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日志之八*魁北克

   04-09-10

   如果说魁北克是加拿大的法国，那么魁北克城（Quebec City）就是法国的法国。这里是纯法语区，被称为北美法语文化的摇篮，同时也是“魁北克分离主义”的摇篮。即使是我这种对白色人种没有研究的人，也大致感觉当地人在外形上和其他地方的白人有点不同。我很难具体描述那种区别，似乎看上去更细腻一点，而且几乎没有金发。

   魁北克省是加拿大面积最大的省，而人口最多的却是安大略——那里有人挨人人挤人的多伦多。魁北克城是省会，人口大约七十万，在地广人稀的加拿大，已经算是大城市了。

   早上起来，我把所有东西装了车，退了房准备去城里转转。说退房实在有点不准确，因为没有什么退房的手续需要办。只要把钥匙留在房间里，自己拍屁股走人就好了，不必和任何人打招呼。

   因为昨天四处找旅店，跑了不少街道，所以今天走起来感觉没有那么费力。令我头疼的是法语地名，看着都差不多，还都特长，搞的我头晕。而且地图只有法文版，假如要想知道临省的地名，只能拿出其他省的英文地图来参考，不胜其烦。

   去市中心的路上经过Laval University，那大概是加拿大最大的一间法语大学。从外面看很古老的样子，而这边的大学都是没有围墙的，和城市融合的很好。

   【老城－－魁北克城】

   市中心是真正的老城。一切都古香古色，正是我喜欢的人文和历史。讨厌都市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都市千篇一律，扼杀特色。到处都是一样的高楼，一样的交通信号灯，一样的忙忙碌碌的人流。大家打扮的一样，想的也一样。

   魁北克老城很棒。几条不宽的街道上下起伏，两边是旧式的店铺，大量的餐馆，纪念品商店。很多人在阳伞下面露天就餐，喝咖啡，桌布一律是大格子的。这地方让人感觉悠闲，终于，在城市里我也找到了旅游的感觉。假如你有机会来加拿大，别忘了到魁北克城一游，你不会后悔的。这里比多伦多好玩无数倍，多伦多太新太繁忙了，没有什么味道。

   眼前的景象就是典型的明信片里的欧洲风情：窄窄的起伏的街道，古典的建筑，林立的招牌，来来往往的人流。几乎从任何一个角度，你都可以拍出漂亮的照片。远处高耸的是各种大型雕塑或者议会教堂，打破了枯燥的天空。虽然行人很多，可这里并没有禁止车辆通行。车流人流混杂在一起不紧不慢的移动，反而增添了情趣。我一向反对过分的规则，过度的政府管制。我是个真正的个人主义者，自由主义者。

   围着老城转了一圈，这才注意到这座城市是有城墙的。难怪昨天进城时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座古堡，那城墙绝对烘托了气氛。魁北克城是北美唯一的有军事防御设施的城市，这里确实曾经是个要塞。城墙周围每隔一段就有跑口，还有一尊一尊古老的炮，很老很老那种笨重的铁跑，肯定超过一百年历史。城墙下面就是深深的圣劳伦斯河，河水宽阔。

   迎面见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大喊着从一幢古老建筑里走出来，似乎这老城里还有大学教室。这些年轻人也珍惜身边俯拾即是的文化遗产吗？想起我们大陆同胞急切的拥抱新东西，急切的要抛开历史展望未来，我就有点茫然。不认真面对历史，又怎么能找到未来的方向呢？每天都有崭新的玻璃大厦拔地而起，每天也都有记载着过去的陈旧建筑成为瓦砾。老实说我并不在乎那些建筑，我在乎的，是使那些建筑得以存在的曾经的信仰和价值观，是在那些建筑里工作生活过的人的思想和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历史变成了神秘而不可理解的东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古人变成了神秘而不可理解的怪物？人太愿意忘记过去了；只有忘记了过去的苦难，才好兴致勃勃的制造新的苦难。这大概就是人类的宿命吧。

   中午时分，我基本逛完了。车子停在一个很陡的上坡上，自从开车以来，头一次用手刹帮忙，生怕一启动就往后退。再次横跨圣劳伦斯河，感觉有点不舍。先这样吧，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的。

   出了魁北克城，很长一段路都是沿着圣劳伦斯河走。那景色美极了。太阳终于出来了，秋日暖暖的阳光照着远处的山，上下的宽阔平缓的河水，岸边平坦的刚刚收割过的田野。这风光以前只在照片上图画上见过，现在亲眼看到了，就在我的左手边。其他地方也有美景，但都不是这个风格。遗憾的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停下来拍照，当时想，返回的时候一定要在这里停一下。实际上，后来等我返回的时候，竟然没有找到这个地方。我记得这里，记得这风光，而我走的绝对是同一条路。但是，我很留神的观察，就是没看到同样的风景。最大的可能是，一来一去是不同的方向，视角不同，因而看到的就有点区别。很可惜，没有照片。

   现在我对魁北克的态度已经改变了不少，再没以前那么负面了。法国佬也不错嘛。我热爱北美的最主要的原因，一是这里有自由，二是这里不同的人可以和平相处。不同的肤色，不同的历史，不同的习惯，可大家依然相处融洽，彼此尊重。很多人以为自由与和平是一对矛盾：每个人干自己喜欢的事，必然导致冲突。其实这是错误判断了人性。一个反例就是监狱，那里最没有自由，而那里，就在囚犯之间，却有最多的冲突，最多的等级，最多的对尊严的践踏。人只会珍惜对自己宝贵的东西，如果觉得自由是宝贵的，人就会珍惜它，自己的自由，和别人的自由。自己没有自由的人，往往会毫不犹豫的剥夺别人的自由。自由是一切的前提，甚至按照崔健的说法，自由还是爱情的前提：“因为爱情，就是自由，加上，你的人格”。还有比这更好的对爱情的定义吗？

   逐渐接近大西洋地区，地貌也开始有所变化。更多的丘陵，更多的河流，公路很宽，但是再没有以前那么直了，大量的弯道和上坡下坡。

   【对岸就是Fredericton市中心－－Fredericton】

   将近傍晚的时候，出了魁北克。我的目标是New Brunswick省的省会Fredericton。偶尔还有雨，只好跟着别的车子慢慢开。因为有一些山路，所以跑起来比地图上画的感觉要长。

   好不容易看到前方一片灯火辉煌——总算到了Fredericton。两眼一摸黑，决定先去吃东西。进了一家麦当劳，全世界的麦当劳都一样，不用担心点东西的麻烦，更何况那些被叫做垃圾食物的东西，我从来吃不腻。对我来说，只要不难吃，就不是垃圾。里面稀稀拉拉没几个人，我跟后面的伙计打听汽车旅馆，那个中年男子特别热情，仔细告诉我怎么走。小地方的人就是好啊。

   注意到他说话带一点口音，有点象英国口音，调子怪怪的，有些尾音拖的很长。早听说这边的人有口音，还有一些特殊的俚语，加拿大其他地方的人都听不懂。我倒没觉得听起来特别吃力，只是那调子绝对有不同，我这个英语水平，都可以轻松听出来。

   摸黑找到了汽车旅馆，也没法挑了，这地方不大，也不会有太多住宿的地方，更何况现在实在很晚了。睡在屋子里已经很舒服了，有软软的床，有卫生间，比睡帐篷强太多了。以后有了钱，我要买辆房车，开着到处跑，想停在哪就停在哪，想停多久就停多久，不怕刮风不怕下雨。带着这个宏伟的想法，我欣然入睡。

   - 九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