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原副省长王怀忠一审被判处死刑，我认为不妥，起码量刑过重。倒不是因为贪官不能杀，但不能为了平民愤而杀，也不能因为政治需要而杀，更不能为了杀一儆百而杀。如果根据司法的逻辑，此人该杀，即使大多数人认为不该杀，也要杀。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根据政治的需要而杀人，即使所有人都认为该杀，也不能杀。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人命关天，不能由政治过程来决定，而要由比政治过程更为超越的司法过程来决定。遗憾的是，中国的司法与政治往往分不开，这既是司法的不幸，其实也是政治的不幸。共和国政治最黑暗的时期就是文化大革命，那时候只有政治，没有司法。毛泽东自己讲他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那的确是无法无天的政治，那个教训我想大家还没有忘记。正因为这个教训，"依法治国"才得到中国人民的普遍认同。但那还是一个奋斗目标，而不是现实。现实是中国仍然处在"依法治国"的初级阶段，叫做"玩"法治国。不要搞错，有法可"玩"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比那个"无法无天"要好的多。
   
   然而问题是：怎样才能从这个"玩"法的初级阶段迅速向真正的依法治国进步呢？我想首先要强调的是，把属于司法的交给司法，把属于政治的交给政治。从政治的逻辑看，王怀忠非杀不可，因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但是从司法的逻辑看，王怀忠并不是非杀不可。司法的逻辑并不单纯从社会惩罚与报复着眼，而在于对更根本的秩序的维护，以及对于那些破坏秩序因素的防治。杀了王怀忠难道就可以有效地遏制腐败吗？难道留一个活口就不行吗？杀完了事，让这事情过去，是政治思维的逻辑。司法的逻辑要更进一步，要面对一个贪官倒下去，一百个贪官站起来的问题。

   
   换句话说，司法杀人不但要让社会服气，也要让被杀者服气。因为真正的司法也要充分保护王怀忠的基本人权，包括他为自己辩护的权利，这就叫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能搞一部分人比另一部分人更为平等。不能因为王怀忠是专政对象了，他的人权就不要尊重了。此外，法律是普遍性的，如果王怀忠这样的贪腐行为该杀，那么所有与王怀忠一样程度的贪腐行为都要以杀来了结。这样的杀才是司法逻辑的杀，这样的杀才能让所有的人包括王怀忠自己都服气。反过来说，如果这个杀还有许多"如果"，比如如果王怀忠跟对了上面的人，如果他没有赶在风头上，那么就可以侥幸逃过一命，这就不是司法逻辑的杀。司法逻辑是绝对的，政治逻辑是相对的。我反对政治杀人。
   
   (自由亚洲电台)
   (1/8/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