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日志之七*我不懂法语，还好，你们都懂英语

   04-09-09

   头天晚上决定睡在车里，是个无比英名的决定。

   我本来只是担心半夜温度低，怕在帐篷里挨冻。结果呢，半夜不但温度低，而且下了一夜的大雨。扎营的地方是平坦的草地，排水并不是很好，假如我睡在帐篷里，就会连人带铺盖一起被淹。现在我人是干的，铺盖也是干的，怎么能不高兴？

   收拾帐篷着实费了些气力，雨还在不紧不慢的下着，搞的一切都是湿漉漉的。顾不了那么多了，哩哩啦啦都塞进车里。我必须上路，不能再在这无聊的城市泡时间了。

   多伦多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印象，很庆幸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在这里定居。不过住在都市并不是一无是处，除了前面说过的商品丰富之外，这里的汽油也特别便宜，比其他地方便宜大约20％。对于离开汽车寸步难行的北美人来说，那可不是个小数字。

   又开始跑长途了，我有点兴奋。看到对面的车流一动不动，堵在那里，心里又是阴暗的乐。我出城，车很少；对面是大部队进城上班，一个个不定多着急呢。

   天本来应该大亮了，可因为阴天下雨，还是需要开车灯才能看见路。雨一阵紧似一阵，视线越来越差，我感觉只能看到前方不到50米。Cavalier属于最廉价的普及型小车，这种天气就看出了劣势，因为轻，抓地就没有那么实。或许是因为离开都市的要求太强烈，或许是因为驾驶经验不足，我在这种恶劣天气里驾驶并不感到十分紧张。依然开到100，时不时的超车。我尽量选择跟着尾灯比较亮的小车走，相对容易保持距离。最怕大卡车从身边超过，溅起来的雨水遮挡了整个视线，如同钻进黑暗的山洞，那感觉跟闭着眼睛开没有太大区别，也不能使劲减速，担心后面的车看不见追上。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里开了几个小时，总算到了安大略省（Ontario）和魁北克省（Quebec）的交界处。在加拿大，在进入一个省的高速公路边上，都有旅游咨询服务的地方，里面有人解答问题，并且提供各种旅行手册。我需要魁北克地图，之前计划旅行的时候，没有考虑在这里停留。我从各个地区的旅游部门索取了旅行指南和公路地图，都是免费的，很多时候在网上填妥表格，他们就会把资料邮寄给你，非常方便。

   魁北克是加拿大非常独特的一个省。这里大部分人口是法裔，通行语言是法语。魁北克人象其他法国佬一样，特别强调自己的与众不同，也不大合群，九十年代初的那次全民公投，他们差点从加拿大分离出去。我倒不在乎他们分离出去，其实我认为这是加拿大很伟大的一个地方——公民有自决权，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即使决定不在一起过，也是和平的分手，不至于非要杀的你死我活。我认为，这代表文明。

   可是因为我一直对法国没什么好感，那人，那文化，等等，因此就没想着要停下来看。而我的想法实在有点太情绪化了，不大切合实际。魁北克很大，假如不是计划的很好，一天根本没法横穿这个省。我从多伦多出来的，到这里就开了几个小时，所以必须要在魁北克停留打尖，更何况是在这么个讨厌的天气。

   服务员上来都是“Bonjour”，而不是“Hello”，提醒你已经到了法语区。我向他们打听路，顺便买了两个精致的纪念章。打算在魁北克城住宿，那里距离下我的下一个目标New Brunswick省很近。

   拿了一张简易地图出来，看看雨还下的紧，索性坐在车里一边研究地图，一边吃点东西。吃完了，雨一点不见小，心想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于是只好冒雨赶路。中间在一个小镇加了油，里面的人上来也是法语，我就用英语回，对方马上就改成英语。他们的英语普遍很不错，对外地人也很友善。事情就是这样，当我们面对一个个具体的人的时候，我们看到的往往不是传说中的那个样子。我总怀疑那些流行的关于某个地区的人的说法，特别是负面的说法，很多都是来自有限的经验，从一些特定的地方，特定的场合，特定的人群，而不是真的特别有指导意义。我没有否定人的共性，我只是说，当你面对下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熟记那些共性很可能帮不上多大的忙。

