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日志之九*大西洋风情

   04-09-11

   魁北克是一片不同的土地，大西洋地区是另一片不同的土地。一天之间，我从一个不同进入另一个不同。这两个地区都住的那个小地方，而我住的那个小地方，又大大不同于地球另一面我的家乡。

   我的家乡并不是我的出声地，甚至我的童年也不是在那里度过的，那也是客居的地方。而哪里是我的故乡呢？在哪里我能找到回家的感觉呢？有些人大概注定是要一生流浪的吧。

   大西洋地区包括四个小省，人口不多，可历史悠久。这一带是欧洲定居者最早登陆的地方，直到现在当地人和欧洲的联络依然紧密，当地人对欧洲文化也有更多的认同。而在很多北美其他地区，对欧洲都抱有相对负面的看法，毕竟，今天的北美是从欧洲反叛出来的人开拓出来的。费孝通曾把美国人比作负气出走的孩子，不是没有一点道理。

   【老教堂－－Fredericton】

   Fredericton是个小城市，人口只有十几万。我昨天住的汽车旅馆，属于郊区。而开车不到十分钟，我已经到了城市中心。象很多加拿大城市一样，一道河穿城而过。从北岸望过去，河的那边就是市中心，没有摩天大厦，只有几个教堂的尖顶。这个城市四面环山，不是很高很陡峭的山，而是那种平缓的丘陵。

   我停好车，开始在街道上徘徊。这是一座宁静的小城，因为是周末，就愈发显得宁静。几乎每一个路口都有古老的建筑，教堂，军事设施，古居之类，体现了这个城市的历史。而就在这城市中心，就在古迹旁边，就有居民房，显然有人在里面居住。街上没有多少人，不时有嬉戏的孩子跑过。抬头看到前面古老的钟楼上显示的时间不对，比我的表快一个小时。基于我的人生经验，公共设施上的表大多是不准的，所以也没有特别在意。到了旅游服务机构要城市地图的时候，顺便询问现在的时间，对方的回答就是比我的表快一个小时。一打听才知道，大西洋地区采用自己的时区，比多伦多又早了一小时。我居然事前不知道这事，一直以为东部都是同一个时区，现在才明白，加拿大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总共有五个时区。就这样，我又神秘的丢掉了一个小时。

   【露天自由市场－－Fredericton】

   注意到不少人都往一个方向去，心想大概那边有什么活动吧，不如过去凑个热闹。跟着大家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露天市场。啊哈！来了加拿大这些年，头一次看到这种市场，一把找到了从前在大陆逛自由市场买菜买袜子的感觉。一片大空场上，满满的排了一摊一摊的商贩，卖什么的都有，从土产的食物，鲜花，到工艺品，日用品，简直就是大陆的早市。顾客熙熙攘攘，看来加拿大人也很适应这种方式。我热爱这乡土的交易方式，热爱和一个一个的活人打交道，而不是打印出来的价签；热爱各不相同的哪怕是粗糙的产品，而不是包装整齐的摆在超市货架上的东西。意外的发现这个乡土的好去处让我兴奋不已，兴奋的像个跟着妈妈到镇上赶集的乡下孩子。

   我买了一罐自治的果酱，一罐自治的腌菜，准备带回去给Heidi作为礼物。这是其他地方没有的，超市里有卖，可绝对不是一个味道。还看到有卖春卷的，而且是两摊，一边炸一边卖。卖的有洋人有华人，吃的都是洋人。这地方基本都是白人，其他族裔的很少，华人更少。在街上碰到几个，看上去是华人面孔，擦肩而过的时候互相微笑。终于又回到了文明的世界，多伦多的噩梦总算过去了。

   虽然也有卖菜的，可是地面一点都不脏，这是大陆的自由市场没法比的。除了露天的部分，旁边还有室内的市场，也是闹哄哄的人挨人人挤人。而且这小地方，大家乡里乡亲的都是熟人，碰上了当即开聊，交通就更加不畅了。不过反正大家出来就是要放松的，就是要消遣的，因此也没人着急。不少人都是一大家子，大人孩子一大堆，很多人就在这乱哄哄的环境里吃饭。这里真是个过小日子的好地方啊。不虚此行，这地方我算来对了。

