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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一*出发 2004-09-03 早上睁开眼,时间是7:03。收音机没声,昨天定的是5点响,可是这东西过两小时自动关,不知道是已经闹过又停了,还是压根没闹。脑子有点昏,昨天晚上和SJB聊到半夜3:30。因为要出门,很可能将近二十天不能联系,所以我们猛聊了一阵。中间她一个劲说“你睡吧”,然后马上是“可我还想跟你再说一会儿”。我也是同样的心理斗争,只是没有说出来。所谓老奸巨滑,年纪大了人自然就滑了,即使达不到巨滑,也是远远滑过大学新生。就这么从凌晨一点推到凌晨两点,从凌晨两点推到凌晨三点,从凌晨三点推到凌晨三点半。最后SJB嘱咐再三“注意安全”,她下线,我上床。 简单洗脸刷牙,没吃早饭,准备在车上随便对付一下。已经晚了,再不出发就没法在天黑之前赶到目的地了。计划在苏必利尔湖旁边的一个国家公园玩两天,距离这个容纳睡觉的床的被称为“家”的地方大约一千一百公里,刚好是到多伦多的中间。从那里去多伦多,应该也是一个白天的车程。这是我的计划。 行李之前断断续续一直在准备,最后装包的是食物,还有百般周折的数字相机。主要的装备包括:野营必备的帐篷,气床,睡袋,脚踏气泵COOLER,里面是各种食物,挂面,鸡蛋,大白菜,肠,调料炊具,带把锅,小煤气炉,水壶,餐具中英文版圣经,刚看了一个开头的OLIVER TWIST,唐诗三百首,各种旅行指南,地图工具,水桶,油桶便挟录音机,笔记本电脑换洗衣服 一切都打好包了,就是如何摆放的问题。我基本心里有数,来回搬了五、六趟,后备箱和后座全满,东西各就各位。 装车完毕,我在提前准备好的本子上写下:公里数:234227时间:7:23 AM。 终于,出发的时刻到了。 手握方向盘,活活发了5分钟呆,思考是该在路口加油站加了油再走,还是抓紧时间出了城再说。考虑再三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不是各有利弊,而是各无利弊,整个一没区别,纯粹瞎耽误工夫。不禁冷笑一声:越无所谓的事,我们越是绞尽脑汁,斤斤计较,人生的荒唐之处岂不就在这里? 正是早晨高峰时刻,混在忙忙碌碌上班的车流中穿过城市中心。上周这个时候我还和所有人一样赶去办公室,现在大家各奔前程。我要离开这座城市,工作不再束缚我了——至少暂时是这样。这感觉很好,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可我不属于它,它也不拥有我。我是个熟悉的过客。四年前的那个冬天的晚上,我和Heidi两个人初来乍到,在机场现查电话本,打电话联系住处,叫出租车。换打电话的硬币要对付换硬币的机器,用硬币买报纸要对付卖报纸的机器,虽然是冬天,还是一身一身出汗,出了不少洋相,直到空荡荡的机场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人,Heidi,我,我们的四个超大号的旅行包。但是两个人同心协力,各种困难也都应付过来了。现在竟然大着胆子到处乱跑了,没有什么事情让我心惊肉跳,不过,也没有人可以同心协力。一个字:世事无常。 第一个重要路口就走错了,觉得很丢人,这是我自己的地头,还出这事。之后到了陌生地方,不晓得要错到什么程度。 30多分钟后,基本出了城,人也彻底清醒了,开始有点兴奋。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假如没有房子和树,就是天地相接在视野尽头。此地位于加拿大的中间,19世纪末20世纪初曾经一度很繁荣,那时交通不便,这儿就是尽头的感觉,再往西就是一片荒蛮。后来因为没了交通的优势,外加农业人口的自然流失,这里逐渐衰落,虽然最近经济还算景气,依然是挡不住的下坡趋势。荣辱兴衰,自有它的规则,不是人力所能挽回的。多少繁华一时的城市,甚至文明,都成了断瓦残垣,更何况这个小地方。这里也有个长处——人情味浓,大家互相都很友善和气。人比什么都重要,我是这么看。假如有红颜知己相伴,我才不在乎具体生活在哪。 出了城才注意到天是阴的,心想这可不大美妙,晴天才更对应我的心情。天遂人愿,没多久太阳钻了出来。很快车里开始燥热,开窗实在太吵,开空调破车当即就没劲。这才明白,基于我目前的条件,阴天虽然难看一点,但来得比晴天舒服的多。 一个小时以后,地势开始稍微有点起伏了。以前来过这一带,多少熟悉这种石头地形。找了家ESSO把油加满,总觉着ESSO的油比较出路,就是感觉,没有什么实际的数据支持。钱还花在MANITOBA,也让我舒服。心想试试电话卡,在加油站外面的电话亭给Heidi打了个电话。以前从来没用过这种卡打长途电话,实际上我就几乎不打长途电话,无论用普通电话,还是用神奇的电话卡。虽然程序复杂,按照卡上的指示,一次拨号成功。Heidi上来就说:你有话快讲,有屁快放,我要出门。我报告说自己已经上路了,迅速挂断电话。她总是那么痛快,痛快的有时让我怀疑自己其实才是女人。 继续上路,远远看到路边一个牌子,Welcome To Ontario。来加拿大这么久,第一次出省。高兴的怪叫,差点双手脱把。老实说,虽然几年时间闷在一个小地方,可并没觉得压抑。想看其他地方,但并不是非要离开这个地方。有人为了离开这里而去那里,有人为了要去那里而离开这里,这两者有很大的不同,虽然表面看来结果一样。 进入Ontario,地形还是那样,遍布的石头山,都矮矮的。路况也还是那样,所谓TRANS-CANADA高速公路,其实上行下行,总共只有两条车道,中间没有隔离。想超车,需要找空挡,不是那么容易。然而公路的速度限制就成了90,而我们那里是100,通常人们开120。 