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日志之四*“Oh my，多伦多”（上）

   2004-09-06

   昨天住进店来就先睡了一个小时，实在太困了。通过拨号漫游上了网，借助那台慢的不能再慢的笔记本，和各种人打了招呼，报了平安。98年Heidi出国学习一年，为了我们之间的联系买了这台笔记本，当时就是过时的型号，只是提供一个随身的中文环境。那一年时间，我们两个每人大概写了300封信，然而，频繁的汇报工作依然没能阻挡不幸事件的发生。我们毕竟不过是人，很多东西是我们几乎无法战胜的，比如空间的距离，比如孤独，比如。。。

   不管怎么样，笔记本从中国去了欧洲，又从欧洲来到北美，好几次想卖了，但是鬼使神差，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买卖始终没作成，现在它又跟我上了路，依然在发挥余热。

   幸运的和SJB聊了一阵，她总是在那，让我有点感动。不光是感动，还有大笔的歉疚。假如我能少一点阴暗，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是否会更有趣一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大家都会少流点眼泪。她让我知道自己依然具备伤心时刻掉眼泪的功能，一直以为泪腺器官紊乱了。给她看了一些敲出来的见闻感想，没头没尾的，她的评价是好看。希望SJB没有敷衍我，不然我让她真的变成SJB。人生的意义在于分享，她的出现使几天的旅程毫无缺憾。

   之后还是困，虽然时间才十点多。躺下很快睡去，一觉醒来已是早上6：30。原本计划就是早点起程，努力在上午多赶点路。过了中午，天气就开始热，车里如同温室，这破车如果开空调就跑不动，开窗又实在太吵。最讨厌的是人也开始犯困，除了要和路面斗争以外，还要和眼皮斗争。

   草草吃东西，7：00收拾停当，发动车子上路，目的地--多伦多。

   天还有点暗，路上车辆稀少，正是我喜欢的。有点兴奋，大声念出路上看到的一切路牌招牌，只要眼睛看的过来。发音嘛，谁管那套？咱按照自己的规则念，信心十足，每个音节都很清晰。

   两边依然不时有湖，可是比前半程少多了。一路下来，至少也碰到了三四十个大小湖泊，有的名字很怪，曾经以为一定可以记住一些，但现在能够反应出来的，只有一个INK LAKE。没顾的看那水是否真的黑，咱驾驶技术不行，一心一用还勉强可以应付，一旦分心就是各种惊险镜头，实在玩不起。我的经验，安全和事故的距离只有两秒，难以想象生死只在瞬间。总之我没有能力理解这点，我知道有这回事——生死只在瞬间，可就是没法理解，就象我没法理解光子在每一秒种的疯狂运动一样。在我这儿，时间需要一个阶段，不要太短，比如短过两秒；也不要太长，比如长过十年。有时候觉得人们之所以兴致勃勃的重复干傻事，就在于我们人类只能理解一定长度范围内的时间。时间按照上帝的规则一路向前，而我们按照时间的规则消耗生命。

   路上一个不得不看的，是各种小动物的尸体，只要是属血肉的，就不是高速奔跑的机器的对手。最常见的是野兔，其次是松鼠。还见到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家伙，象狗，又怀疑是狐狸。总之都是惨不忍睹。心里不是滋味，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自己就是一个潜在的杀手，同时也是潜在的牺牲品。

   越往东边走，地势越平坦，人烟也越发稠密。

   【堵车在距离多伦多197公里处－－多伦多】

   离多伦多197公里的地方，竟然碰到堵车。这是长周末的最后一天，大家都是在外面玩完回家，我既不住在多伦多，也不是赶去那里以便第二天上班，但是依然很不幸的混进了这个庞大的队伍。

   终于有机会看各种各样的车。毫不夸张的说，我的是最破的。旧不说，就是同型号的都少见。大概有10分钟时间，和一辆Cavalier Convertable并肩往前挪。里面两个糙汉不停投来不理解的目光，有趣。

   中间还有一辆车，里面探出两只玉脚。洋妞的身段真是没的说，个子高挑，脚却长得一点都不蠢。我对女人的脚丫子一向有点兴趣，超过某些其他部位。

   挨到一个出口，一些人下了道，我想着咱也碰碰运气，一拐弯也出来了。掉头绕到桥上，停下车前后一望，才知道那车堵的这边看不见头，那边看不见尾。看看地图，选了条路线，开了一阵，拐了N个弯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原来堵车的路上。相当于出去放风，哪里离开的，又从哪里捡起来，一点队都没少排，只是没了敞篷车。事实证明这是个不错的安排，没过多久队伍开始运动，终于逐渐恢复到100公里的正常速度。

   多伦多太大了，对我这个已经习惯乡下生活的人来说，实在太大太大了。城市里的环城路，可以开到100，太过分了。大家都是你争我抢的驾驶，让我不知所措。和他们比起来，我的一切都体现了缓慢。

   相对顺利的找到扎营的地方，果然如广告所说就是在城市边上。空位很多，随便要了一个，又是支帐篷那一套。这个过程让我体会到了旅行指南的厉害，上面的信息确实有用。而后面的旅程，我多次通过旅行指南查找住宿信息。

   安顿下来打电话，D还是不在，心里暗骂：这孙子，不定哪玩去了。还好C在，马上叫出来碰头。

   见到了C，想不到终于和一个几千公里外的聊友见了面。决定在多伦多停留，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会会这两个伙计。我来自大城市，都市对我没有多少吸引力——毕竟，都市都是相似的。越是住的久，都市越让我感觉疏离和排斥。不是都市排斥我，不是，而是我在精神上远离它。其实这说法也不准确。应该说，我的精神逐渐的复活了，在钢筋水泥的喧嚣的都市，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沉睡的精神渐渐复活了，它越来越强壮，越来越排斥它所寄居的肉欲的身体，以及那身体寄居的钢筋水泥的都市。都市是被排斥的，肉欲的身体也是被排斥的。可我没法再让那醒来的精神沉睡了，精神拒绝沉睡；我也没法让精神脱身而去，最后，身体只有屈服。

   无奈的身体，和倔强的精神一起，与那熟悉的都市疏离。都市和我，原来并不是当初想象的完美融合的一个整体，我们其实谁也不属于谁，谁也不拥有谁。

   我对C没有太多陌生的感觉，“活人谁没见过呢？”我这么跟自己开玩笑。我们说了很多，因为都是移民，自然有大量共同语言。而C出来的时间短，正处于每天一个新鲜刺激的阶段，很多感觉强烈而真切，所以主要是他说。

   吃的是“纯中餐”。不是仅仅饭食是“纯中”的，而且服务员也是“纯中”的，顾客也是“纯中”的，服务语言是“纯中”的，用餐方式是“纯中”的，一切的一切，都是“纯中”的。甚至我的脑子，似乎都开始恢复了久违的“纯中”。

   这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经常让我不禁要大发感慨。后面几天我才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令人感叹的经历还在后头。

   终于，多年以后，我又置身都市了。

   - 九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