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在"斯文扫地"，一切向钱看，这是不争的事实。但更可怕的情况正在出现，这就是"司法扫地"，司法的独立自主的空间不断被压缩。一个是政治权力压缩司法，一个是政治正确压缩司法。前者很明显，那些手上有权力的人对司法案件的审理与判决发挥影响，后者不是很明显，但危害一样很大。这就是司法必须跟着民情走，跟着舆论走，好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所谓司法为民。我们说司法不能成为政治权力的派出机构，这个道理很简单，无须解释。但司法也不是民情舆论的实现场所，这一点也必须讲清楚。
   
   最近黑龙江发生了一起令舆论关注的宝马撞人致死的事件，从政治正确的角度来看，这个案件的判决站不住脚，但从司法的角度来看，这个案件的判决能不能站住脚呢？这完全是司法的问题。但问题是，现在舆论一抄，黑龙江领导也来过问这个案子，好像要为民讨公道，这里面就有很大的潜在问题。首先，政治领导人是否能够保持对司法独立性的充分尊重？我对此并不乐观，因为，在相当一部分中共领导人看来，法院就是他们自己开的，所以可以随意翻案，随意干涉。他们既可以为了公众舆论干涉司法的审理与判决，当然也可以为了亲友的私利干涉司法的审理与判决。这两个东西在现实中是分不开的。因为政治领导人不是上帝派来的天使，他们也是人。所以如果我们容忍这些领导人以正当的名义来干涉司法，主持一次公道，那么我们就没有办法来阻止他们以其他冠冕堂皇的名义来干涉司法，牟取一次私利。在我看来，司法不独立是司法腐败的根本原因，也是司法不公的制度根源。黑龙江的宝马案不是不可以重新调查，但前提是司法以外的力量统统要排除在外，有司法腐败问题也要严格以司法以内的机制与程序来解决问题。换句话说，这里没有你省委领导插足的地方。被告如果在审理过程中提出了过失杀人的有力辩护，并排除了故意杀人的嫌疑，而原告又没有提出故意杀人的充足证据，或原告没有提出有力的庭审申辩，那么原告就是该输。问题不光是法官的判决，还要注意到原告方面的策略失误与疏失。从司法的角度看，这个案子该怎么看，要完全看司法庭审的情况，只有庭审的证据与辩护才算数，其他的统统不算数。人的公道只能在法庭之内去找，在法庭之外还可能有绝对的公道，但那只有上帝那里才有。
   
   中国的司法腐败问题极其严重，但解决这个问题要分清先后，首先要保证司法独立，然后才能进而解决司法腐败的问题。所以我并不排除宝马案可能有司法腐败的问题，但是要是通过政治力干涉司法独立来解决司法腐败的问题，就如同用吸毒来解决戒烟的问题。中国司法的悲哀在于它是个小媳妇，婆婆太多，上面既有一个政治权力的婆婆，还有一个政治正确的婆婆。小媳妇的确有不如意的地方，但是要想让她改进，就要先排除婆婆的干涉。在法制国家，对妨碍司法的罪，量刑往往更重，道理就在这里。

   
   (自由亚洲电台)
   (1/16/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