   看来，逛自由市场也是不少当地人的一项周末活动。小城市总是更有人情味，更有生活气息，甚至大家脸上的表情都更友善更放松。

   想起念书的时候，也是周末和姥姥一起逛早市，买菜，吃炸糕。领着我的小表弟小表妹，当时他们还没上学呢，成天缠着我。现在他们都到了上大学的年龄了，都有了自己的甜蜜而痛苦的爱情故事。而从小把我带大的姥姥已经过世好多年了。姥姥你还好吗？我好久都没有想到你了啊！

   【室内自由市场－－Fredericton】

   午饭之后，我离开Fredericton。下一站是大西洋边上的Fundy国家公园，我想在那扎营住两天。特意选了一条风景秀丽的路线走，比大路远不了多少。沿途真的是风景如画，一边是山，一边是河，都很秀气。小山小水，有点象江南。

   路过一个村落，竟然发现相隔百十来米有两座教堂。这周围也没有多少人家，似乎不该有这种需要。我能想出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大家在神学上有不同的理解，因而没法同在一个屋檐下敬拜。根据自己的信仰体验，我很理解人们对圣经有不同的解释。我自己在很多问题上也是和主流神学不一致，而圣经给我的最大帮助之一，就是如何与不同价值观的人相处。爱人如己正是基督信仰的核心价值观，我怎么宽容自己，也要尽量怎么宽容别人。这不是说在是非判断上妥协，而是把别人当成和自己一样的在这世间奋力挣扎的软弱个体。

   接近公园的地方就是土路了。上下两条窄窄的车道，旁边就是森林。除了高高的树，什么都看不到，有一种在迷宫里穿行的感觉。不停的上坡下坡，偶尔对面一辆车擦肩而过。

   到了公园，定到了Camp Site。毕竟过了旅游高峰，空位很多。卸车，支帐篷。看看正是下午，时间还早，于是收拾背包去远足。到了野外，我最喜欢干的就是远足。有的人着迷于钓鱼，有的人着迷于游泳，有的人着迷于滑雪，而对我来说，远足是最有意思的。一口气骡子一样的走上几个小时，直到两腿发直，两眼也发直。我喜欢挑战自己的极限，忍耐给我满足。

   这条路基本都是在森林里，一路上没有碰到一个人。只有树木，和我。路不是很难走，除了中间一个很陡的小山，爬的我气喘吁吁，中间歇了两次，才终于爬到顶上。

   有的时候，这么坚持走，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走到终点。而事情一旦开始，你就没法在半路停下来，因为半路什么都没有；你也没法回头，因为回去更遥远。你只有硬着头皮接着走，咬牙走到底。过程往往是痛苦的，只有到了终点，才可能会有一点成就感。

   中间一段是在海边。第一次面对大西洋。正是退潮的时候，下面一大片礁石的海滩都显露出来。远处有几条小艇，也或许是大船，从这里看很小很小。再远处隐约有岛屿。面对无比宽广的大海，脚下的陆地突然显得既小又不坚实。

   从海边到营地只有距离的四分之一，然而走起来却那么艰难。我不停的移动脚步，可似乎并没有接近目标。我实在太累了，背的水也喝光了。真是狼狈。

   到了帐篷，坐在那喘了好大一阵气，才开始点篝火，煮面条。

   有点希望身边有个人，最好是个听话的姑娘，这样我可以跟她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自己的心情。可惜没有，只好拿出纸笔，把想说的写出来，给一个两个陌生人看。即使有千千万万个人看了又怎么样呢？不依然还是陌生人吗？我宁可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亲近，可以有灵的交流。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决定睡觉了，自怜是不能过度的，因为，我其实连过度自怜的资本都没有。

   - 九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