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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宁茨基获奖致辞 前言:
下面这篇文章是马赛•莱希-拉尼斯基 ( Marcel Reich-Ranicki) 接受路德维希•伯纳文学批评奖的获奖致辞。拉尼斯基,犹太人,1920年出生于波兰。1929年移居柏林,1938年在柏林文科中学毕业,同年被纳粹赶回波兰华沙犹太人聚居区。1943年拉尼斯基夫妇成功地出逃,躲在一对波兰夫妇家里,直到到纳粹德国战败。战后,拉尼斯基开始了他在波兰的文学批评生涯,以评介德国文学和作家为主,但被限于那些在苏联和东德得到承认的德国作家和他们的作品。1957年7月20日拉尼斯基应邀访德国,并留在西德。拉尼斯基在西德的批评家生涯始于汉堡,为报刊杂志撰写文学评论。六十年代他成为《时代》周刊固定撰稿人,1973年起任《法兰克福汇报》副刊主编一直到1986年,对德国文坛发生了重大的影响。近年来,拉尼斯基在德国二台主持电视书评“文学四重奏”,他的尖锐、雄辩和幽默使这个节目非常受欢迎,早在六十年代初期他在北德广播电台也主持过一个题为“文学咖啡”的类似节目。作为一个在德国成功的波兰出生的犹太人批评家,在回答记者问时,拉尼斯基表示,他的故乡是德国文学。
在这篇获奖致辞中,拉尼斯基集中讨论了文学批评这个题目,德国文学批评的发生和历史,以及他作为一个批评家对文学批评的基本观点:文学批评是以文学为对象的一种独立的文学形式,与其它文学形式平等并立,认为评论是文学的副产品和伴随现象,只有文学家才有资格批评文学作品的观点是错误的。他强调:批评家无须自己创作,不必要求他高于他评论的对象,他的任务是“通过解释和评价文学作品服务于文学”,以此“给文学以机会,使文学成为可能”。文学批评要求内容的科学性和形式的尖锐泼辣的统一,因此必须克服以往文学批评中学院成份与新闻成份的分离。他批评了文学史上那种借批评之名行互相吹捧之实的现象。这些意见对于我们反思中国文学现状应该是有启发意义的。而且致辞有如作者本人所追求的:清楚、明白、犀利、言之有物、富于论辩性和说服力,而且生动活泼,也是不可多得的好文字。因此不揣冒昧,译介给中文读者。
拉尼斯基是当代德国最有影响的批评家,被称为德国文学批评的“教皇”。当代德国著名文学家瓦尔特•延斯 (Walter Jens, 1923- ) 谈到拉尼斯基时说,要是没有拉尼斯基,世界将会何等地寂寥!拉尼斯基谦逊地将世界局限在德国。这是真的。最近拉尼斯基再次搅皱德国文坛一池春水,是对当代德国的世界知名葛拉斯“世纪之作”的批 评。先是星期一 (1995.08.21) 出版的那一期《镜报》周刊以拉尼斯基撕裂 葛拉斯新作《辽阔的旷野》的蒙太奇为封面,刊登了他对那部长篇小说的强烈批评,紧接着是在星期四的“文学四重奏”的电视节目中评论葛拉斯和他的新作,批评十分尖锐。拉尼斯基获奖是在上述风波之后不久,这一奖励再次肯定了拉尼斯基对当代德国文学批评的贡献。
在葛拉斯新作问世之前,出版社做了大量广告,称该书为“世纪之作”,读者和批评界怀着极大的兴趣和期待注视葛拉斯的新作。说它是“世纪之作”,首先是因为该书处理的是德国统一这样一个世纪性的历史题材,因此关于这部书的争论不断涉及德国现实的社会政治问题就不奇怪了。而且葛拉斯本人在这场争论中也一再回到他对两德统一的立场,就其新作和对各方面批评的反应,他给《法兰克福汇报》1995年10月7日采访的标题“我不愿意和胜利者坐一条板凳“明白地申明了这部作品的社会历史动机和作者的对统一的基本立场。作品问世后,批评界非常失望,对于以小说主要人物之一、三朝元老Theo Wuttke, 绰号 Fonty,隐喻方塔纳-请注意方塔纳的名字 Theodor Fontane 以及小说主人公的名字 Theo和绰号 Fonty-,以此赋予人物以作者予设的历史意义的手法,批评非常强烈。不少批评认为,长篇大论地反思和讨论而不是通过对人物极其命运的描述来再现历史和人们的思索,是小说创作的大忌,也是这部作品艺术上失败之所在。在这场争论中,批评的意见是占多数的。即使是维护葛拉斯的意见也常常是退一步要求批评者不要以葛拉斯以往达到的水平来苛求这部新作,认为对方尖锐激烈的批评有过火之嫌。如果葛拉斯的新作不幸是一个败笔的话,那么那种急于重申那眼见得被历史的大潮淹没于遗忘的他关于两德统一的意见,并希望借着“世纪之作”的大手笔把它们作成历史的定论的强烈愿望不能不说是导致他艺术上失败的一个重要心理背景。而他对两德统一,这一现实政治和历史的观点的谬误,几乎是显而易见的:例如他批评两德统一的方式,认为是西德对东德强权吞并,强调东德的自主性,这显然不过是东方冷战宣传的后共时代版本。谈到东德的解体,借用小说人物之口说:有什么奇怪,都是对面把我们弄垮了。他批评西德社会现状,以致得出结论:这个社会已经没落到接近前共产党东德的状态,到了无法通过内部改革而自救的地步。他批评统一后公众舆论对前东德国安部以及它的秘密工作人员的清算,认为这种大规模个人迫害超过了前东德国安部,等等等等。当然,这些观点谬误,并不表示它们在社会上没有市场,《联合报》海外版副刊〖西窗〗专栏1995年10月24日黄裕美女士的报导“葛拉斯身受炮火”即是葛拉斯观点的一个反映。
因为无法苟同黄文对这一场争论以及统一后德国现状的失实的“报导”和诠释,我于当月三十一日发给《联合报》下面这篇短文“关于‘葛拉斯身受炮火’的‘报导’”,希望获得刊载,使读者不至于因该文冠以“报导”之名而对它的内容产生误解。可惜至今一直无缘与读者见面。我把这篇短文附在拉尼斯基获奖致辞的后面,仍然希望能对中文读者了解不久前德国的这场文学争论提供一些有据可查的信息。
- 还学文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德国 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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