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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答张裕秘书长兼致笔会理事会
张裕兄:
你的认真和严肃态度让我敬佩!
看来我不得不食言,打破自己“不做任何解释”的承诺。我觉得有必要把内心的真实感想,一吐为快。
你在对号入座称我“指责”笔会理事会之后,又在妄猜。我很遗憾!一定要我指出打着笔会名义参加国际访问(并非一定指国际笔会活动)的事例,那我不妨仅给你举出一例。至少《余杰、王怡访问澳洲(悉尼部分)纪要》一文说明,我并非道听途说,而是有事实依据。请你有空浏览原文。至于他们是否拿着笔会旅费去澳洲,是否受悉尼笔会邀请访问澳洲,我不得而知。如果是,我认为能得到会员的嘉许;如果无,也显示出他们——殉道者的使命感和献身精神。
余杰、王怡二位,特别是于杰先生,不管是以访问学者或者其他身份出国,他都积极推介独立中文笔会,抨击专制制度,发出中国大陆政治犯的呼吁,与狱委会具体入微的工作一样,有目共睹,功不可没。包括此次访澳,他们也提到大陆有几十名陷狱的政治犯,并特别介绍了师涛。
我再次申明:我提议的本意是,中国大陆关押的政治犯冠全球,有机会参加国际人权会议、国际笔会的同仁们,首先应该自觉意识到,让媒体和与会者关注中国大陆政治犯,是第一重要的,还应该发出更强烈、更频繁的呼吁。政治犯的生命和价值与宏大的话题相比,要急迫重要得多。政治犯获奖,那只是连带目的。这些奖杯,不代表任何人的荣耀,更多见证着所有中国人蒙受的耻辱、愚弄和灾难。如果演讲者仅仅想打动现场与会者,我觉得是策略、公关的双重不到位,至少也是动机上的不自觉。
如果在会议规程允许的前提下,在演讲之前,作为一种仪式:一 手抚左胸,为政治犯祈祷平安;二 宣读所有政治犯名单,同时放映幻灯片;三 现场散发所有政治犯详实资料的传单。你是笔会秘书长,兼狱委会负责人,可否编辑出版一套多语种图书《带着镣铐舞蹈——中共独裁下的政治犯》。通过各种途径向大陆渗透,向全世界发行。揭露中国社会主义的恐怖真相,将有巨大的传播率和实证性。
希望张兄能够通晓我全部的良好初衷。
从一开始,我是以一名独立中文笔会会员身份,给笔会理事会提出善意的“提议”。我在履行一个会员的基本权利和义务。至于我的提议是否具有建设性,另当别论。我并未伤及他人人格,披露隐私,恶言污语,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你都没有资格使用“指责”、“可能听别人说的”等极为不当的言语来侮辱我。
张兄!请你明白,刘水无论作为会员还是非会员,都有说话的权利。而你完全不是以平等、商榷的口吻跟我对话,却将职务身份与个人身份混淆在一起,采用居高凌下的思维态度。说实在,我绝对不能接受。即使抛开我们同为会员的身份不说,至少我与你在人格上是平等的。平等尊重,宽容坦诚,这是对话的底线。你不会不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吧?
以我多年的记者从业操守和良知,还不曾有把道听途说当作支持自己观点素材的恶习。以虚伪、谎言对话,不是我的风格,对双方都没有任何意义。坚守在大陆的持不同政见者,对抗独裁政治的方式、强度或有不同,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们都是怀着赤子胸怀,以血肉之躯在暗夜里奋起抗争。他们时时刻刻都面临着监狱、酷刑、贫穷、流离失所的磨难;他们戴着镣铐在险恶的大陆舞蹈。许多人都被判重刑或多次坐牢。他们才是感动中国、感动世界的真实人物。他们是最可敬可佩的唐吉•可德。去国太久的人,没有经历牢狱淬火的人,哪里会走进他们的内心深处,明了他们的险恶处境。那些陷狱的政治犯,或许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个符号而已。《古拉格群岛》里有个女政治犯说的好:你要了解囚犯的生活,那就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吧!我没有资格说我做得很好,但我用生命对抗黑暗,于心无愧!同时,我不以一种事实掩盖另一种事实。与人为善是我的基本立场。
据我观察,有个危险的倾向:越是那些有亲属、朋友呼喊的政治犯,越容易引起外界的关注和资助(对此我没有偏见)。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尽管我们视而不见,或心里认为本该如此,可这是很可怕的现象。
狱委会有一个重大义务。发散的应是人道的光辉,扮演着政治犯人权和尊严的终极捍卫者。狱委会对政治犯的评估应该自己有一套非常独立的标准,而不以政治犯知名度、媒体曝光率作为参考,并等级化,进而在声援、资助等方面差别对待。对于没有多少知名度的政治犯(或者说政治犯中的弱势群体),还有亲属无力或缺席的政治犯,对他们的救助应该由狱委会来填补空缺。譬如:北京新青年学会“四君子”案中的徐伟、张宏海、靳海科……救助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救助不光是经济上的,更重要的是国际呼吁和精神激励。频繁呼吁施压,以达到减期或提前释放的实质性目的。
