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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十三*归心似箭 04-09-15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急切的要回家。 很早就起来了,稍微吃了点东西,我就离开那间小小的郊外汽车旅馆,往回进发。天还是黑的,连黎明的迹象都没有。可以隐约分辨出不远处那黑虚虚的东西是山。公路上很安静,几分钟见不到一辆车。
城市里的交通经常让我迷惑,迷路属于家常便饭。而一旦到了乡间高速公路,就感觉轻松了许多。除了交通标志清晰的因素以外,更主要的是加拿大人口稀少,主要公路就那么几条,实在没有太多机会给人走错。 从这里回去,要经过四个省,其中两个大省——安大略和魁北克。第一个阶段,是要先出了New Brunswick省。几个小时以后,我离开了这个多山的地方。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再来,这地方非常秀气,值得再来。然而我很清楚,这里毕竟是小地方,不像多伦多那样机会多多。 魁北克几乎完全是原路返回,基本一直是沿着美丽的圣劳伦斯河走。虽然地图上看,公路和河就是紧挨着,可实际上,偶尔才有机会真正看到河,大部分时候都是穿行在平缓的丘陵之间。没找到来的时候要拍照留念的那个地方,有点遗憾。 中间赶上修路,我纳闷几天前出来的时候好象没注意到有人施工,可那里地都挖了好深好宽了,看那样子实在不像才开始动工。真是不明白自己的眼睛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正常工作。 中午时分到了魁北克城。想起几天前在这里游览时,好象没见到多少东方面孔。不作停留,继续向西。 魁北克的公路很不错,比我们那里既宽且平,不是一个档次。然而魁北克司机却实在有点疯狂。在这里,近距离超车,猛冲猛拐都是司空见惯的,更不要说并道不打转向灯之类的小小不言的事情了。我也没能总结出什么规律:见过崭新的好车发飙,也见过快散架的破车发飙;见过男司机发飙,也见过女司机发飙,还见过一男一女发飙。浪漫也不是体现在驾车上嘛。真拿这群法国佬没办法,唯一的选择就是自己多加一分小心,规规矩矩的开。 收音机里不停的放Doc Walker的一首哀伤的歌:North Dakota Boy。这歌唱的是一个乡下男孩(北达科塔男孩,North Dakota Boy)带着梦想来到大城市(纳什维尔,Nashville),结果失去了恋人也失去了梦,发誓永不回那伤透了心的地方。 我说怎么会这样呢?把她留在了田纳西现在我们相隔几千里我虽然神志不清也无法收回那为了填补她床上的空间而说过的话 我说你可以把我拖回纳什维尔但你只能把我拖回纳什维尔,在我死了之后 她对自己别无所求除了让她的名字被人知道我们搭了同一班车可没有尽头的是烟雾缭绕的酒吧未付的房租无聊的工作连成一线 北达科塔男孩在田纳西那歌唱之城已经得到了我最好的部分现在我失去了对梦想的热爱回头看看我遗失了一部分的自己 你可以把我拖回纳什维尔但你只能把我拖回纳什维尔,在我死了之后 I say how could this beleft her back in Tennessenow there's a thousand miles betweenI'm going out of my headBut I can't take back the words I saidJust to fill her empty bed Said you can drag me back to NashvilleBut you'll drag me back to Nashville dead She wanted nothing more in her lifeThan to see her name in lightsSo I came along for the rideBut there was just no endTo the smokey bars and unpaid rentDay job blues held by a thread North Dakota boy in Tennessee That singin town had got the best of meOh yeahand I lost my love to the dream Looking back I lost a part of meAnd so I saidYou can drag me back to NashvilleBut you'll drag me back to Nashville dead 我喜欢那悲情,也多少可以理解那疼痛。