时间将近中午,前面是个相对的大去处:Drydon。借我相机那哥们老家就是这里,决定在这里吃中饭,以表达对他的敬意。这是一座小城,象所有沿途的小城一样,公路穿过城市中心。这里好象也没有太多象样的耕地,不知道大家都靠什么为生,很象是开矿,路上曾经见到标志。听那伙计说这里的年轻人都往出跑,现在一看,果然是一个灰灰的地方,没什么活力,也没有风景可言。 路边正好有个KFC,里面稀稀拉拉两三个顾客。要了个套餐,省事。最怕点东西,服务员那里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不把人问晕不算完。胃口不是很好,我爱吃一切炸的东西,也只是勉强把两块炸鸡塞下去。还把咖啡碰洒了,回头看看服务员很忙的样子,自己找纸草草擦了擦,仓皇逃了出来,开车一溜烟向东进发。 一般不是这种捅了娄子就躲的人,可当时死活想不起英文的“洒”怎么说,怪尴尬的。反正也大致拾掇干净了。我当然不是从来不懦弱,最经典的故事就是念书时候迫于父母压力和Heidi暂时分了手,虽然后来我们又偷偷摸摸接着谈,再后来还在一起过了小日子,但那耻辱我始终记得,以至于这些年来她几次三番使出各种腿法对我上上下下各种部位狠踹,我依然没法让自己感觉有资格记仇。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面瓜,自打第一次对女生来电的那一刻,我就无比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个面瓜。那电击会要我的老命,为了生存,唯一的选择是让自己软下来,软的象滩稀泥,以降低最后轰然倒地时和坚硬地面撞击的力度。 “第一次来电是啥时候的事了?”我问自己。一切都那么模糊,除了那要命的过电的感觉。 下一个大去处是Thunder Bay,Superior湖边上的一个港口。在荒凉的Ontario西部,这是个大城市,知道这里还有一间大学。我有心在这里稍微看一看,所以跟着车流进了城。当然结果是迅速迷路,鉴于时间有限,也没心思看风景了,总算找到17号公路的牌子,加油猛走。 出了Thunder Bay,基本就是沿着湖边走。百忙驾驶之中抽个空挡看一眼,水面看上去就象大海,沿岸有些礁石的小岛,长满了树。果然是个大湖。公路弯道很多,各种上坡下坡,需要格外集中精力,因此也不敢尽情的东张西望。 不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就开始旅行了,真的开始旅行了。人生苦短,这次不出来,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或许有了机会,又没了心情。银行帐户里就那么几千块钱,自己也不是那种挣两个花三个的人物。几年来省吃俭用,交学费付房租,就是这么点积蓄了。折腾个精光,说不心疼那是纯粹的瞎话。可我无法遏制那种内心的召唤,脑子完全被这个念头占据,就象当初登记结婚,还有对SJB说“好吧”,似乎在那个刹那,再没有了别的选择。真的没有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假如我不跟着那个声音,那就不是我;假如我觉得还有别的选择,那就不是那个声音。有些时候,我知道自己会怎么做,很久之前就知道,不需要真的面对那个场景,比如看到她强忍着却终于没有忍住的眼泪。 我不敢说这些决定都正确,如果正确意味着一帆风顺。不过,假如再有一次机会,就象人们经常说的,我还会作同样的选择。一切都很恰到好处,没什么好抱怨的。 中间走错了一次,拐上了向北的11号公路。迅速掉头,又拐进了小镇。越走感觉越不对,后来碰到封路,原来人家正在搞长跑比赛。彻底确认走错了。绕回当初的路口,四个方向,除了来的那个,剩下三个已经试了两个。别无选择,踏踏实实开上唯一没走的方向。真希望人生也是这样,只有那么几条路,不断尝试,终究可以走上正确的轨道,最后赶到目的地——假设我们有个目的地。 日头逐渐从右边转到后边,天光渐暗,可我要去的Pukaskwa国家公园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包后面。我知道要跑到晚上,可是计算着应该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听广播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Ontario比我那里时间早一个小时,活生生我就少了一小时,可恶。这是原来没有想到的。实在不想开夜车,眼看着有的车已经开了灯,更是着急。只好快马加鞭,猛踩油门。 开上一个山包,下面一个大下坡。急速冲下,突然,公路对面方向警灯闪烁,路边一辆警车里警察叔叔正在挥手。看看反光镜后面一片空白,路上只有我这一辆车,当即心跳加速,靠边停车。警车晃晃悠悠掉头停在我后面。 下车走过去,警察大喊:Back in your car。更加紧张,转身上车坐下。头一次被警察拦住,而且清楚的知道自己超速了,大概当时开到了130。自己把保险和驾照准备出来,反正免不了要被查。过了好一阵,警察才过来。这边的警察总是长的很帅,这个也不例外。但是没用,我依然害怕。那哥们先问:你有武器吗?当即感觉事情严重,想了想说没有。其实我知道我车座下面有把匕首,是以前别人借车落下的,一直就在那,我也懒得管。现在只想减少麻烦,虽然警察叔叔提到了匕首。真吃不准说“有”还是“没有”更省事,一个劲的打鼓。不管怎么样,从两唇之间冒出来的是:NO。又问:有没有犯罪记录。很确认的说没有。拿走了驾照,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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