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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 我控告中国的法西斯

2002年5月,我在省一监监管队,平安地度过了八个月刑期,余刑还剩14个月。五月八日,监管队的干警们度完了“五一”长假,恢复了正常上班,我清扫完院内的卫生,坐在床前学习英语,大约十点钟,值班犯人滕强快步跑进我的监舍,“老安,接见。”我急忙戴上胸卡,扣紧钮扣来到干警办公室门外等候,不一会儿,王永胜走出办公室,带着我走向接见室。接见室设在监狱大门外的一个小院内,旁边是狱侦科办公室。我们走出监狱大门,来到接见室的小院,我径直向接见室走去,王永胜急忙喊住我:“老安,不在那边,在狱侦科。”我感觉有点不正常:平时家人接见,一进小院,我的姐姐总是站在接见室门外,乐哈哈地迎接我,这次不但没有见到我的亲人,还要到狱侦科接见,到底在搞什么鬼?我疑惑地走进狱侦科,只见里面坐着七、八个身穿便衣的人,其中有三个陌生的面孔,没有我的亲人在场,我正想质问他们:到底在捣什么鬼把戏。一个陌生人热情地招呼我:“到里面坐。”三个陌生人和狱侦科长赵美玉坐在靠里边的座位上,我坐在靠外边的坐位上。其中一个陌生人操着江浙口音自我介绍道:“我们是江苏警方的,向你调查王宝军的事情,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心中骂道:“呸,什么玩艺儿,既然是江苏警方,没有必要欺骗我,你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我、提讯我,为什么说接见,躲躲闪闪?你说你是江苏警方的,有什么凭证?为什么不敢让我看你们的警官证?在开封一监找一个会讲江浙话的人岂不很容易?用一个会讲江浙话的人来冒充江苏警方,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啊”想到这里我说:“这个人我不认识。”那个自称江苏警方的人又说:“你们不是组织了一个反腐败组织吗?”我反问道:“谁说我们组织了一个反腐败组织?”我心中在想:这些家伙真阴险,想用王宝军来证明我有个组织,然后给我安上个组织非法团体的罪名,这个罪名量刑在十年以上,看样子他们惧怕我就要出狱了,想用陷害的手段给我增加刑期,达到阻止我出狱的险恶目的。我补充说:“看样子你们一点也不了解我的情况,当时我向中央申报成立:腐败观察小组,中央不批,随后河南省公安厅派人到信阳市公安局向我宣读了省厅的决定,在未获得批准前,我不得以小组名义开展活动。第二天我以书面声明:我以个人名义进行腐败观察,这些都有据可查。”另一个陌生人操着普通话说:“好好想想,这个人有没有印象。”我说:“我面向全中国反腐败整整一年,给我打电话的人成千上万,我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四人面面相视了一下,另一个陌生人简单地写了一张“调查笔录”递给我看,我拿起一看:原来这帮流氓真是冒充的。可以说他们不会写调查笔录,这张纸上既没有写明时间、地点,又没有写讯问人和被调查人,几项主要栏目完全是空白,我从1984年就开始当律师,在中国的法律界纵横了六年,你们岂不是班门弄斧?我不无嘲笑地说:“我当了六年律师,刑事案件办了不少,可是没有见过你们这样的调查笔录。”我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刚才我明确告诉你们,我没有组织什么反腐败团体,你们却在笔录上写:我组织了一个反腐败团体,我说个白,你们写个黑。”对面四人陷入尴尬,赵美玉终于介入了进来:“江苏警方今天来向你调查情况--这件事你承认吗?”我没有听懂赵的话意。说:“我不懂你的意思。”另一个陌生人换个角度又问:“我们来向你了解王宝军的事,有没有这回事?”我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话意,但我希望他们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似懂非懂”他们四人急切地抢着说:“今天有没有几个人向你调查王宝军的事情?”我回答道:“有哇。”赵美玉一挥手说:“回去吧。”我想:谈话的全过程,他们都在录音。看得出来,赵美玉是总指挥。他们最后再三追问的话题,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这好象是个圈套。到底是什么圈套呢?在返回监管队的路上,我不停地思考这个问题:他们从江苏,不远千里跑到开封一监,仅问了几句话,就让我说句“有哇”就达到了他们的目的,岂不是荒唐?但是,他们那么急切地追问,明摆着别有用心,究竟用心何在呢?我不得其解。 回到监舍,我独自坐在床铺上抽烟,思考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陷井。虽然我尚不清楚他们在耍什么把戏,但他们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就是千方百计给我追加一个罪名,然后延缓我出狱的时间,毫无疑问,我现在必须保护我的权力,以防止遭奸贼陷害,可我身处大牢之中,不但身不由己,连说话的权力也被剥夺了,我无任何能力保护自己啊。我想:应该请个律师,请他为我申张正义。正想着,杜文亮慢慢地走进来,他装着很关心的样子问:“家里谁来了?”我说:“是江苏警方来了解一些事情。”杜又问:“了解什么事情?”“问一个人。”“你怎么说的?”我已经明白杜文亮问话的用意,他是在为他们探听我的想法。我没有回答,杜转身走出监舍,接着王盘昌、王艳芳、还有正在值班的孙有才纷纷前来关心,他们几乎问同一个内容。过了一会,只见这几个人全都向院子外边走去。原来那帮坏蛋在外面操纵着这群走狗,看样子他们并不是来调查什么姓王的,而是在暗中给我设圈套!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孙有才走过来说:“王指导让你过去。”我走进干警办公室,王指导装模作样地问:“家里谁来的?”“是江苏警方来了解一个人”“你怎么说的”?“我不认识此人。”“是不是不想说呀?好好回忆一下,想起来再告诉我。” 下午2点钟,干警们刚上班,滕强跑进监舍,他低声说:“老安,狱侦科赵科长他们来了,让你过去。”我走进干警办公室,赵厉声说道:“今天上午你做得很不好,进门不喊报告,客人没有坐下,你先坐下,一点规矩也不懂,回去吧!”我回到监舍后,觉得赵美玉讲话的意思是企图把我的思路引向一边,他想让我确信:那是一帮货真价实的江苏警方。但是,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心中判断的:那是一帮地地道道的冒牌货!毋须再想,我必须立即告知家中亲人,让他们给我请个律师。  下午三点钟,我填写了一张电话条,走进干警办公室,我说:“王指导,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给我送点药。”