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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日志之五*“Oh my,多伦多”(中) 2004-09-07 Toronto,著名的多伦多。对很多同胞来说,加拿大就是多伦多,多伦多就是加拿大。 多伦多很大,住在这的人口大约有三百万,加上周围地区(所谓的Greater Toronto Area,大多伦多地区),人口就是五百万。而人口这个因素并不能准确反映多伦多的规模,因为北美是个幅员辽阔的地方,城市都摊的很开,一个五十万人口的城市,面积可能相当于大陆两百万人口城市的大小。在北美,“大”不必然伴随着“拥挤”和“稠密”。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呢?我对人没有多少兴趣。我来自大陆,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我就是在人海里泡出来的。可都市除了各种人还有什么呢?我琢磨了好一阵,终于想出一个去处——美术馆。这些文化产品,小地方是绝对没有的,只有大都市可以欣赏。 早上起来,我驾车进城,准备去体验一下久违的艺术。美术馆就在城市中心,我也一向并不讨厌有味道的市中心。找停车位着实费了点力气,陌生的地方,又是工作时间,外加市中心,怎么会容易? 朦朦细雨时断时续,打伞夸张,不打伞湿乎乎。美术馆的门票超出想象的贵。大量的游客排队入场,看来旅游季节还没有过去。但是东方人并不多,我们好象不是特别对这些东西感兴趣。门票有两档,假如要看一个特殊的画展,就要多付钱。我买了普通票,简单看一下就好了。 看了一堆不知所云的绘画,大的,小的,不得不承认,我没有什么共鸣。不要以为我是百分之百的外行,绝对不是。我多少受过一点艺术熏陶,甚至一点准专业的训练。自己没有能力创造艺术品,可要说欣赏能力,我从来对自己颇有自信。我确实很久没有让自己欣赏视觉艺术了,不像过去念书的时候。过去看这些东西,总是很有感觉,很有兴趣。这次呢,只有一个念头:不知所云。我没计划找到内容上的震撼,我知道,今天的文化艺术,在我看来大多是“腐朽”的。我期待着“腐朽”的内容。可我甚至都没找到一点形式上的共鸣,是我自己因为没有兴趣而失去了欣赏形式的能力,还是这些“伟大”的艺术品压根就没有什么创造力?难道我真的就这样跟当代艺术隔绝了吗? 幸运的是,其中一个展览让我多少有点感觉。都是古代雕刻,小型的浮雕,装饰性的小东西。里面大量的宗教题材,让我感受到认真和虔诚。我热爱虔诚,任何信仰,虔诚的态度都让我无比敬佩。 走出美术馆,心里空空的。外面依然哩哩啦啦下着小雨,行人如织,却都行色匆匆。人们说都市纷乱而复杂。可都市其实既不纷乱,也不复杂。相反,都市太有序了,太规则了。交通信号灯再多,也不过那几个颜色;电话号码再长,也不过那几个数字。都市,就是一个一切都编了号码的地方。 联系上C,昨天约好今天继续碰头。我开车从城里去了北边他的家,接上他,又翻回头开到市中心。他建议去Chinatown转,这里的唐人街很著名,就在市中心,实际上,就在我刚刚参观完的美术馆旁边。这样,一个多小时以后,我又回到离开的地方。这次停车有经验了,没费那么大劲。 今天飘扬过海出来讨生活,已经不是必须要聚居在一起才能生存下去了。北美各处的唐人街,大都是历史的原因产生的。多伦多的唐人街格外大,有好几个街区,汉字招牌林立,东方面孔也是很多。我想买个长途电话卡,不大清楚英文的名词该怎么说,磕磕巴巴向售货的女士打听,对方不耐烦的回答:“你跟我说中文好了。”纯正的普通话。 这让我有点尴尬。我只是习惯了英文,第一个反应就是讲英文。因为在我那里,中文是行不通的,对方是东方脸,什么都说明不了,最大的可能是,人家是本地出生的,或许会讲广东话,或者台山话,或者潮州话,或者越南话,总之很少很少的华裔会讲普通话。在服务行业,通行的语言只有一个:英文。 多伦多是个移民城市,四分之一的移民定居在这里,一半人出生在加拿大之外的地方。在多伦多,你可以一句英文不用讲,照样过每天的生活。这在我那里是不可想象的。资料说多伦多有三十万华人,占总人口的十分之一。 我们在餐馆吃饭,直接拿中文点东西吃就好。饭食很便宜,味道也好。唐人街的货品很全,很多我那里没有的产品,特别是食物。