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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十四*再见,我亲爱的红色Cavalier 04-09-16 对“披星戴月”这个词,我有了更深的理解。上路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城市里都是路灯、霓虹灯、居民楼的房灯,只有在野外,人才真的披星戴月。数不过来的星星都那么清晰,你甚至会感觉有点不真实。 心情依然灰暗。昨晚在黑暗中压死了一只横穿马路的猫。生活在人群里是危险的,宠物、牲畜、甚至我们自己。有谁是那钢铁机器的对手呢?更不要说人心里的贪婪和诡诈了。回家的要求更加迫切:我要休息,身体疲倦了,精神也疲倦了。整个心理都被回家的念头占据,暗想无论开到几点,都要赶回家。坚决不在外面住了,一口气开回家。
再有一周到两周时间,就是看枫叶的季节了。我现在经过的这一带,就是著名的赏红叶的地区。路边的山上随处可见成片的枫树,可惜只有很少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红叶。不知道是什么促使那些枫叶先变红,是更多的风吹,还是更多的光照。或者枫叶变色需要霜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那点有限的观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几个小时以后到了Sudbury。这里,17号公路和69号公路汇合了。我去多伦多时候走的是69号,回家走的是17号。后面的路,就是出来时走过的老路了。下面一段,是沿着休伦湖,然后是苏必利尔湖,然后是安大略西部的丘陵,然后是广阔的大平原,然后,我就到家了。 天气比出来的时候又凉了不少。阴天的大湖显得那么骚动不安,天空的乌云使湖水也成了灰褐色。我感到了水里蕴藏的摧毁的能量,风暴就在后面。这景象好象在画里见过,但当初看那些画的时候,我不知道画家想传达什么。我拍了照片,自己很不满意。照片太写实了,没法完全表达那感觉,只有加工了的写意的绘画才可以。
【暴风雨之前--Lake Superior】 重回小镇Wawa,两周前在这里的一间小小的教会听道,这次在那里的Subway吃午饭,那是镇上唯一的一家快餐店。 下午时分,又行进在了起伏的苏必利尔沿岸的山区。一个上坡的时候,前面一辆大卡车慢慢的爬,我看着有空当,决定超车。可是车子很怪,任凭我怎么踩油门,速度就是上不来。好长时间,我才勉勉强强超过那卡车。有点纳闷,觉得车子似乎有点问题。这种情况今天好象出现过,可这次尤其明显。看了一下仪表盘,终于注意到润滑油的灯在闪,或许它已经闪了很久,而我才发现。头一次碰到这个情况。可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心想坚持到下一个镇子再说。然而这一带实在荒凉,下一个镇子遥遥无期。又是各种上坡下坡,终于,车子在一阵咣铛咣铛之后,熄火了。 我小心把车停在路边,心里异常慌乱。我对车子一点都不了解,只是会开,里面什么结构却根本没有概念。现在好了,车子抛锚,我大睁眼。非常后悔为什么前面加油的时候不同时换机油,那个加油站的小伙子还问我来着要不要检查一下。这是头一次有人问我这个,本来一半以上的加油站都是自助的,根本没机会碰到有人给加油。我说不用,因为我以为自己才跑出了四千公里。后悔死了! 想着也不能傻等着啊,打开前面的车盖子,里面冒着热气,一堆东西,分不清谁是谁。脑子依然乱,似乎是下意识的在路边象来往的车辆招手求助。大概就是第三辆车,对面一伙计就停下来了。是个小伙子,走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说了情况,这哥们说你运气,我车里还真有一小桶备用的。拿过来,指导我从哪灌。真是感谢这位,不但热心,还懂点汽车维护。他说你等一会,大概可以走,然后到最近的加油站检查。我千恩万谢,硬是给了他点钱,作为那一桶机油的补偿。他也挺高兴。 等了一阵,试着打火。不成。等一会再试,还不成。这么折腾了七八次,终于,车子发动了。我乐的够呛,看来车子还没太大问题。想着慢慢开到前面镇子,把机油问题彻底解决。 但是,没走多远,车子再次自己熄火,这次怎么也打不着了。我有点觉得刚才开到小镇的决定是错的,应该拦辆车去镇子,买机油,或者招修理师父过来看。可说什么都晚了。车子不动了,我傻眼。再次拦车,很快又有人停下,是一对老年夫妇。我说了情况,对方很痛快,可那车里乱的如同猪窝,折腾半天才清理出半个座位,我可以坐下。真的马上就到小镇了,也就两公里。哎,我真是倒霉啊。 到了一个修车铺,那两个伙计把我扔下走了。