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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卫平:柔到至处是刚强 看马兰的小说,像看一地的碎花瓣,碎碎的东西要说话,碎碎的东西不甘心自己的碎碎的存在,它们站起来,拼凑出一个碎碎的世界。像一件百衲衣,也像一个碎碎的花园。
在这碎碎的世界当中,碎出声响来的是“她”的身体。一根鱼刺、一块小石头,都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在一个看似平静却暗流不息的世界上,这个身体如同孤岛般的存在,孤独地经受着与它有关和无关的一次次冲击。它是无辜的,却是首当其冲的。
在这里,身体和灵魂混做了一处。身体是看得见的灵魂,灵魂是看不见的身体。把身体和灵魂的距离表达得这么短的,只有马兰。
这种“碎”不是“破碎”,是碎而不破。破碎的东西是经不起再摔了,而马兰这个碎碎的世界中的东西,却经得起一摔再摔。这与马兰本人的气质有关系。这个与世无争的小女人,对世界对他人没有要求没有框架,柔啊柔啊,柔到至处是刚强。
小小的强悍表现在她把那些碎裂处一一加以打磨、加以消毒处理,把它们加以包扎。她无法防备生活中那些突如其来的伤害,但是天长日久,她逐渐地掌握了一些紧急或者常年的护理技能。当她的生活和身体遍及疼痛的同时,她也变成一名熟练的包扎工。
假如是离地飞翔,在飞翔完了之后,她会用一个头套把自己整个裹起来,进行全身包扎,只露出两只自我嘲弄的眼睛,事先把别人的嘴巴封住。于是最好不说了。看看马兰怎样玩她的碎瓶子、碎罐罐、碎碎的绷带。
2003年10月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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