王听了也不回答,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王指导在电话中给对方讲:“他想打电话。”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王放下电话说:“王永胜,你带他去。”我跟着王永胜向学校走去,走到离电话室约40米处,王永胜与迎面走来的一个干警打个招呼,那个干警停下脚步与王讲话,我也停住脚步,静候着他们的讲话结束,我原想他们讲几分钟就会结束,谁料王与那人讲了近一个小时,而且仍无结束的迹象,我越觉得奇怪,王平时总是匆匆忙忙,办事讲话干净利索,今天竟如此反常!我心生疑窦,回头向电话室看去,见电话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电话机摆在桌上,而平时负责看守电话的干警,总是把电话机锁在抽屉里!王永胜这里显示出脱不开身的样子说:“老安,你自己进去打吧,没关系。”我心想:你骗谁呢?你让我自己进去打,里面没人看守电话,你又不在场,事后给我加个偷打电话的罪名,到时你们可以随便讲我泄漏监狱机密,其实,你们正在电话的另一侧录音,真可谓恶毒至极!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要冒充江苏警方搞假“调查”,为什么故意创造条件让我一个人去打电话,他们希望我把“调查”一事泄漏出去,以此定我个泄密罪。到时候“调查”一事,与“泄密”一事互相佐证,岂不是铁证如山?所以,他们上午演戏时,对调查的内容不感兴趣,对“调查”本身感兴趣,这就是他们追问我:“有没有调查,有没有来人调查”的真正目的。一套多么阴险毒辣、完整无缺的连环计!我岂会上你们的当?我在电话室外漫无经心地转悠着,哼着小曲静观王永胜耍出什么花招,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王永胜见我不肯独自进电话室,只好走过来带着我走进电话室。学校看守电话的干警也真是有灵性,王永胜刚刚走进电话室,他便迅速跑过来。我打电话只说了9个字:“请尽快给我送药品来。”电话值守干警说:“就一句话?时间还长,多说几句。”我放下电话,抽回我的电话卡,走出电话室。  从那天开始,我只要走出监舍门,都有人远远地跟着我,有时是杜文亮有时是孙有才,我索性跑到大墙组去打牌,我想:让你们跟吧,看你们能把我怎样。五月十一日,我的姐姐来到开封一监,接见时,监狱方特地安排小连与我同时接见,特意派了两名干警:一个是赵东,一个是王指导,我想:他们这样特殊安排,无非是想多几个见证人,只要我说出一个字来,就深深地跌入他们的陷井之中。来到接见室,果不出所料,我和小连身挨身坐在一块接见家人,我告诉姐姐:“请你记住我的三句话:第一句,河南警方来人啦;第二句,他们想给我再加上一个反腐败的罪名;第三句,给我请个律师。”我的姐姐有点听不懂,她反复追问:“你说的什么意思啊?”我反复回答:“请你记住我的三句话。。。”接见就这样结束了,我带着药品回到监管队,我想:他们此次机关算尽,自以为万无一失,谁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们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 两天来,身后没人跟踪,我的生活好象恢复了正常,难道他们就这样忍受如此奇耻大辱吗?他们能咽下这口恶气吗?我不断地问自己:他们还会使出什么伎俩呢?第三天下午2点多钟,我从厕所往监舍走,突然隔壁监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我本能地向旁边躲闪,一盆滚烫的开水向我泼来,开水溅在我的衣裤上,丝毫未伤及我的皮肤,只见饭夫杨畔急忙上前拍打我的身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盯了他许久,说道:“不要紧,没有烫着。”但我心里却在问他:“我没有害你之心,你为什么对我下如此毒手?你的良心不受责备吗?”我又想:那些幕后指使他做此坏事的人,黔驴技穷,做出如此下三赖的事来,真是让人可怜又可恨。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几天,我希望能够以我的沉默平息这场风波。不料有一天中午10点多钟,我看见杨畔扛着自己的被子走出监管队院门,我想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我来到隔壁老魏的监舍,我还没有开口,老魏就幸灾乐祸地告诉我:“杨畔被关禁闭了,这次他在监管队待不成了。他在外边捣鼓的东西,都藏在禁闭号里,今天上午张狱长视察禁闭号,准备关人,结果打开一看:一箱白酒,一袋面粉,40多斤猪油,还有一盆猪肉。张狱长大吃一惊,问禁闭号的值班干警,干警也不敢包庇,说是杨畔放的。”天意,我敢肯定是天意。我想:张狱长何时逐屋视察过禁闭号呀?偏偏就在杨畔用开水泼我的第四天,上帝就借张狱长的手惩戒这个恶人。真是“举头三尺有神灵呀!人在干,天在看,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杨畔被关禁闭后,魏留成接替了杨的打饭工作,他每天除了打三餐饭之外,还要清扫禁闭号的卫生,给被关在小号的犯人送饭,还兼捡破烂增加监区的收入。监管队又从北郊分狱调入两个犯人,一个叫李国强,一个叫贾伟,两个人都分配在大墙组。李国强来的第二天就来到我的监舍,对我说:“严院长向你问好。”我问:“哪个严院长?”他说:“你不记得啦?神经院的小严。”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监管队?”李说:“你的名气这么大,在北郊随便就能听见别人议论你。”我想:此人在神经院作恶多端老天有眼,让他到北郊去受折磨,真是现施现报,立竿见影。可见上帝是多么公正,对严的惩罚恰如其分,真可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自从上次上书监狱长后,西郊的小伙炒菜质量提高了许多,品种也有所增加,犯人食堂改变了过去定点卖炒菜的方式,采用手推车流动卖菜,每天饭前一个小时,两个卖炒菜的犯人推着卖菜的车子,从各个监区的门前走过。为西郊的犯人们提供了方便。每到星期三的中午,适逢改善生活,小伙炒菜车上卖的是剔骨肉,猪尾、猪手、猪耳朵、猪头肉及猪内脏,颇受犯人们的喜爱,这天中午,监管队一行买炒菜的人提前走出监管队小院,来到储菜场,等候买剔骨肉,只见储菜场的二楼正在装修,中间写着“犯人超市”四个大字,几个犯人正忙着搬运货架,冰柜之类的东西,看样子,不久就要开业了。既然有了超市,就会有许多商品供人挑选,品种也会丰富多采,必然会提高犯人们的消费档次,人们的生活也会随之提高,犯人们在消费的同时带来了许多购物的乐趣。几天来,为了迎接司法厅的检查,监管队的犯人们都在忙着清理室内卫生。积委会从外监区抬来一张宣传栏,孙晓明、方高两人忙着刷洗上面的旧纸,又把新刻好的字一个个地贴在上面。