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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六*“Oh my,多伦多”(下) 04-09-08 又是一个阴沉的早晨。检查了一下里程表:236713。我坚持每天记录公里数,试图给自己的旅程留下一点印记。人很怪,疯狂的到处刻字:XXX到此一游。最让我不理解的,是人们喜欢在别人的心头刻字:XXX到此一游。人们只关心刻在别人心头的自己的名字,而不是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如果一个过去的恋人多年以后再次相遇,第一个问题是“你还爱我吗?”,而不是“你一直还好吗?”你会怎么想呢?我们难道真的不能拿出片刻的时间关心一下别人吗?就是别人,不是别人怎么看待我们。 里程表比出来时增加了2500公里。如果按往返计算,我跑了总里程的四分之一。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也还有很多风景要看。象我这么一个人驾车旅行,需要一点疯狂,是吧?
北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在我看来,这里适合两种人:普通人,疯子。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想过普普通通的生活,平凡的家庭,平凡的工作,平凡的房子和车,冬天坐在壁炉边吃爆米花跟老婆闲扯,夏天陪儿子去运动场打棒球,那么,请来北美吧。如果刚好你是个疯子,想过疯狂的生活,相信上帝创造天地万物,依然相信爱情,疯狂的窝在破旧公寓里编没几个人看的故事,那么,请来北美吧。北美可以让普通的人更普通,疯狂的人更疯狂。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我踏上了旅程。
【尼亚加拉瀑布--尼亚加拉】 今天约好和C一起去尼亚加拉大瀑布(Niagara Falls)。这本来不在我的计划,我对著名景点都有点逆反,而且本来也没准备在多伦多停这么久。可D一再挽留,就多呆一天。他们建议去瀑布看看,C来多伦多几个月了,也还没有去过那里,于是才有了这次出游。 尼亚加拉距离多伦多只有130公里,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前半程C显得比我还要兴奋,一会说话一会张望,后半程就改成了睡觉。停车让我领会了旅游点的黑暗,贵的离谱。但是没办法,假如初次去,跟着车流,顺着各种指示牌,只有中套,停在瀑布边上的大停车场。出来之前好象D就嘱咐我们不要停在那,其他地方也离得不远,要便宜很多。可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哪里分得出这里那里? 过了马路,就到了瀑布边上。在尼亚加拉,湖变成了河,河上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瀑布。过了这串瀑布,就不再是伊利湖,而是安达略湖了。河的对面就是美国。 真的是一个很大的瀑布,也很壮观。最大的那个瀑布,落差也最大,相对宽阔的水面在那里收窄,然后突然急速落下。水花飞溅,使得周围都像在飞雨,不少游客都穿着雨衣。水落下的声音很大,老远就可以听到那轰轰的声音。我喜欢水的颜色,因为高低不同,颜色也不同,从纯白到深绿,再到纯白。假如愿意,游客可以乘坐小艇接近瀑布,更直接的感受那震撼。 游客们沿着河岸找角度摆姿势照像留念,我们也拍了几张照片。纪念品商店人也多,售货员上来第一句是问你从哪里来,我想是因为加拿大有消费税,而美国没有。除了停车费,别的纪念品食物什么的卖的还不是特别坑人。 沿着河边走了一趟,大概30分钟,就没别的可看的了。很多住在多伦多的人来这里玩,都不是为了看瀑布,而是来赌博。这里是著名的赌城,上上下下很多赌场。假如只是看瀑布,那顶多就是两个小时的事。而赌博呢?几天都不会厌吧。我对赌钱没有什么兴趣,我宁可直接赌命。
