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语丝”上，谈论云南水电开发的文章中，多次提到澜沧江上的漫湾水电站。2002年8月21日，我得到一个旅行漫湾水库的机会，总的感觉就是，那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我是为了研究、探访滇缅铁路的遗踪而从山东远行云南。

   我在结束了南涧县公郎镇的采访之后，对接待我帮助我采访的乡政府办公室何副主任表示，我将前去耿马县的孟定镇。何副主任说：去孟定有两条路线可走，一条是远路，回到耿马县城，再转汽车经过漫湾水电站去云县；另一条是近路，沿着公郎河坐13公里的汽车到公郎河口的澜沧江边，经过澜沧江，乘船到漫湾水电站，同样是去云县。走前一条路线要绕一个大弯，可能多走一天，但安全。走后一条路线近得多，但因为正处在雨季，山洪下泻，澜沧江有波浪，可能有危险。

   看来，他当然是主张我回耿马，取其保险系数之大者。

   我自从到达公郎镇开始，就留心打听去孟定的走法，知道可以通过澜沧江去，于是心中就蠢蠢欲动，想借此欣赏一下澜沧江的绮丽景色。

   在我的地理知识中，澜沧江是一条落差很大险滩密布怒涛汹涌狂放不羁的河流，听说落水者虽然可能找到尸体，但被急流冲摔，衣服全被岩石撕尽，肌肤也被撕得稀烂。现在既然被水电站截流，在水库的范围内，应当被驯服了，而且，漫湾水电站是一座150万千瓦级的大型水电站，想必水库是非常巨大的，危险不至于太大。反之，坐汽车也并非没有危险。

   我忽然想起了王安石游褒禅山的体会。他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经过我的访问、调查、了解，说明在澜沧江上行船是安全的可靠的，走澜沧江并非冒险之举。这时，澜沧江上的“奇伟、瑰怪、非常之观”成了对我挡不住的诱惑。于是，我对何副主任说：我决定走澜沧江。

   何副主任说，你给我留下你家庭的联系电话，然后，他让我用他办公桌的电话，给我的昆明朋友和济南家中，一一通了电话，告诉他们，我现在的行踪和马上要去的地方。他还要求我，到了云县给他打个电话。我当然能够领会何主任的良苦用心。我，一个69岁的老人，没有人陪伴，只身到云南偏僻的乡间探访旧迹，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虽然他没有责任，但是他不能无动于衷。

   在一刹那间，我真是被何主任的好意和关心所感动。难道澜沧江上真是有险风恶浪？难道我会成为澜沧江中鱼鳖的佳肴？忽然之间，我对走澜沧江产生了莫可名状的悲壮之感，“风萧萧兮易水寒，…………”，一股凉风掠过我的心头……

   结果，澜沧江，向我敞露了仁慈厚爱的胸膛，以她高贵的微笑，迎接了我这个远方的游子，回报我对她的信任。

   从公郎河口到漫湾水电站大约只有二三十公里，完全属于漫湾水库。这一天，我有幸遇到了一个欣赏山水景色的好天气，微风和煦，艳阳高照，水库里风平浪静，两岸青山如黛如翠，而变成了水库的澜沧江这时好象美丽的童话世界，真是美得叫人流连其中而陶醉。

   可是在行程的后一段，大约离开大霸约十来公里的一段库区，水面上完全漂浮着乱糟糟的垃圾，实在是太杀风景。我观察了一下，大约一部分是被山水冲刷裹胁下来的树木杂草，另一部分是生活垃圾工业垃圾，因此有三五只两个人摆弄的小船，在垃圾中打捞可以卖钱的东西。在茫茫无际的垃圾中，有这么几只打捞垃圾的小船，叫人感到好生凄清。其景象完全不同于古画中的一叶扁舟、两三垂钓客的优哉游哉的意境。

   我不知道这些垃圾对于水电站本身或对于环境产生了什么影响。大概不至于影响水轮机的安全吧，所以电站方面没有清理。再者，这里不同于三峡，是黄金水道，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船只与人员过往，看见的人多，议论也多。这里不是交通要道，只有乡民往来，大家熟视无睹，也就无所谓了。

   在漫湾上游，几十公里处，当时正在新建小湾水电站，装机容量400万千瓦，截流后当然也会截断它上流的垃圾，减小漫湾的垃圾量。

   在我看，公郎乡的王副主任，为我担心的主要还不是澜沧江的波浪，而是那些安全性能非常差的船只。我乘坐的是乡民的个体船，一个大铁壳，装了一台195型12马力的农用柴油机，夫妻驾驶。遇到街子天，大概要乘坐好几十个人。这些船主要是摆渡送客，我那天要去漫湾，开头只有我一个人。船老板要为我一个人开船，因此要20元船费，后来几只船合在一起，总算凑到几个人，减收5元。这种船当然经受不起风吹浪打。

   （2005/10/15于山东大学附中）

(XYS2005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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