原来,他们制作了一个“监管队犯人情况一览表。”在这个一览表上,我被列为“重点犯人。”虽然平时我也知道他们对我的限制、歧视、监控和迫害,源于他们对政治犯的恐惧和敌视,严加防范主要是为了封锁消息,以防自己的腐败丑行泄漏,为自己带来不利。但是他们如此公开地将我列为重点犯人,毫无顾忌地直接违背了自我标榜的“公平”原则,是我始料不及的。难怪干警们对我如此用心良苦地关照;犯人们对我的言行举止那么体察入微!原来他们都把我当成了“摇钱树、聚功盆。”在我身上他们看到了奖金、官位;看到了奖分和减刑,就象妖魔鬼怪见到了唐僧肉!  临近司法厅检查的前一天,教育科对监管队进行了一次大搜号,他们从入监队带来了十几个新犯人,对所有的监号进行仔细的搜查,由于这次搜号来得突然,许多违禁品来不及隐藏,被搜出的违禁品有半导体收音机、刀片、热水器、书刊及现金等,听说在积委会副主任刘新中床下搜出几瓶白酒和500元现金,而且石科长和乔波亲自参加了搜号。乔波现已被提升为副科级干警。搜号行动接近尾声时,石、高、乔三位科长来到我的监舍,并亲自搜查我的物品,我不无讽刺地说:“乔主任,听说你现在荣升副科长啦,立了一个大功呀!”乔仔细地翻阅着我的记事本和现金流水帐,高认真地查看我的书籍,最后,他们三人若有所失地离开我的监舍。我奇怪地看着他们离去,心想:几次搜我们的监号,为何不搜查李学武的东西?他那柜子里面装满了违禁品。他们不敢搜他的物品?还是想在我这里捞一把?教育科的人走后,墙边站了五、六个因私藏违禁品而面壁反省的犯人。我看见刘新中在整理自己的行李物品,看样子他被赶出监管队了。这个终日处心积虑地损人利己的小人,自以为背后有靠山,前面是阳光大道,忘却了天道,一朝阴德损尽,跌入了自己挖下的万丈泥坑之中。俗话说的好:欺人等于欺自己,莫拿人生当儿戏! 司法厅检查的那天,西郊的“犯人超市”开业了,各监区前来购物、观赏的犯人排着方队,一队一队地涌向超市,整个西郊的两千多名犯人几乎倾舍而出,超市前的储菜场里挤满了犯人,为了防止过分拥挤,狱方采取了编号入场的措施,监管队被安排在下午3点钟入场。进入超市,我看见被抢购一空的货架上贴着商品的名称和标价,这个超市虽然不算豪华,但它的品种至少在千种以上。食品,饮料,卫生小吃,文化用品,日用品,调料,肉食,香烟等等。我围绕着空空的货架转了一周,最后来到香烟柜台前,看来只有香烟库存最大,尚有十几种品牌摆在货架上,我看着标签上的价格,与市场价相同,与过去监狱小卖部卖出的香烟价格相比,便宜了许多。我买了三条香烟便走出超市,在超市门前仍有许多犯人急不可耐地等待着。在储菜场里我听见有犯人在议论:超市第一天的销售额高达五万元。  第二天我又来到超市购物,发现商品价格全面上涨百分之十,购物的人虽然少了许多,但观赏游乐的人依然拥挤不堪。据超市的服务员讲,第一天是会员价,所以上调一成。虽然价格比第一天贵,我还是选购几种急需的商品。开业五天,超市停业盘点,听说狱方因犯人购物集中而财务发生危机,狱方因此而感到恐慌。一方面,他们感到价格太低,狱方的利润太少,钱都让超市赚进腰包,另一方面,价格太低直接影响到犯人食堂卖炒菜的生意。这几天,几乎没人再买炒菜,卖炒菜的生意被迫中止。盘点后,再次开业的超市,价格又在原来的价格上上涨了三成五,而且绝大多数商品标签上,只有品名没有标价。只见大腹便便的原新乡市委书记祝有文,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的犯人,悠闲地采购着物品。从此,犯人超市变成了少数几个有钱贵族犯人的超市。2002年8月,我在省一监服刑,已平安地度过十七个月,余刑还有十一个月。经过上次的险礁恶浪,监管队表面好象风平浪静。原本为了防范开封一监对我的陷害而请的律师,狱方断然不准其与我会见,理由是:律师未获准河南省高级法院的立案。两个多月来,我的律师几经奔走,未获结果。虽然我的目的没有达到,因为律师的介入,那只巨大的魔爪不得不暂时缩了回去。但那些魔鬼的利爪随时有可能再次伸出。鉴于我的处境岌岌可危,我不能坐以待毙,身处险境之中只有奋起抗争、不断努力才能为自己找回公正,安全与和平。于是我决定再次提出我的申诉,我申诉的观点,主要针对判决书中强加给我的文字狱。在信阳市中级法院的判决书中,把我的几篇文章拿来作罪证:一篇是纪念孙中山反对袁世凯所举行的二次革命--白 朗起义81周年的文章,他们说我假借反对袁世凯的专制来反对共产党的专制;另一篇是批判文革魔影的文章,他们说我借批判文革来责骂共产党搞文字狱。。。申诉书中,我列举了大量的史实,指出:他们为我炮制的文字狱是不得人心的。我写道:秦朝李斯把韩非的<说难>视为反书,从而达到加害韩非的目的。宋代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论道:“文章的观点,统治者合则用,不合则不用。诬陷作者谋反,颠覆实属文字狱。我在申诉书中写道:当今世界各国,各民族都争先恐后地扔掉封建、落后的旧体制,争创新体制,落后就要挨打,落后就要灭亡。而中国一边在积极地进行加入世贸组织谈判,另一边却紧紧地抱着古老的封建专制统治的枷锁;一边在积极建立健全法治,另一边却肆无忌惮地践踏和破坏法治!我由衷地希望:中国共产党能向自己口头上讲的那样:与时俱进。我也衷心地希望中共能够面对现实,知错必改放下历史包袱,顺应时代潮流。这些申诉材料我通过家人的接见,转交给了我的律师。 转眼间三个月过去了,我的申诉就象扔进大海的一粒沙子,杳无音讯,我的律师不知是把我忘记了,还是知难而退,逃避得无影无踪。十二月的秋风,无情地搜刮着树上的残叶,落地有声,似大树凄凉的泪,似娇阳下的飞雪,撒满小院的角落,我拿着条帚,追逐风的脚步,一片片把它们扫起来,失落的秋风不时地从灰斗里抢夺着它们搜刮来的财富。我想起唐*吉诃德先生与风车战斗的无畏精神。喜鹊总是站在高高的枝头观望,不时爆以热烈的欢呼,只有它们才是我的忠实观众。夜晚也渐渐地冷起来。我想:应该拿出厚被子了。我从积委会把王艳芳喊出来,王问:“什么事?”我说:“天冷了,拿我的厚被子。”王艳芳带着我来到禁闭室,我的身后跟着几个拿被子的犯人,趁他们寻找被子之际,我匆匆参观了禁闭室:它坐东向西。东、南、北三面各有五间禁闭号,西面是干警值班室和存放刑具的仓库;禁闭号的中间,是一个四方的小院,院中种着草莓和青草;大铁门的两侧各有一个水泥楼梯,通向二楼,二楼是一条贯通东西南北的环形走廊,供值班干警辽望禁闭号里的犯人所设;辽望是通过肆扇倾斜的铝合金推拉窗向下俯视,推拉窗的内层装有铝质的防逃网;每间小号长约2米,宽约1.8米,高约7米,两层是直通的;干警辽望窗设在大约3-4米处,辽望窗的对面墙上大约6米处有两扇常年关闭的推拉窗。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参观开封一监的禁闭号,它与新乡监狱的禁闭号大同小异,相比之下新乡监狱的禁闭号更有人性化,厕所设在卧室的外边。“看够了没有?”王艳芳喊道。“来拿你的被子。”  我从储藏室拿出我的被子,来到禁闭号后边,把被子晾在铁丝上。贾伟正在哨亭里值班。他问道:“老安,你有碘酒吗?我刚才抓耗子,被耗子咬了一口。”我说:“让你值班,没人让你抓耗子。”