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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三*信仰(上) 2004-09-05 为什么决定旅行依然是个没有明确答案的问题,象很多其他问题一样,解释很多,却没有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我真的怀疑人是否有能力骗自己,每次那么做的时候,都偷偷希望自己可以糊涂一点,再糊涂一点。但是没有,每一次,体内都有至少一根神经没有休息,可以敏锐的捕捉到那层层理由包裹之下的真正企图。我们是喜欢游戏的物种,不是吗? 按照头天晚上的计划,早上7点准时起来。依然是各种不知道名字的鸟的鸣叫首先进入脑子,也依然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开始不紧不慢的收拾帐篷,时不时抬头看看周围树上不紧不慢摆动的枝条。树的那边,百米之外就是广阔的象海一样的苏必利尔湖(Lake Superior)。今天不会坐在湖边的沙滩上看夕阳,我要赶路,目的地就在东方,一直向东,直到路的尽头。
希望在9点前赶到WHITE RIVER,那是这个国家公园附近的一个小镇,从地图上看,大概有千把人,觉得总该有个CHURCH。是的,今天是周日呢。到陌生的地方体验一下教会活动,却也是这次旅行的一个心愿。 帐篷,汽床睡袋,炊具,各种杂物,一一装进锈迹斑斑的93年造CAVALIER,满满当当却井然有序。时间太早,纪念品商店还没有开门,很遗憾,没法收集纪念章。打火出发。 So long,还没睡醒的苏必利尔。Hello,素未谋面的大西洋。 没多久就到了WHITE RIVER。确实是个小小的小镇,只有一条与高速公路平行的窄窄街道,两边都是居民房。来回转了两圈,真发现了一间教会,却要到11点才有崇拜,等到那会,我的今天跑一千公里的计划绝对泡汤。于是决定开到不远的下一个去处——WAWA,那里在我的前进方向,不耽误里程,况且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10点出头,终于赶到了WAWA。果然是个大去处,主要马路的两边有不少店铺,还有很多汽车旅馆。早听说很多赶路的人在这里打尖住宿,果不其然。轻松的找到一间教会,感觉规模不小,百人以上那种,但是很遗憾竟然是间United Church。我一向对那个教派的各种态度不敢恭维,心里老大的不情愿,再一看牌子上写着崇拜时间11点,当即继续在镇子里探索。 拐角一个旧旧的房子竟然也是一间教会,很不起眼,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名字现在都忘记了,总之不是我的有限知识可以判断来头的那种。从外面就听到里面唱诗的声音,再没什么好观察犹豫的了,我已经晚了。 门口是两位大婶,微笑着说欢迎。没有任何纸张递过来,这是我有预料的。进了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五六排座位,一个矮矮的讲台,唯一的修饰就是后面一个黑色的十字架。总共只有不到三十个人,包括未成年的孩子。台上就有七、八个人,四个人领唱,竟然还有个小小的乐队伴奏。大家都站立唱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时有孩子在过道跑上跑下,没人喝止,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我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去英文教会,可今天这些歌却几乎没有听过的,再加上既没有印刷歌词,更没有电子投影歌词,所以只有听着。大家唱的都很投入,如果有感动,就把一首歌多唱一遍。领唱的人里就包括牧师夫妇,唱诗中间是即时的祷告,台上台下都高声祷告,响成一片。我注意到祷告里有很多对Jesus Christ的赞美,和向他的求告。 至少二十分钟的唱诗之后,大家落座。牧师盯着我说看来今天有客人,可不是吗,这么一间小屋子,这么几个人,就我一个生面孔,皮也不白,想躲都没地方躲。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自报家门,当然忘了报名字,从小没这训练。玩笑两句之后,牧师和大家通报最近的新闻。说是通报,依然是台上台下一起说。从外表就可以看出来,这是一群憨憨的乡下人,动作是憨憨的,笑也是憨憨的。大家衣着朴素,甚至有点寒酸,中年牧师身上的西装让人想起至少二十年前。然而大家情绪很好,一点都不沉闷。 很巧,今天讲道的是个做客的讲员,好象是神学院刚刚毕业的,准备继续去欧洲深造,因为和牧师的旧交,所以应邀前来。这个小伙子情绪高昂,前面祷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他在地上来回走动,这是我从没见过的祷告方式。他讲的超出想象的精彩,题目是骄傲,主要例子就是自以为义的法利赛人和税吏一前一后祷告的故事。 耶稣向那些仗着自己是义人,藐视别人的,设一个比喻,说:“有两个人上殿里去祷告;一个是法利赛人,一个是税吏。