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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母親的情書 給母親的情書
夜深人靜,憑欄遠望,看見一條小狗瑟縮在牠母親的懷中。雖然北風猛烈,榭葉被吹得呼呼地響,牠們倆仍然安然,小狗滿足地睡著。我靜靜地走進媽媽的睡房,看睡著了的媽媽,心中一沉:「沒有她擋著風雨,我和六位姊姊又會如何……
我的爸媽在中國結識,經歷抗日,內戰;最後經澳門到達香港。爸媽和我的姊姊住過天台屋,山邊木屋;亦曾經和我的姑母一家數口,十幾個人一起,住在不夠一百呎的斗室中。我比較幸運,一出世便住在徙置區中,生活空間算是比較寬敞。
我和媽媽有比眾姊姊更微妙的關係:我的爸媽和其他傳統的中國人一樣,都想生一個兒子。奈何連生六女,他們亦已放棄。後來意外懷孕,那時媽媽已四十多歲,不小人都勸她終止懷孕,她卻執意把我生下。我出世時五磅多重,第二日再磅時卻得四磅九重,在氧氣箱住了很長時間。嬰孩愛哭,乃人之常情,我卻常哭得發紫發黑,甚至窒息,確實危險。
媽媽一面照顧我,一面照顧婆婆,一面又要到酒樓推著沉重的點心車,聲嘶力竭地叫著:「牛肉,燒賣!」當時的生計,委實艱難。可是,為了令我獲得更好的教育,不惜和姊姊帶我去考一所離家頗遠的官立小學。幸而我也不負所望,在眾多的對手下考進這所小學;媽媽卻節衣縮食地省下金錢,來為我每月交「補母車費」!
徙置區是一個複雜的地區:黃,賭,毒;樣樣齊!媽媽為了不想我和姊姊們學壞,堅持每星期帶我們上教堂,當時不而為然,現在想來,雖然自己不是經天偉地之才,卻能夠安於天地,問心無愧,媽媽的確了得!
小六之時,父親患病辭世。母親獨挑大樑,其吃力之處,非筆墨可以形容!事已經年,我們已經由徙置區搬到乙型公眾屋村,六位姊姊亦已有五位出閣,各自成家。回想自己,亦由弱小的小朋友,經過反叛的青春期;熱血的大學生活,到現在已畢業,在為自己闖出明天!我看著房子,彷彿見到我和媽媽開心地笑的角落,卻又見到互相對罵的地方,更見到母親獨自流哭的情形!
回望自己的身體,又恍然見到自己的身驅,已經不是自己的身驅,卻幻化成母親無數的血和淚!它們冷得如南極積雪,卻又如溫泉般暖!我不知所措,既想擺脫南極寒意,卻又想留住溫泉暖流!
突然,聽見媽媽痛醒了!她因為長時間推著沉重的點心車,腳部勞損;每馮 天氣轉變,風濕便發作。我連忙到藥箱拿出膏貼,幫她貼在患處。看看在牆壁上媽媽廿年前買的掛鐘,已是晚上二時。我聽到媽媽喚我:「睡吧,夜了!否則明天沒精神上班嘛!」
我於是心中甜甜的,回房間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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