贾伟笑着说:“你反共产党的腐败,也没人让你反呀,耗子咬我一口,就象共产党咬你一口。”我说:“别开玩笑了,下班后找我拿碘酒。”下午三点钟,我正在监舍看书,孙有才跑进来说:“王指导让你过去。”我心中咯噔了一下,不知又有什么事?我走进办公室,王指导两眼支楞楞地瞪着我,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又不是电影明星,也不是外星人,难道不认识吗?难道他想玩深沉?他不讲话,我也不开口,四目相对,大约有五分钟,王阴沉地问:“老安,最近怎么样啊?”“你指的哪个方面?”“你的行为规范。”“很好哇,每天我辛辛苦苦地打扫地上的落叶,扫完地就呆在屋里看书。”“你老实交待,散布过什么反动言论。”“没有哇!的确没有说过。”王厉声厉色道:“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敢狡辩!”听此言,我感到愤怒和冤屈,便针锋相对地说:“王指导,请你讲话透明点,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说我散布反动言论,我散布什么反动言论,总得有个证人吧?”王指导楞了一楞,脸色逐渐缓和,他自忖了一会儿说:“回去吧。”回到监舍,我正在思考着这空穴来风,看见贾伟被王指导喊进办公室,哦,我完全明白了,这些流氓混蛋,长着耳朵,不听人说话,专听野狗叫。  晚饭后,我在球场中间散步,听见白皮、王艳芳、杜文亮几人正在谈论,王问:“听说今天部里来人啦?”白皮说:“听干部说,给一监送匾来的。”杜问:“啥匾?”白皮说:“给开封一监记集体一等功。”杜问:“为啥事记集体一等功?”王说:“就是。记集体一等功要有一件大事情发生,我寻思这半年来,咱一监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杜说:“去年年底枪毙王树民,只得到个表扬,难道还有比枪毙王树民更大的事情?”白皮说:“不知道,咱们别瞎猜。”几个悄然散去。我想:是呀,一般来说,只有年终政府机构才搞记功授奖,现在不晌不夜的迫不急待地发个“集体一等功”匾牌,倘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部里为何不等到年终再授给一监此奖牌呢?如此看来,一监将要发生一件大事,什么大事呢?会不会与我有关?上次他们诡计落空,半年来还算风平浪静,是不是看我快要出狱了,他们要破釜沉舟?无论如何,我还有八个月就要自由了,一定要谨慎提防。 第二天,方高搬入我们监舍,睡在我的上铺,滕强送到出监队之后,由他接替值班。这年轻人勤学上进,自学成大专文化,练得一身好武功,性格豪爽,是非分明。他睡在我的上铺,不会有何大碍,初来的几天,他向我借了本英语读物,整天除了值班就是躺在床铺上看书,有一天趁老李不在,他从上铺俯下身来问:“老安,监区领导找我谈话,说要给我一次立功的机会,你说我一没钱,二没关系凭着自己的本事来到监管队,有好的机会轮也轮不到我头上,哪会找上门来给我立功?”我思考了一会儿说:“五七年反右运动,让人们给共产党提意见,说提意见为:立功。后来功没有立成反倒成了右派;文革时期,炮打司令部,盛行:造反有功,夫妻、兄弟、父子之间相互揭发,自相残杀,称为:反戈一击有功。文革结束了,那些有功的都变成了有罪,落得个悲惨可耻的下场;文革时期杀害刘少奇的人,当时他们也想立功,后来都消失了,历朝历代,这“立功”二字不知害死了多少人,也不知多少人被害。现在的中国人变聪明了,人们常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怕上他们的当,受他们的骗,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只有那些不学无术,投机取巧,不知天高地厚,认贼作父的坏人才异想天开地想立功,如果是行善积德,扶弱济困,匡扶正义,那才是真正的立功。可是有些人昧着良心,不讲道德、法律,弄虚作假,损人利己,甚至残害他人以求立功;还有的以立功为诱饵唆使他人去干坏事,恶事,甚至唆使他人犯罪!有头脑的人自然可想而知:既然有功可立,这样的好事,谁会白白放过呢?他不想、也不敢立的功,让你去立,可见:第一不是什么好事,第二,有极大的危险,甚至可能是让你犯罪。现在社会上有句至理明言:枪手先死。莫不是让你当枪手杀人吧?你又何苦放着人不去做,自己找死,去做鬼呢?”方高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时孙有才走进监舍说:“方高,王指导找你谈话。”方高走进干警办公室,我心中十分清楚:他们在布阵张网,而我却象一只笼中的鸟雀,有翅难飞,只有静静地等待着灾难的降临。等待着魔鬼的双手把我撕成粉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方高从干警办公室低着头走出来,回到监舍便蒙头大睡,第三天,方高被调出监管队,临走时,我握着他的手说:“多多保重。” 就在方高调走的当天下午,我的上铺搬来一个矮胖的年轻人,满脸横肉,头顶的正中间有一块头骨被取掉,上面植着一块红红的肉皮,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听他本人讲是被人用铁锤砸碎了头骨。此人姓刘,是不久前入狱的。很明显:他是魔鬼放在我身边的一条恶犬,但我依旧希望与他沟通用我的真诚与友善唤起他的良知与理智,我告诉他:我的老家在郑州,我是他的老乡,我因反腐败、反贪官被判四年徒刑,还有八个月就要出狱了,我还问他家住在什么区,他告诉我:家住火车站。我向他赠送了一个精制的打火机。晚餐前,监管队的犯人们准备外出买炒菜,我拿着快餐杯站在队列的后边,王艳芳说:“老安,我不能带你出去,从现在起,你被禁止走出监管队院门,你外出必须有干警亲自批准。”买炒菜的队伍走了,我拿着快餐杯独自回到监舍,他们害怕我通过熟人向外传递消息,把最后一个小笼子的门也关闭了。我紧张地在院中的小路上走来走去,多么希望有个可靠的朋友帮我传递这灾难的消息。就在我殷切盼望的时刻,滕强走进院中,他是前来与监管队的犯人们辞别的,明天他就重获自由,这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我急忙走进隔壁的监舍,我猜想:他一定会进来的,等了一会儿,他果然推门而入:“老安,你在这里,我明天就要走了,来向你道个别。”我打开一瓶饮料递给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明年7月我也要自由了,到时我们再联系,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出去后一定要帮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尽快来开封一监见我,我有急事。“滕强走了,我回到自己的监舍。我的心里稍微平静下来。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觉得十分奇妙,为什么我心中切盼的事情,竟会象奇迹一般出现在我面前?