,从各方面调集了一大批国际情报干部,集中在弓弦胡同,组织成一支强大的国际情报队伍。我那一组中有一个丘青华,是有着八年党龄的干部,曾在美军中当过翻译,又有一名青年翁大年,是我的粤籍小同乡,祖父,父亲都是美国华侨,他是美国土生,取得美国国籍的,抗战末期回国,奔赴延安,也有多年的党龄了,抗战胜利後曾在粤被捕,被管制过,北平解放後,奔回党的老家,他底家庭的大部份,现在还在美国,他若回美国去活动是有着很大的便利的。而我,是生长在美国华侨底故乡的,父兄和亲戚故旧在美的很多,又因我的党龄长,戈茅觉得我的战斗经验的运用是比较丰富的,我掌握政策是可能较为正确的,给他底帮助是可能较大的,这也是他把我连同丘翁二人都想调过弓弦胡同的原因。但因李克农对我留中央的反对,我只好於一九四九年七月初回到了上海,那时,上海已解欣一个多月了。

     现在北平弓弦胡同十五号,已经事实上成为远东共产集团的国际情报枢纽了,它的情报触角,现在正伸入东京、巴黎、伦敦、华盛顿,正伸入所谓帝国主义阵营中的每个角落里,尤其是对於美国,一群群的中共特务,正以各种不同的身分和形式渗进了美国的各阶层,而戈茅现在也变成了这个国际间谍机构的二号头子了。

叁、海上地狱之一──福开森路六十七号

     当我决定必须南下上海时,戈茅给我签派充华东局社会部的设计委员,还是一名高级闲曹,但假如不是通过这位老友手里解决问题,恐怕连这虚位也不可得,我临行时他告诫我,华东杨帆对我不大好,而且,部里给杨的命令是要他领导我作长期的工作考验的,要我站稳组织立场勤谨工作,不要给他有找麻烦的空隙,最好立几个大功,俾便利他设法把我调回中央,我当时对这位老友的话,真是百感交集,大约杨帆因为他先前诬控过我,始终怀着心病吧,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是不会这样的。

     到达上海後分别拜访过负实际责任的杨帆,和老前辈李士英,和他们谈过几次话,觉得李氏还算刚直,而杨氏的言谈,神态充份显示出是一个典型的险恶的阴谋家,怪不得他以善於向中央社会部献媚,善於拍陈毅、饶漱石的马屁,善於任用私人,拉拢干部,致後来者居上,使子氏大权旁落,杨氏由副部长而实际当了部长──多少年前,华东的干部都以「杨部长」称呼他了。他见到我,表面上虽表示得很好,但由於戈茅的警告,我是存着十二分戒心的。

     「杨部长,我的缺点太多了,希望你以後能够给我多多的批评和指导」我鞠躬如也地说。

     「老同志不必客气,有问题人家互相批评!」他装着微笑地说「不过,接收大城市後,我们的责任更重了,工作上繁难了,假如我们稍有疏忽,便不能如期完成任务──,因而,中央决定了以城市领导农村的政策,陈毅同志亲自兼任上海市长,饶漱石同志也亲兼上海市政府的政治委员,我们华东局社会部的同志,除了继续领导全华东区的保卫工作外,还要本部的全班人马,大力搞好上海市公安部的工作,肃清反革命残馀,建立起我们大上海的政治保卫,经济保卫,武装保卫的坚强的工作基础,在华东起着模范作用,带头作用,使我们华东区能如期完成保卫工作的任务!」

     他随手在办公桌上拈了一张图表,摺了一边,指着对我说:陈同志,这些反动特务系统,以你在上海的经历,总会有深刻的了解的,我打算决定请你协助王宁同志,对这些特务系统的被捕分子进行审讯工作,你觉得怎样?」

     「我很高兴,我希望能胜利的完成一切审讯、说服的任务」。但我又笑着向他请示「那麽,我是否就永远离开设委会?」

     「也不是」!他像打点不高兴地板起脸来「不过,设委会工作比较清闲,我必须根据现实需要,临时请你参加迫切需要干部的适当工作去,待一定阶段的任务完成了,你自然是回到设委会去的。现在,我们在上海关起的匪特──连同各省区解来的重要分子,不下数千人,参加审讯,设服工作的同志,虽然不断的参加,还是应付不了,上海解放一个多月了,有些犯人一解放便被关起来,到现在还有人未曾经过一次审讯的。所以,希望你能努力的去参加这项工作,使审讯,说服工作加强起来」。