【尼亚加拉瀑布--尼亚加拉】 这样,中午时分,我们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我感觉有点疲劳了,决定回到营地休息。 终于可以稍微清静一会,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洗洗衣服,刚好这个野营场所有洗衣设施。洗衣间里一个老妇人,看我进来,就讪讪的问烘干机怎么用。老妇人解释说她从美国来,那边的烘干机都是一个25分的硬币(a quarter),而这里是一块五。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本地人竟然不会用烘干机。 洗完了,我也要烘干。老太太还在,说这洗衣间怎么没有晾衣服的杆子。正说着她老伴也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于是我们攀谈起来。他们首先抱怨多伦多,太吵太闹,车多人多。我们一拍即合。原来他们曾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后来才搬到美国,这次是专门回来怀旧的。然后他们又抱怨天气,抱怨今天孩子不会算术。老人都是相似的,从抱怨的内容,我几乎无法分辨对面是大陆老人还是北美老人。 最后话题落到了Tiananmen Square。“It was a shame”,老头说。我无言以对。为什么我们的民族会发生那种悲剧?或许我该感谢这两位古稀的老人——即使所有的华人都忘记了那场灾难,感谢上帝,地球上依然还有人拒绝遗忘。 垂垂老者的模糊的声音让我的心情开始沉重。作为一个幸运的苟活者,沉重本来就是我的本分。对那些含冤的死者伤者,我还做了什么呢?我以为自己有良心,可我的良心究竟体现在哪了呢? 我热爱和上了年纪的人交流,总是有无数的共同语言,远超过跟同龄人。老人经常可以提醒我人生的一个最重要的维度——时间。那是我经常有意无意忽略的。我还有个怪怪的定理:假如一个女孩子,和老人没话说,和小孩没话说,那最好再考虑考虑是否和她过一辈子。没有什么依据,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想象一下漂亮女孩子和老人相处甚欢的画面,是不是非常非常美丽?再想象一下漂亮女孩子和其他时髦男女相处甚欢的画面,是不是稍微差那么一丁点儿味道? 晚餐是C和D合请火锅。只有到了华人大把的多伦多,才有地道的火锅吃。我喜欢火锅,可惜胃口不是特别好。一起聊着加拿大,聊着移民生活。终于,几个华人坐在一起,话题可以不是怎么搞钱,或者怎么搞女人。那些东西让我打心眼里不喜欢,而大家却总是怎么说也说不够。在大陆的时候,我曾经畏惧和朋友熟人一起吃饭,就是因为这个。我没话可说,甚至听都懒得听到。最痛苦的是几杯啤酒之后有人要求唱歌,他们为什么非要当着大家的面唱呢?为什么非要让别人听到呢?为什么不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唱呢?吼烂话筒我也不会有意见的。万幸,那些头疼的事情离我远去了。 注意到了都市里的人似乎比我们乡下人更有进取心。我们的话题都是生活,而这边呢,大家会谈事业。生活在都市,周围总有这样那样的机会,即使你自己不找机会,机会没准也会撞到你。 晚上吃过回来。一股凉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冷战——秋天真的来了。已经是晚上10点了,向西望去,都市的灯红酒绿把天空映的如同傍晚。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想着今天最好睡在车里,帐篷里大概会冷。打开录音机,是BEYOND的“遥望”: 每天多么多么的需要永远与你抱拥着忘掉世间一切痛苦悲哀纵使分开分开多么远也会听到你呼唤期待我这一生再会你 出来以后第一次感到一点孤单。孤单,或许也是这次出来想让自己清晰体验的一个东西呢。他妈的没准这会无论谁在身边,在这喧闹都市边的僻静角落,在这离家越来越远的旅途,在这冷风细雨的初秋的夜,我的心都会为她剧烈跳动吧。剧烈,然而虚弱的跳动,如同即将报废的旧车的最后的全速奔驰,那种竭尽全力的挣扎,那种苍白而有点惨烈的挣扎。 我可以想象有的女人看到这个段落的时候的反应,她们大概会愿意做庇护婴儿的母亲。每个女人都具备这种潜能,都有这种做庇护婴儿的母亲的要求。而一旦燃起这个潜能,她们就可以让男人感到时间凝固。然后呢,会有最暖的温暖,和最冷的寒冷。 突然想起曾经被我和Heidi谋杀的未出世的婴儿。我可以说出自己的孤单,可是他呢?他没有要求被制造,也没有抗议被销毁。无声的来,无声的去。最该保护这无助生命的,却是这无助生命的最大危险。感谢神,让我有了这迟来的羞愧。父啊父啊,求你在我软弱的时候,给我勇气和力量。
- 九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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