倘若不是上帝的安排,怎么会如此巧合呢? 外出买炒菜的人纷纷回到自己的监舍,杜文亮也从水工房慢悠悠地走进小院,在他的身后,宋同军快步跑来喊道:“杜文亮,狱侦科赵科长叫你到后边去一趟。”杜文亮转身走出监管队。过了一会儿,杜文亮提着水瓶走进院中,他热情地向我说道:“老安,我刚烧的一瓶鲜开水,想喝只管来倒着喝。晚饭推进来了,是咸汤和馒头,我没有炒菜,只好打了一碗咸汤,就着咸汤吃了一个馒头,咸汤很咸,喝了一半我把它倒进了水池,回到监舍,我打开自己的水瓶,发现两个水瓶全是空的,我知道:每天隔壁监舍的王洪义、魏留成经常在我这里倒水喝,想必是他们喝了。这时 我想起杜文亮那里有一瓶鲜开水。便拿着快餐杯走进杜的监舍,屋里面没有人,我打开水瓶盖,发现瓶中只剩半瓶水,水很热,还在冒着热气,我毫不犹豫地倒了满满一杯,我端着热开水回到监舍,一口气喝下半杯,真是解渴。我端着剩下的半杯水来到电工房,想看看新闻联播,看见杜文亮和王盘昌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我便站在一旁观看。看完新闻联播,王关上电视机,我与杜走出电工房,我回到监舍,拿起书躺在床上,突然间,我感到全身的血管在缩紧,倾刻间浑身的肌肉开始颤抖,我本能地伸出我的右手摸我左手的脉搏,脉搏急剧地跳动着,快得让我无法数清,此时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处于极度紧张,且产生出无法克制的恐惧和幻觉。。。不好!我中毒了。一个闪念飞快地传导出来。我立即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打开瓶塞倒入口中。就在我刚刚完这些动作的同时,我感到全身的血管猛然张开,瞬间感到全身的血液全部消失了,肌肉和神经全都没有了知觉,自己好象跌入虚空一般,一种什么也没有的空洞。只有我的鼻子、嘴巴在不停地向体内吸着空气,我感觉我的肺好象不存在了,我大口大口吸入的空气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只感到氧气越来越少,我知道:这样呼吸只会给肺部增加过量的负荷,那样会更加危险。便立即闭住呼吸,让肺里的气体慢慢地从我的鼻腔中流出。我在心里数着数,按节奏呼吸。我终于调稳了体内的呼吸,渐渐地开始感到新鲜空气在肺里流动和交换,从这一刻开始,我的周身恢复了知觉,但是仍觉吸入的氧气供不应求,我清楚,这是速效救心丸在起作用,我觉得自己可以下床走动了,我急忙打开药袋,取出地奥心血康和丹参片,我来到洗漱室,一口气喝下许多凉水,我希望凉水能稀释我体内的毒性。然后,又向口中倒了几粒救心丸,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感到身体恢复了正常,一场灾难过去了。我躺在床上静静地体味着自己的生命。我珍惜自己的生命,我热爱我的生命!但这种灾难只是一个开端,只要我的生命存在,那些魔鬼是不会罢手的。可是,他们下一次会从何处下毒手,又会用什么手段呢?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但我总不能在此等死,我要在他们害死我之前尽快把消息传递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我有什么方法呢?我想起滕强。如果他出狱后不给我家中打电话怎么办?朋友。我要寻找朋友。我要在受苦受难的犯人中得到同情。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我应该把他们所作的罪恶宣扬出去。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和困乏,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已是黎明时分,一阵阵阴冷的北风夹着细碎的雪花,直吹我的脑门,不好,谁把房门打开了半尺宽的缝,我被凉风整整吹了一夜,我欠起身子向窗外望去:好大的雪。只见小院内一片白茫茫。我伸出胳臂关上房门,把身上的被子用力裹紧,再压上我的棉衣、棉裤,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重新温暖这冰凉的被子,少倾,被子暖和起来,我渐渐地睡着了,一阵巨烈的凉风再次把我吹醒,我看见老李端着快餐杯走出监舍,开饭了,我必须立即起床,盛一碗热粥喝,以保持体内有足量的水份,我想:他们总不会在热粥里下毒吧,只有大家都吃的饭箱里的粥是最安全的,起床后,我把快餐杯所剩的毒水倒掉,又用洗洁精反复洗净,然后我一口气喝了两餐杯热粥,大约有六磅,热粥坠着我的胃,使我不得不弯着腰走进洗漱间,又弯着腰走回监舍,不一会儿,我看见杜文亮从我的监舍门口走过,我热情地向他打着招呼:“喂,老杜,这么早上班?”他心中有鬼,不敢答话,也不敢看我一眼,硬挺着脖子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的肚子不再坠涨,我便开始有选择地把我经历的这场灾难告诉他们:王盘昌、王艳芳、王保国、李国强、魏留成和孙晓明等,他们听后的反映都是相同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也不敢说出半个字来。吃过午饭,我感到身上有点发烧,伸手摸摸脑门,约有38度,我从枕头下面拿出两片APC,又从药袋里拿出两粒速效伤风胶囊,打开水龙头喝了下去,外面还在下着大雪,可我并不感觉水很凉,反而感到甘甜爽口,我一口气喝个饱,然后回到监舍,躺在床上便睡着了。突然,我被猛烈地推了一下而惊醒,我立刻感觉到全身的血液已不知去向,胸中极度缺氧,张着嘴巴大口大口接连不断地呼吸,紧接着开始出现死亡的恐惧和幻觉。此时我已无力伸手从口袋里拿药,只能靠调节气息来保持体内的气流暂时平衡,我集中神智,屏住呼吸...很快,我的手指有了知觉,我立即从口袋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倒入口中,然后继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调节我的气息 。这时我听到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监舍,站在我的床头边,我知道此人一定是下毒的人,他是在看我死了没有,我屏住呼吸,此人看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出监舍,我立即起身察看:原来是李学武!他一定以为我死了,所以才急忙逃离现场,以免承担嫌疑罪责。我判断出:他是在我枕头边的药瓶里下的毒,怪不得昨天晚上有人把门打开一条缝,他先让凉风把我吹感冒,然后再在我的药瓶里撒上毒药,真是费尽心机,阴险恶毒之极!可是刚才我在熟睡之中怎么会在最紧急的时刻突然醒来呢?到底是谁猛烈地推了我一下呢?