   后来才知道，我赶上了著名的台风HURRICANE FRANCES。那场台风从加勒比海地区一直肆虐到这里，沿途毁坏了无数的房屋，我看的资料说在美国就夺去了至少四十多人的生命（大部分是非直接的原因）。到了这里，台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可依然带来了整天的暴雨。我刚好和台风跑的是同一条路线，等于是我一路追着台风，难怪死活出不了雨区。我总是莫名其妙的运气很好，赶上各种想赶上和不想赶上的怪事。

   没走多远，就到了著名的蒙特利尔（Montreal）。这里是加拿大第二大城市，据说很有欧洲情调。不过我不准备游览了，沿着城市边上的环城公路继续向东前进。

   进了魁北克以后，收音机里就基本都是法语节目了。我废了半天劲，才找到一个英语台，大概是渥太华那边的，里面的谈话节目正在谈论加拿大的城乡对立。我知道大陆乡下人和城里人的隔阂有多么深，而令我不安的，是越来越多的出现在民工眼神中的仇恨。从什么时候开始，城市和乡村开始彼此仇视了呢？为什么要这样？那眼神让我难过，我的祖父母一辈，也是乡下人，可在他们那里，我从没感觉到对城里人的敌意。我理解乡下人的无奈，可我的理解和善意是毫无用处的，当有一天那仇恨猛烈爆发的时候，我会和我的善意一起被怒火无情的吞没。如果是那样，我岂是完全无辜的吗？我有为他们鸣过一声不平吗？

   比较而言，加拿大的城乡冲突不过是不同的文化和价值观的摩擦。乡下人直接了当，更强调个人；而城里人则要“狡猾”的多，也更习惯聚居。我虽然成长在城市，也一直生活在城市，可我总是把自己当乡下人。我厌倦城市的浮华，热爱乡下人和土地的那种亲密的关系。但是我明白，城市化无可避免，终究大部分人都要成为城里人，最后大家一起腐朽，除非，我们能找到办法，维持大量的小城市小镇，而不是超级规模的大都市。对此我很悲观，也没抱负要挽救人类的命运。我只想让自己舒服，让自己不要太快的腐朽，而乡下让我舒服。

   【老城－－魁北克城】

   接近傍晚时分，我到了魁北克城。城市位于圣劳伦斯河的北边，过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进入一座中世纪的古堡。河岸很高，这样看过去，对面的城市就好象建在岩石的山上。而突出在天际的，都是各色的古典建筑，各种教堂的尖顶。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啊！让我想起Lord of the Rings里的Mordor，那白色峭壁上的古代城堡。

   我来来回回开了好一阵，始终找不到汽车旅馆。开上一条小路，在一个加油站加油，顺便问路。终于碰到一个英语不如我的本地人，心里感觉怪怪的。那个女孩子连说带比划，说前面麦当劳附近一个大坡的地方拐弯就有很多汽车旅馆。那女孩很热心。

   她说对了。下了坡，拐过弯来，一排各色汽车旅馆。我挑了一间看上去最简陋的，一问还有空房。而且，让我奇怪的，当对方报了价，我按照在旅行指南上看到的办法说，“这价格比我想象的要贵啊”，对方的回答是：“那你准备付多少钱呢？”这下把我问傻了，我只是死记硬背那么一句，那指南上可没告诉我对方如此回答之后，我该怎么回应。我猜想自己应该开始侃价，可我最不擅长的就是那个，原来在大陆是就最头疼讲价，经常被朋友嘲笑买东西上当。谢天谢地总算来了加拿大，以为再没有那种差使了，没成想又要头疼了。来加拿大这些年，这是头一次碰到可以讲价的情况。最后，我们以比公开价格便宜5块钱成交，皆大欢喜。我拿着钥匙开门，五十多岁的店主带着狡黠的笑进去接着吃饭。这帮法国佬。

   我给Heidi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到了法国佬的地盘。我尽量保持和她每天联系，这样她也不用特别担心。其实在电话里我从没感觉出来过什么担心，她属于那种有胆色的人，从不胡乱担惊受怕。她也从来没有多少甜言蜜语或者浓情蜜意，不瞪眼就烧高香啦。我当初怎么会喜欢她的呢？不过一切都很好，不能更好了。

   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这才感到在恶劣的天气里开车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全身都有点酸疼，而且还有点后怕。以后再不冒险了，我跟自己暗暗发誓。实在不想再体会这种没完没了的后怕的感觉了。

   【老城－－魁北克城】

   - 九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