法利赛人站着,自言自语的祷告说:‘神阿,我感谢你,我不像别人勒索、不义、奸淫,也不像这个税吏。我一个礼拜禁食两次,凡我所得的,都捐上十分之一。’那税吏远远的站着,连举目望天也不敢,只捶着胸说:‘神阿,开恩可怜我这个罪人!’我告诉你们,这人回家去,比那人倒算为义了;因为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圣经-路加福音18:9-14) 没有扩音设备,每个字都是糙糙的未经加工的从口直接到耳。我听的津津有味,深以为然,不禁感慨:这么一间小小的屋子,竟然有如此智慧的话!台下的憨憨的老乡们时不时高声“阿门”应和,看来他们也深以为然,而且对经文相当熟悉。我不得不承认,通常我去的有规模的“正规”的教会,也是偶尔才有这么到位的讲道。 为了赶时间,也为了避免不擅长的寒暄,崇拜即将结束我就出来了。回头看看,依然难以辨认这是神的殿。没有明显标志的一幢土土的建筑。 驾车在起伏的高速公路上,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怪怪的气氛里。这体验让我感到既新奇,又震撼。他们的那种fellowship的感觉实在令我着迷,猜想那或许更接近最初教会创立时的状态。那种亲近,那种真诚,那种投入,那种认真,甚至自始至终的随意杂乱,都令我着迷。无论是孩子的咿咿呀呀,台下的高声应和,有点怪异的祷告,还有憨憨的歌声和笑声,都来得那么亲切自然。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无限田园牧歌化,不要无限美化,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除了一点,我自己不是很适应。我属于城市,属于街道高楼和各种交通标志。无论多么向往,我不再属于乡下了。而他们属于乡下,属于土地,属于土里长出的庄稼和土土的乡里乡亲。他们在自己的家里,他们自在的在自己家里。 我也在思考信仰。憨憨的乡下人说:我要上帝。机灵的我说:我要知识。可是,知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谁更需要神的国,是我还是他们?天国的门更向谁敞开?是他们还是我?法利赛人和税吏,我更象哪一个? 信仰是用来过每日的生活呢,还是用来作消闲时的研究欣赏?我竟然无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我口里说的是一个,双脚走出的却是另外一个。到底在哪呢?我到底在哪呢?靠着那张摊在座位上的描过划过的地图,我能最终到达梦想的地方吗?
【连接美国和加拿大的大桥--Sault Ste. Marie】 前面一个大去处是Sault Ste. Marie。因为已经没有信心今天可以赶到多伦多,所以决定不妨索性停下来看看。而且我也饿了,早过了午饭时间了。 在加油站买了城市地图,一番周折之后,终于坐在了湖滨公园的长椅上开始吃东西。这里是苏必利尔湖(Lake Superior)和休伦湖(Lake Huron)的交会之处,大海一样的湖在这里变成了长江一般的河,一架铁桥横跨湖面,对岸,美国。平生头一次,距离自己的梦想之地这么近。但是没有一点欲望要过去,在心理上,它离我从来都不遥远。 这是个小城市,可看起来很繁忙的样子,大概因为是码头,而且地处边境,是本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 吃完东西,开始犯困。拍了几张照片,还是困。看着下午大太阳下蒸腾着雾气的水面,更是遏制不住一个接着一个打哈欠。这可真让我为难。实在不能再耽误了,咬牙上路,继续向东。 我努力提醒自己:专心,再专心。路还是上行下行总共两个车道,车却多了一些。依然是沿着大湖,如果愿意,可以不时看到不错的风景。但是我根本顾不上,我必须跟瞌睡全力战斗。有几次我担心自己马上就要彻底迷糊了,眼睛张着,可脑子未必在运转。我越开越担心,终于找了个空当靠边停下,把野营椅子支上,一边吹风,一遍闭目养神。过了一刻钟的光景,精神依然毫无起色,就是一个字:困。下定决心,不能冒险赶路了。下一个可以打尖的地方就停下来住店。 其实转过弯就是一个小镇,并排两家汽车旅馆。我进了那家看上去简陋一些的,可人家已经没有空房间了。隔壁那家有空房,价格上去了十多块。哎,屋漏偏逢连夜雨。有什么办法呢?该破的财,最好愉快的破掉。头一次在加拿大住店,依然和在大陆时同样的不舒服的感觉。我讨厌住店,讨厌那种心里没有着落的感觉。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可以拨号上网。我用那缓慢的笔记本和各种人打了一圈招呼,感觉才好起来。心想最好让昂贵的住宿费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洗了上床睡觉吧。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有个睡觉的地方么? 休息好了,明天继续赶路。明天,一定要赶到多伦多。
【汽车旅馆--Bruce Mines】
- 九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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