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呀!还是因肌肉的颤抖而产生的巨大的推动感觉呢?我庆幸第二次逃出了死神的魔掌。我翻身起床到洗漱间服下地奥心血康和丹参片,然后又拿出速效救心丸,我发现瓶子里只剩下两粒。我急忙回到监舍。把珍藏的两瓶速效救心丸打开瓶口的纸封,装进口袋以防不测。我口中含着救心丸走进电视场,李学武见我走来,他大吃一惊,神情紧张地搬着凳子慌张地跑出电视场。我在电视场里找到了卞玉东,我拉拉他的衣服,他与我一同走了出来,他问:“啥事?”我说:“你有没有多余的锁?我的东西太多,想找把锁锁住床头柜门。”他说:“有一把锁,可是旧了一点。”我说:“不要紧,只要别人打不开就行。”他说:“你等着,我去给你拿。”他从屋里拿出一把锁交给我,我试了试,还行。锁不算很旧,有七成新,我问:“多少钱?”他说:“我买时5元钱,现在已经旧了,你那里有好茶叶给我一点就行。”我说:“你来拿吧。”卞跟着我到了监舍,我给他包了一包信阳毛尖。老李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问:“就一把钥匙?”他回答:“那把钥匙早已丢了,就一把钥匙。”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留有一把钥匙,但此时我又上哪儿去找锁呢?只好如此吧。我立即把所有的药品,食品,餐具都锁进柜斗。我见李学武面如土灰地坐在床上用扑克牌算命,他还不时地斜着眼看着我把东西锁进柜斗。  晚饭时,我独自蹲在监舍门口的侧旁吃饭,李学武与他的两个同乡在屋里共餐。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老安还有八个月就自由了,多幸福。”老李压低嗓音说:“他回不去了。”另一个问:“为啥?”老李没有回答,我起身到洗漱间清洗我的碗筷,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里面装有四片APC的药瓶,我想把它倒掉,但突然转念:把它留住,说不定我有活着走出监狱的那一天,留着它作为证据。我随即掏出卫生纸把它连同药品包裹起来。经过两次死亡劫难,经过两次生命与死神的抗争,我经历了两次死亡的恐惧和重新获得生命的喜悦,面对着死神的魔掌我没有退缩而是用求生的巨大力量把死神推向一旁,在生与死的交界,在存与亡的边缘,我与死神搏斗,我是胜利者,我用活着的事实证明了生命之伟大,证明了死神的懦弱,我战胜了生命对死神的恐惧。使生命、灵魂和智慧得到了升华! 第二天上午,监狱召开了紧急会议,监管队的全体干警都被召集到狱侦科开会,可能是两次谋杀没有成功,他们心中着急,研究制定新的谋杀方案或者他们感觉奇怪:这两次谋杀都使用了国内先进的高科技毒药,服药后四十分钟在体内发生效力,先是使全身血管骤然收缩,血压增高,心脏超负荷运转,造成心力衰竭。突然又使全身血管急剧扩张,让衰竭的心脏无力保持正常运转,或使心脏运动猝停,致人死亡。这种毒药,在体内无残留,无法化验出来,死者心脏淤积大量的血液,尸检报告必然是心力衰竭,下毒者可以堂而皇之地宣布为正常死亡。他们使用了如此先进的高科技产品,为什么两次都失败了呢?他们一定感到非常奇怪,或者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想找出其中的答案,找出失败原因,以利于继续改进,最终使这种高科技毒药能够百发百中!或许他们之中,还有下毒专家也在参加会议呢?专家的到来或许是为了临床观察、收集第一手人体试验的材料。想到这里,我不愿继续想下去。但我心中明白,今后的日子将更加危险和艰难。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积极备战,加紧锻练身体,增加食品储备,药品储备以供不时之需,还要全面防范,提高警惕。  制订了自我防备计划后,我带着一瓶小磨香油来到李国强住处,我把他喊了出来,我说:“听监管队的犯人们说,你的调菜技术一绝,刀功又好,怕你的香油用完了吧?我这里有一瓶香油,平时我不调菜,放着小磨香油也没有用,送给你吧。”李国强十分高兴:“我在北郊监狱调菜是出了名的,称为天下第一调。谢谢你的好意。”他接过香油,凑近我的耳朵说:“老安,我是开封本地人,听狱侦科的人透露,他们对你实行了全面封杀,你被列为特级看管,看样子你的麻烦很大。”我说:“是,现在我连院门都出不去了。”他说:“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吗?”我说:“其他事没有,我想托你到超市去买几瓶猪肉罐头。”他说:“行。正好我自己也要到超市买东西,你把卡给我。”我从口袋里掏出消费卡递给他说:“卡上没有设密码。”  午饭前,李国强提着一袋罐头,连同消费卡一同交给我,他说:“罐头太贵,给你买了三合,33元。”我说:“谢谢你。”他说:“今后有什么困难只管找我。我不怕他们。”我把罐头锁进柜斗,从中拿出一合,打开一看,上面一层白色的猪油,这罐头必须先加热。我拿着打开的罐头,走进电工房,见王盘昌、杜文亮在屋里烤电炉,我说:“盘昌,我把罐头热一热。”盘昌说:“行。”我拿着热罐头回到监舍,正置开饭,我就着热罐头吃了两个馒头,油水太大。罐头里的猪肉被我吃了一半,另一半我把它锁在柜斗里。午休之后,我感到浑身燥热口喝难耐。准备起床到洗漱间喝凉水,但又想起午饭时吃的油水太大,喝生水会不会拉肚子?于是,我拿着快餐杯来到电工房,王盘昌正在修理可视电话,见我拿着快餐杯走来,慌忙把我堵在门外,王说:“等一会儿再进来。”看着他那慌张的神态,我觉得有点怪异,在门外等了约3分钟王打开门说:“进来吧。”我说:“倒杯热水。”王说:“自己倒。”我倒了半杯热水说:“你很忙,不打挠了。”我回到监舍,趁热喝了二口,热水十分解渴,本想痛痛快快把这杯热水全喝下去,忽然想起刚才王盘昌的举动,感觉有点不对劲,便把水杯放在窗台上。我拿起英语读物仔细阅读。大约半小时后,我感到心头一紧,浑身血管陡然紧缩起来。这次虽然没有前两次来势凶猛,脉搏跳动十分快,顾不上多想,我把速效救心丸放入口中,又拿出地奥心血康,喝下许多凉水后,我回到监舍。我想:你们这些走狗,未免太猖狂了,竟敢当着我的面给我下毒药,倘若不让你们自己尝尝自己所下之毒,天理何在?想到此处,我拿出中午所剩半合猪肉罐头,倒入快餐杯中,端着快餐杯走进电工房,见王盘昌和杜文亮都在,我想: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天意如此。我说:“盘昌,上午的罐头,我只吃了一半,油水太大,给你吃吧。”王盘昌欢天喜地地从厨柜中拿出个快餐杯,我把罐头倒入他的杯中。晚饭后,只见王盘昌面红耳赤地在院内院外到处乱跑,杜文亮也惶恐不安地在院中大步乱跑,他们俩直跑到午夜1点多钟,方才平静下来。我想:他们心中应该明白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清晨,我早起晨练完毕,感觉咽喉干痛,我想:可能是几天来喝冷水太多加之毒药的负作用,导致咽喉淋巴吸收毒素过量而引起的炎症。