狱委会有一个重大责任。一方面是在国际社会努力,另一方面,要组织细致入微的直接行动。政治犯是体制外民间力量的宝贵人脉资源。大多被判重刑或多次入狱。狱委会对这些政治犯需要投入持久、系统的关注和救助。切忌刚入狱时,又是发声明、签名,几年之后,媒体和公众忘记了他们,但狱委会不能遗忘他们!可以动员会员在公众假期,给他们邮寄食品、明信片和书籍(食品或书籍,某些监管场所不许带入),或让家属转交。在外人看来十分平常的明信片,对他们而言,是精神上的加油站,不至于使他们陷入绝望境地,疯掉垮掉。狱委会在这些方面仍是空白,有些名不符实。相反,海外的个别华人人权组织做得非常到位。我个人很有体味。
我有一个建议,笔会应该让那些有牢狱经历的会员,让他们作为直接证人,提供他们在国际舞台控诉的机会,现场说服力要强过新闻报道百倍。大陆政治犯中许多人,仅为行使宪法35条赋予的言论、宗教、结社自由等权利而陷狱,不见得有什么明确的政治企图,是被政府强迫成为政治犯的。这更能证明独裁者政治迫害的疯狂和毒恶。大陆有那么多的政治犯,你们想过给他们一个国际平台没有?我真不希望中共官僚的种种恶习传染给诸位。
只有最直接、最大量给国际知名媒体持续提供有新闻价值的人证和物证,进而引申出西方政府的重视,才有可能达到政治施压的目的。进而改善政治犯关押条件或减期、释放,甚至废除惩治政治犯恶法。当然,主要要靠国内民间自由力量的崛起。双向发力,才能摧毁社会主义独裁制度。使持不同政见者公开化、合法化、政党化,推动中国朝向民主社会转型。
非政府组织的财务、人事、决策透明程度很高,按照程序处事。理事会决策过程,尤其是涉及会员投票的事项,向全部会员开放。理事会只参与决策,并不涉足具体事务,且都是志愿、义务、免薪为组织服务。财务收支每半年向全体会员公开一次,以使全体会员监督。会员建议通道畅通,全体公开讨论,最后形成决议。等级化、功利化、地盘化、寡头化、非程序化都是非政府组织的大忌。非政治组织最忌讳“强人政治”,脱离会员,各自为政。最近的事例:中国人权,没有人权。极具讽刺意味!
独立中文笔会幸有刘晓波,中国幸有刘晓波!刘晓波的意义,不在于他担任独立中文笔会会长,而是几十年决绝地坚守在独裁政府的巢穴北京,与对手打阵地战、持久战,发射出一个个带血的文字导弹,精确打击昏庸独裁者邓、独裁者江、独裁者胡的死硬灵魂。刘晓波的意义,不因为他是六四著名人物,也不因为他是文学博士,在于他超脱、纯净的诗人气质,在于他硬朗、真诚的人格魅力,在于他犀利、敏锐、执着的思想,在于他对独裁政治的切肤痛恨,在于他有十多年遭受迫害的血肉体验。刘晓波的意义,在于他抗拒黑暗的信念、强度和持久力。绝大多数风云人物,偃旗息鼓,转向他途智慧地谋生去了,而他罕见地挺立着没有倒下,实在是一个奇特的异数。弥足珍贵。他是六四以来,凝聚知识分子对抗专制的一面旗帜。他是中国持不同政见者中,唯一一个具备品质、学识、胆略的精神领袖,同时又是冲锋在第一线的民主斗士。
毕竟你是年长我十多岁的师长;毕竟你曾深深打动我的内心。我相信你也是真性情不自觉的流露,我不会介意,但我要直率得给你指出来。我也希望得到你的指教!探讨问题,只有抱着尊重、轻松、真诚的心态,才能碰撞出智慧和思想火花。我给理事会的提议,竟然在秘书长的关口卡壳了,你说正常不正常?有关建议,我远还未涉及正题,你就给我一个下马威。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你对待提建议的态度,让我难以认同,并且万万不能理解。不能不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何必那么严肃、敏感呢?很累。连刘荻都说,政治何必那么严肃呢!何况我们未谈政治,我是在闲磨嘴皮子,关心笔会。我不知道其他会员看到你的态度,会有何感想?
感谢你个人的邀请!抱歉,我目前的险恶处境,不容我投放很大精力和注意力,所以暂时不会参加。出计献策,是每个会员最基本的义务。我当然不能例外。我不主张大陆会员参加具体工作,一旦被捕,对笔会将带去难以预计的损失。我们在独裁者的战场上冲锋陷阵,你们在海外只管提供后勤保障。理事会成员应该意识到,我们的敌人跟我们一样警觉。不要因为人力、财力、组织上的难度,因小失大。
我依然清晰地保留着对你声音的美好记忆。如你愿意继续与我商讨任何话题,在你收回你妄称我“指责”一词之后,我不记前嫌,乐意与你沟通。私下或公开,我都欢迎!我陷在内地,不能返回深圳。井蛙那篇访谈《对抗是知识分子最舒服的姿态》,揭开深圳警察黑幕,他们恼羞成怒。深圳警方半月前向我发出强硬信号。我不能经常在网吧上网,望能理解!
这些文字是我花费两天写就的,希望你能让每个理事会成员和会员都看到。
原载笔会论坛 03/25/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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