我过去一看,妈呀,人家下班了。现在刚好过了4:00。半个小时内第三次拦车。第一辆车就停下了,我说找个开门的修车铺,对方非常痛快的给我带到了一个修车铺。加拿大老乡真的好。 到了那,跟人一说,人说等会我开拖车给你拖过来。我带着那师傅去了事故现场,哥们试了一下,说只有拖了。拖回车库,我问问题是不是很严重,那哥们说八成马达完蛋了。我说马达完蛋了是什么意思啊,他说马达完蛋就要换马达,但是对你这辆老车来说,马达完蛋等于报废。 那哥们检查一阵,沉痛的最我说:马达完蛋,汽车报废。我说那怎么办呢?他说你这车只有进垃圾场了,你坐长途车回家吧,一个小时以后有一趟。我心说这下真的完蛋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出来之前曾经跟人开玩笑,说要是这破车坏了,我就把车扔了坐长途车回来。看来真的要走那一步了。我试图跟他商量把车卖给他,但那伙计不吃这套,说你这玩意给我就是扔,屁用没有。最后,我花了一百块钱,麻烦他把我的车扔到垃圾场。太失败了!!怎么会这样?? 给Heidi打了个电话,我需要一点安慰。她还真在。当我报告完这个不幸的消息,她竟然一点没有大惊小怪。她镇静的不可思议。我说:车完蛋了,只有扔了。Heidi说:行,那就扔吧。我说我很抱歉,她说这有啥。我说我受了强刺激,她说等你七十岁时候回头看,一定感觉很不错。 我还没到七十岁,我的感觉好了一点,但还远远谈不上不错。想体验七十岁回头看的感觉,从现在开始倒计时,那时钟要走很久。 那修车师傅把我和我的破车拖到长途车站,说你在这里收拾东西,别担心,这老板是我哥。小地方就是这样。这地方叫Terrace Bay,很小的小镇。卖我车票的小姑娘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里,连我住那地方都不知道在哪个省。我开始收拾,看有什么可以带走,长途车只允许4件行李。大件几乎都没法拿了,帐篷是yard sale花5块钱买的,也够本了。睡袋是大陆买的,用了这么些年当然也够本了。算下来还真没损失多少值钱的东西,最后把车里的香烟打火器拧下来塞进兜里——作个纪念吧。最后跟卖票的姑娘说车里东西她要觉得有用就随便拿好了。
【最后的Cavalier--Terrace Bay】 长途车来了,我做梦一般上了车。再见,我心爱的Cavalier。 因为是第一次坐长途车,更加呆头呆脑,连行李箱在哪都不知道。每当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我都觉得那事情是如此的不真实,我都怀疑那事情是否真的发生过。这事情简直让我发狂,控制不住自己要和人说话,跟旁边的丫头说我的遭遇,她有一搭没一搭跟我支应着。估计她感觉我有点歇斯底里,我不怪她,我确实在发狂。 丫头到家下了车,没过多久车到了Thunder Bay,要休息一个小时。我依然在发狂,没法一个人安静呆着。再次给Heidi打电话,她平静的让我羞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从她那期待些什么,也许除了镇定之外,最好再有那么一点没出息的出于关心的焦虑。 电话那端没有焦虑。不管怎么样,我终于踏实一点了。我要了一杯茶,坐在Thunder Bay长途汽车休息室里,努力让自己理解这奇怪的经历——更准确的说,奇怪的遭遇。从昨天压死的猫,要今天扔在那里的可怜的Cavalier。 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的问题。我想知道除了时间和金钱上的损失之外,这事情还意味着什么,它对我的精神和心理又会有什么影响。 这就是通常所说的worst case scenario,最坏的情况。一般来说,最坏的情况从来不会真的发生。我知道永远有更差的情况,我确实是铁了心要连夜开回家的,不管多晚。也许车没出问题,而我真的那么干了,结果整出什么交通事故。也或许我在什么地方加了润滑油,于是顺畅的整出什么交通事故。那危险随时存在,而我已经好几次与它擦身而过了。可在眼下这个时候,这想法更像是自我安慰。 我和红色Cavalier一起离开家,回来却只剩下我一个。想起这个我就有点伤感,两年来,我们从来没有认真爱护过它,我们甚至都没有彻底打扫过车的内部卫生,一次都没有。外面呢?只花钱洗过两次,自己洗了一次。或许,我的Cavalier觉得,苏必利尔旁边的山区小镇就是它喜欢的归宿。谁知道呢? 忠实的车子躺在陌生的小镇,迷惑的我坐在陌生的候车室。时间是2004年9月16日半夜,或者,2004年9月17日凌晨。
- 九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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