洗漱完毕,我打开柜斗拿出一瓶未开封的长效磺铵,把上面的密封抠开一个小孔,从里面倒出四片药来,然后又把它放回柜斗。这一切举动,李学武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知道这条东郭之狼又在打我的主意,但是,现在我有锁,你干瞪眼没办法。我蹲在门口的路边吃早餐,听着旁边魏留成对王洪义讲:“昨天狱里下个通知,从现在起,被关在禁闭号的人不准给馍吃,也不准给菜吃。只能喝半碗稀粥。你说说看,这人每天只准喝三半碗稀粥,那不是存心整治人吗。”王洪义说:“饿也饿死了。”听此话,我也觉得太残忍,完全是侵犯犯人的生存权力,虽然被关禁闭,却未犯死罪,就是犯了死罪,也不能只给半碗稀粥呀!就是当年的纳粹集中营,恐怕也不过如此吧!我想起当年被关在新乡监狱的禁闭号时,每顿饭有一个玉米馍,一碗汤和一碗菜,这里是模范监狱竟如此无法无天。我又想:为什么是昨天下的文件,昨天上午监狱开了个紧急会,监管队的干警都参加了,是不是会上研究制定的?监管队直接负责禁闭号的管理,禁闭号的饭也是监管队老魏送,这样看来,答案是肯定的。可他们为什么下发如此邪恶的文件泥?是不是冲着我来的?可我不在禁闭号里,况且我又不做任何违规行为,他们怎样把我关禁闭呢? 中午时分,监管队又调入一个犯人,中等身材,看上去很壮实,听说是因杀人被判死缓,此人姓刁,郑州中牟人。他刚到不久,王艳芳从外边捎来一份炒菜交给他:“小刁,这是王指导给你买的。”此人也不客气,端起炒菜就吃。我想:这家伙来头不小,王指导亲自破费给他买炒菜,看样子不是亲戚也是关系户。可我又想:王指导是地道的开封人,怎么会有中牟的亲戚呢?如果是关系户,王指导也不会作的如此暴露,难道是他们找的想在我身上立功的人?看他毫不客气的架式,真有点象黑道中的杀手。莫非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连续几天,我不断遭人下毒,不知还有多少潜伏的暗枪、弓箭手。这里还在不断地调兵遣将,我的上铺还卧着一只恶狼。我发现:自己处在十面埋伏之中。  午休之后,我在院中散步。一群喜鹊在我头顶的树上叫个不停。喜鹊是跟我说话?还是向我报喜?莫非是家人要来接见?倘若家中有人来接见那该多么好哇。可我又想起,本月初我姐姐已经来过,开封一监的规定是每月只许接见一次,现在是月底,不可能接见呀!它们这样大声地喊叫,莫不是向我报忧?想着想着,我伫足在高大的泡桐树下。“老安。”听见盘昌低声喊,我见电工房的门开了个缝,“你进来。”看他神秘的表情我向办公室和值班室扫视一下,便走进电工房,里面只有他一人,我问:“什么事鬼鬼祟祟的?”王说:“有些事我必须给你解释清楚,我不是个坏人,昨天不让你进门,是因为有些事你不该知道,可是咱们是犯人,身不由己呀!有些事你不做也不行。我说的话你心里最清楚。可我做事,心里有分寸。以后你不要再到我这电工房来,我心里很害怕,我不想把小命留在监狱。请你理解。”听他颤颤兢兢把话讲完,我转身走出电工房。我想:可能监管队所有的犯人都十分清楚我的处境,监狱里平时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们都最先获知,现在狱方对我下毒手几乎到了公开化的程度,恐怕不仅全监管队的犯人知道,就连全监狱的干警也都得知此新闻了吧!我想:这些魔鬼再猖狂,总会有所忌讳之处,所谓“邪不压正”他们的所作所为,邪恶至极,毕竟见不得阳光,他们怕见阳光,我就揭穿他们。 晚上8点钟,我做完了晚练,从柜斗里拿出2片长效磺铵,用凉水服下,由于磺铵属结晶药。为了防止给体内造成结石,我喝了大量的冷水。之后,我简单地进行了洗漱,便躺在床上看书。我听见李学武打着响呼噜,便向李看去。原来他又在假睡,眼皮不住地眨动着,偶尔还眯着眼偷偷观察着我,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肯定又做了什么坏事,我必须提防着他。一边想,一边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速效救心丸,几乎在同时,我浑身的肌肉猛地颤抖起来,周身血管急剧地缩紧。。。我又中了暗箭!我不加思索地掏出救心丸,迅速倒入口中,李学武见我向口中倒药,索性坐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我!我若无其事地看着书,心想:这条疯狗,一肚子坏水,再三给我下毒,就不怕下地狱?因为吃药及时,加之刚才我喝了大量的水,毒性很快被控制住,我静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书,自我调节着呼吸。李看我没有任何反映,只好再次躺下,把脸转向内侧。我知道此时他一定在挖空心思地想:怎么就弄不死他呢?难道他有老天爷护佑着?难道是这毒药不灵? 第二天早上,我再也按奈不住内心的愤怒,我决定不再沉默,我要用呐喊,用我正义的呼喊阻遏魔鬼们的进攻,摇撼魔鬼的宫殿,唤醒那些有良知的心灵。我写了一份<请求立案侦察谋杀我的凶手>的控告书,要求省一监狱侦科和监狱检察院立即立案侦察这起蓄意谋杀的案件。同时我把物证--内有毒药的磺铵药瓶,连同里面的94粒磺铵药,用白纸包着,一同交给了监管队的干警和警官王指导。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省一监副监狱长张文彬来到监管队,他把我叫到办公室,张文彬温和关切地问:“安均,你近来过得好不好?”我想:我遭人谋杀要求你们警方立案侦察,你开口不谈谋杀案情,却说如此废话,我气愤地说:“遭人谋杀的日子,你说好不好?”张又把话题岔开:“你比在神经院时胖了许多,那时我和高狱长去看你时,你又瘦又黑,现在大不相同,又白又胖。”我心想:你是这里的警官之首,竟对面前的谋杀案无动于衷,我问:“我写的要求立案侦察的控告书你们收到没有?”“收到了,我也看过了。”我问:“你们准备怎么办?”张又把话题岔开:“你长胖了,说明这里条件很宽松,生活也很好,心宽才能体胖嘛!我在此给你透露一下,每天我的办公室里都接到二十多个世界各地打来的电话,询问你的生活情况,身体状况和待遇情况,我对他们讲,你现在生活很好,身体很健康,待遇也不错!”从他的说话中,我知道:他是想安抚我,让我放弃立案请求,我问:“作为警官,当收到谋杀案被害人的控告时,应该怎么作为?”张说:“你再认真考虑一下。”我想:你们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十面埋伏,我还考虑什么,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要让你们的丑行暴露在大众面前,暴露在13亿人民面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坚决地回答道:“不须考虑,我要求尽快立案侦察。”我走出办公室,回到监舍等待。约半小时后,省一监刑事侦察科的一帮人来到监管队办公室,我刚踏进办公室,赵美玉就说:“过的好好的,非要找事不可,放着好日子不过,你立什么鸟案。”