这世界有太多人伤透了心吧,不然这歌怎么会一放再放呢? 就这么听着歌,下午时分到了蒙特利尔郊外。我决定从另一条路回去,走安大略北部的17号公路。反正我不用去多伦多,这么走可以稍微省一点路,还能看一点新鲜的风景。在蒙特利尔我就要拐上17号公路,所以干脆在这里停一下,吃点东西,研究地图。 进了一家麦当劳,其大无比,是我在加拿大见过的最大的一间。上上下下一共三层,而因为是在魁北克,顾客依然可以在指定的区域吸烟,这在加拿大其他地方都是被禁止的。我为魁北克这个决定热烈鼓掌,不是说我支持在公共场所吸烟,而是我讨厌政府一刀切的禁烟,还有对吸烟有害健康的危言耸听的宣传。是否让顾客吸烟,应该由店主而不是政府决定。政府管的越多,我们每个人的自由越少。 没想到在这里上厕所会出麻烦。门上没有图像标志,只有文字——讨厌的法文。法语有时候很骗人,最好不要乱猜,比如肯德鸡的KFC,到了法语里就成了PFK。如果没有那老头的脑袋,我是不会想到那是什么的。在两扇门那等了一会,很倒霉,既没人进,也没人出。只好抓住旁边过去的一个女士询问,对方很愉快的告诉了我。猜想她也觉得事情有点滑稽。就这样,我认识了一个法语词:Hommes(男)。 从蒙特利尔穿城而过,感觉到了这里的繁华和拥挤。跟着车流走,没有多久就到了渥太华。渥太华是加拿大的首都,政治中心,和蒙特利尔相距只有200公里。渥太华不是很大,但不巧我正赶上下班高峰,车走的如蜗牛爬,我心里着急,可是毫无办法。心想这样倒是不会走错路,有的是时间看路标看地图。 好不容易出了城,我有点着急,心想照这个进度,今天没法赶到想去的地方。我希望可以到达安大略中部,这样第二天玩命开一天,就可以在半夜赶回去。我有个优势就是回去的路上可以找回两个小时的时差,出来时候的损失就能补回来了。但是这条路虽然看起来距离近,可路况不如另外一条。窄不说,还有不少盘山路。中间有一阵在山上,不但天黑了,而且有雾,越往山上走越大,让我想起在雨中玩命的感觉。心里既紧张又着急。这一带人烟更加稀少,很远才能见到一个居民点,有点规模的小镇就更少。但是我依然准备尽量多开,直到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 看看前面地势相对平坦,要进入一个镇子的时候,突然路上溜过一个黑影。我脑子有个判断,那是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来得及把那个判断翻译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压过那东西了。听到噗哧一声,似乎是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只猫。我压死了一只猫。 我没停下,也没回头看。心里堵的要死,再没兴趣接着开了。路边刚好有汽车旅馆,就这里住了。登记的时候,我还一个劲跟老板说:我压死了一只猫。老板没什么反应,我怀疑对他来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其实何止是对他,即使对我来说,一路也见了不少压死的猫了。但这次是我自己干的,我压死了活物。这事对我太刺激了,那出气的声音在脑子里来回来去的响着,就是没法停止。 我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暗中,我压死了一只猫。现在我希望那传说是真的:猫有九条命。我希望那猫还有机会,还没有用尽它的配额。控制不住要想我能有什么办法避免那事故,提前观察,即时刹车,鸣喇叭,似乎都不是办法。我没办法避免那事故,就像其他小动物和钢铁汽车的碰撞一样。可我没法让那出气的声音消失。 给Heidi打了电话,第一句就是:我压死了一只猫。她也没法理解我的歇斯底里,开车的不是她,脑子里回响着出气声的不是她。终于明白了,这次事件,会和三岁时在床腿后面藏鸡蛋、初一时被老师打手板等许多其他事件一样,只有我自己可以明白。感到一丝委屈,那种孩子似的委屈,但我不会象个孩子那样哭了。打完电话我稍微安静了一点,不过还是没有胃口吃东西。也不想洗澡,躺在床上看地图。 终于知道了自己到底在哪。这里是北部山区的一个小镇,叫Deep River。
- 九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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