     他把话说完後,我自然只有连声称是。从这时起,我便搬进了六十七号,参加审讯说服的工作。

     在日汪统治时代,上海极司非尔路七十六号,成了着名的恐怖窟,今天,在俄毛统治时代,上海福开森路六十七号,恰是当年恐怖窟的倒数,也成了今天上海秘密的恐怖窟。它是华东局社会部审讯委员会说服工作组之一的办公地点,不过,这座花园洋房,是不大宽阔的,它不过是从前国民党中统局局长叶秀峰的公馆。除了住上一部分审讯人员外,叁楼、楼下和後座的大部分都用来关犯人,其中有几个关人的单人房,依然像过去的叶公馆一样,弹璜床,梳化椅,舒服的设备,原装不动。住在叁楼的连房门也不关,任由犯人进出,只是「请不要下二楼」,你到卫生间解手、洗澡都可悉听尊便,不必事先报告,楼梯口坐着的卫兵,只在夜间稍为注意一点,白天是很马虎的。叁楼一共有四个房间,两个住犯人,两个给干部住和办公用,後座的小房间也用着关个别犯人。楼下一个大房间才用来集体关犯人,一般来说,叁楼的犯人是最优待的,但有时候也是最危险的,最容易丧命的,在自由的人看起来,「六十七」号的犯人,关在楼下的是最苦的了,可是,身在楼下囚室中的人们、为了眼睛和耳朵都被封闭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叁楼和後座的难友们怎样生活,而他们虽一大群睡在地板上,进出须受卫兵监视,只是每星期给在花园放风一二次,但「同志」们却可以骗他们:「你们是最优待的了,还不赶快坦白」?

     叁楼的干部住房,原先住着王大超和张XX(张君最近在整风中脱离毛派,逃往自由之地,动极思静,欲过隐士生活,故暂缓披露),後我因工作便利,特由二楼搬上叁楼,与张君同住一室,王大超是一个卓越的地下工作人才,由一九四一年便获得中共中央社会部的批准,利用社会关系渗入国民党特务机关,抗战胜利後已当到中级干部,破坏国民党反共秘密斗争活动最利害的,要算他担任中统局上海办事处行动大队长的时候了。要逮捕共党地下人员的名单,只要交到他手上,他便设法使名单中的重要分子脱逃,只要捉些不大重要的角色来交卸责任便算了,他後来又当了该局京沪督导,直至江南解放,他还没有出过毛病,竟能安稳地等待杨帆等到来,协助接收。不过,因为他跟杨帆只有平淡的组织关系,没有丝毫的私人关系,更谈不上有什麽感情,所以,地下功臣的他,并没有得到杨帆任何的厚待和重用,只不过当了一名可怜的副科长,跟我一样是王宁身边一个无权的助手。而王宁呢,党龄虽不长,年纪他轻,能力更比他弱,可是,因为王宁是杨帆由山东带来的嫡糸干部,私人关系根深,就可以对他寄予心腹了。在「六十七号」这个工作组里,临时调到协助他的人就有数十名,大小干部都有,表面上是说临时工作,事实上是移给王宁来领导工作,像王大超和我这一流人,心里都是腕到非常不舒服的。

     在上海逮捕到的所谓「匪特」分子,掌理初审的地方有几个,但最重要的还是这一个了。凡是移到这里的案件,都可能是由开始到终结也由它掌握着的,所谓终结,是指犯人的被释放,判徒刑,秘密处决或公开处决。公开判徒刑或处死开始假公安局之名义审判,後来人民法院成立,工作开展後,便由这个秘密机构拟好一份审判某犯人的意见书,如根据怎样的罪行,拟请法院判决怎样的刑罚等。法院便依照着这意见书判几多年徒刑或死刑,审判员绝对不会推翻这原则。所以,表面上某某人是人民法院判他(她)徒刑或死刑,事实上他(她)早经这种秘密机构判决了,不过为了向「匪特」们,尤其是向市民们进行神经战,才把那些已经全案破获,再无隐秘必要的案件,借法院这种所谓合法机构公开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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