但是,中国特色不会只有语言和面孔,少不了还有中国人的做买卖的方式。很多人在街边的人行道上卖菜,就像大陆一样。而有的老婆婆就是一边卖一边收拾新鲜蔬菜,摘下的菜叶随手扔在地上。是的,和大陆一模一样。 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震撼,美术馆里的艺术品没有给我的,终于在唐人街的马路上找到了。难以相信在加拿大会看到这种景象,这一切都太太太“中国”了。 想起昨天去一个市场,进门的时候,我习惯性的给后面的人带着门,而那些华人跟着我进来,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更别说微笑致意甚至道谢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就是如同没看见,如同那门是自己开在那的,而他们进去之后又自己关上的。而在我们那里,如果是居民区两个陌生人对面走个脸碰脸,也要至少微笑一下。记得Heidi提起去年她回大陆,在机场排队的时候,跟前面的人微笑,遭到白眼。然后她就知道,自己真的回到祖国了。我当时听这故事,感觉夸张。现在呢,我自己哭笑不得。 里面熙熙攘攘,人挨人人挤人的。清一色的东方面孔,中文走遍天下,一切普通话搞定。我半天都没调整过来,以为自己时空跳跃回了老家,怀疑来到了王府井。这是加拿大吗? 其实迁居加拿大,最大的意义是给了我一个彻底改变生活方式的机会。当时,大陆让我厌倦透了,假如移民没有成功,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继续已经的生活。有些东西,好象多一天都没法再忍受了:新从副领导提拔为正领导的那个小人的那张小人脸,CCTV的新闻联播和春节晚会,对一切我想去的非黄色网站的封锁。。。 几个问题一直折磨着我:一辈子就这么消耗下去吗?我到底能干点什么?自己是英雄还是懦夫?她会和我永永远远在一起吗?我知道这些问题很可能会永远折磨着我,直到有一天我回到天上的父那里。不,当时我还不相信上帝,所以实际上我想的是:大概只有到了我停止思考的时候,才能彻底摆脱那些让人沮丧的问题吧。 但是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住在同一座灰色的城市,呆在同一个灰色的房间,看着电视里操着同一个腔调的男女播音员,同时再思考这些让人沮丧的问题了。让我离开这里。让我换个环境。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了。 我真的离开了那个灰色的城市。而我要去一个远离那些折磨人的东西的地方,越远越好。于是我和Heidi搬到了乡下,我们没有选择多伦多。当初跟Heidi说了我的这个想法,她问:“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啊?”我在地图上指给她看。她直视着我,轻松的说:“好,听你的,我们就去那。”她的眼睛小小的细细的,但是很清澈。 那是我平生听到过的最动听最甜美的话。就凭那句话,过去一切的眼泪和忍耐都是值得的。 多伦多靠着五大湖里的安大略湖(Lake Ontario)。C和我一起走到码头散心拍照,看各种轮船,还有飞来飞去的海鸥。不远处就是这个城市的标志——电视塔(CN Tower),我一点上去的兴趣都没有,C也兴致寥寥,虽然他也还没去过。刚好。 下午终于见到了D,可他很忙,匆匆一杯咖啡之后就要离开。他一再挽留我多住一天,建议明天晚上一起吃饭。C也是这么说。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当着人的面说“不”。那就多住一晚吧,反正我自己说了算。 夜晚的多伦多更加喧闹,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年轻人在走动。灯光掠过他们的脸,似乎没有多少表情,没有多少兴奋。我自己呢?还象刚出门时那么兴奋吗?
- 九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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