我想: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他们惧怕给我立案。我问:“我写的立案请求和那瓶物证,你们收到没有?”赵美玉说:“收到了。”我说:“那么,就请你们赶快立案侦察。”赵说:“你说立案就立案吗,这里的程序多着哩。”我说:“人命关天大事,你作为监狱刑事侦察科科长,人证、物证摆在你的面前,你总不能撒手不管吧?”赵说:“什么物证?”我说:“那瓶药,上边除了我的指纹,还有那个下毒的人的指纹。”赵听说此话,连忙从桌子上拿起药瓶,故意用手指捏来捏去,继之用手掌擦来擦去,我心想:他哪里是来立案的,完全是在帮助罪犯销毁证据。擦了一会儿,他把药瓶放在桌子上说:“我们研究研究。”大约一小时后,赵美玉领着一帮狱侦科的干警又来到监管队办公室,赵对我说:“经狱领导研究决定:立案可以,但要先进行有毒化验,化验费由你自己出,如果化验出毒药就立案,化验不出毒药就没法立案。”我听此话非常气愤,这分明是不给立案,刚才你已经替罪犯销毁了指纹,你再把这带有毒药的瓶子给换掉或扔掉是可想而知的,可见你们才是谋杀我的主谋,是真正的元凶,我说:“我要求见驻狱检察院。”赵美玉再也无话可说。  中午开饭时,驻狱检察院的人来到监管队,值班犯人让我到张区长办公室。进入办公室,我看见除了赵美玉和张区长,还坐着一男一女,女的约40岁,个子矮小,她坐在办公桌旁边的凳子上,办公桌前坐着一个身材较胖的高个男人年令约50岁。我想:这二位可能就是检察院的,看他们二人坐位的区别,男的应该是检察院的头目,赵美玉指着女士介绍道:“这位是驻狱检察院的王科长,这位是法医鉴定中心的姓李。”赵美玉的介绍让我大惑不解:这位坐在桌前姓李的分明是个中心人物。他的官职应该比在座的几位科长们高出许多,起码是个正处级以上的要员,这次应该是检察院的唱主角,为什么是法医呢?王科长说:“看到你的立案请求,我们就来看你,请你讲讲经过。”我向王科长讲述了昨天晚上8点以后发生的事情,姓李的似乎对服药后的身体反映更感兴趣:“你把服药后的身体反映,以及当时你采取什么方法救治的详细讲讲。”我按照当时的身体反映讲述道:“服药后大约四十分钟,先是感到心脏猛地收紧,全身的血管立即收缩起来,伴随着血管收缩,全身的肌肉颤抖起来,很快产生死亡的恐惧和幻觉。倾刻之间全身的血管陡然扩张,全身麻木,呼吸困难,我用速效救心丸、地奥心血康救治的。”他又问:“从心脏收紧到血管扩张大约有几分钟?”“大约三分钟。”“全身麻木能否形容一下?”“我感觉周身的血液突然间象被蒸发了,全身有一种空虚感,好象什么衣服也没有穿,肌肤没有任何感觉,四肢不能动弹。”他好象在搞临床调查。我心想: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我问道:“根据我的中毒反映,我中了什么毒?”李说:“毒药可分为神经毒、血液毒、神经血液毒。。。”李好象感觉自己不该讲这些话,话说一半忽然停止了。给我的感觉,此人是个毒药专家,起码对毒药有颇深的研究,他刚才怕暴露了身份,话到嘴边又咽了进去。李又接着说:“听你讲的全身症状,的确是中了毒。”“我究竟中的是什么毒?”我追问道:“你好象没有作出明确的回答呀?”王科长急忙把话题接过来说:“下次如果再有人下毒,你立即通知我们。”我说:“这一次差点送了我的命,人证物证俱在,干吗还要等到下次?难道非要等到人死了,你们才肯立案?你知道吗凶手还在我的身边,我每天都在死亡的威胁中。”王科长说:“你自己要多小心,多保重。”李突然问道:“你知道谁是凶手吗?”我气愤地说:“如果知道谁是凶手还让你们来破案吗?我是被害者,刚才你又认定:我中了毒。人证物证俱全,难道还不够吗?”他又问:“你与谁结过仇?或者有过结,吵过架?”我心里已十分明白: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是在骗我。他们想寻找一个我的仇人,等害死我之后作替罪羊。我说:“我是个政治犯,我无论在哪里都没有仇人。”最后,我说:“我等你们三天,三天内你们如果不立案侦察,我将采取进一步行动。”回到监舍已是下午1点多钟,我想:此次报案,恐怕到此而不了了之。狱侦科的赵科长及监管队的张区长,他们都陪着王科长吃饭去了,他们仅花点小钱就把此事给摆平了,不过,我也扩大了宣传,起码驻狱检察院的人知道了此事,难道王科长心中就没有自己的相法?她是个检察官,难道面对谋杀案,她的良心无动于衷?再之,整个监管队的犯人们都知道我在依法抗争。最重要的是:我与姓李的进行了初次交锋,此人对毒药有如此深的研究,毒药是否是由他供应?否则,省一监又从何处弄来如此之多的高科技产品呢?   晚饭是萝卜菜和馒头,我见老魏的饭车上放了两个菜桶,一大一小,该我打菜时,老魏在小桶里给我打了一勺,我心存疑虑,先尝了一根萝卜条,感觉舌头发麻,我断定菜里有药。我连忙把萝卜菜倒掉,喝了大量冷水稀释,半小时后,我感觉眼皮沉重,头脑沉重,浑身绵软,不好,他们给我下了安眠药。我立即跑进洗漱间,打开凉水冲洗我的头,十二月初的天气水很凉,冷得我头皮发紧,但提神效果很好,睡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好险!我只吃了一根萝卜条,药力就如此之大,如果我把碗中的菜全吃光,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让我吃如此大量的安眠药干什么呢?无外乎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让我在睡眠中死去,另一种可能是趁我在沉睡昏迷之中把我弄死。今天夜晚我必须提防有人加害。看来我的立案申请,把魔鬼们逼进了死胡同,他们在铤而走险。决战开始了!   我回到监舍,躺在床上,关闭监舍的灯光,外边的路灯很亮,我可以扒在床上看见外面院子里的情况,过了一会儿王指导来到监管队办公室,我想:王指导明明是昨天刚刚值了夜班,怎么今天又值班呀?他可能是今晚行动的总指挥。王指导走进办公室后,值班孙有才喊小刁进了办公室。这几天,小刁几乎顿顿有人送炒菜给他,他还把吃不完的炒菜分给同监舍的犯人吃。听他的同屋的犯人讲:小刁几乎顿顿喝酒,然后就蒙头睡觉。现在,王指导把他喊进办公室,一定是向他布署今晚的行动计划。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小刁从办公室走出来。我把门、窗全都打开,以便在紧急关头,我的呼救声能够让院内的犯人们听见。我把早上扫地时拣到的一把罗丝刀放在我的被子旁边,以备防身时使用。凌晨3点钟,我在睡梦中突然醒来。好大的雾。我知道,每逢大雾之夜,总是要派人加岗,小院内所剩之人,除了后勤组的人之外,寥寥无几。忽然我的监舍门前的水泥路上一阵阴风吹着枯叶哗啦啦地响,大雾之天哪来的风?莫非有人在走动?我探出身子,手中握着罗丝刀向院子里望去,只见球场中间的大雾之中有个中等身材的人大步地走来走去,由于雾影绰约,很难认出此人的面目,但观其走路的姿式,很象新来的小刁。他的脚步轻得听不出任何声响,这事真怪:哗啦啦又一阵枯叶被风吹动的声音,明明就在我的监舍门外,这风从何而来呢?仅凭一人行走所产生的风力,不可能吹得枯叶满地跑呀!就在此时,我看见那个中等身材的人走到我的门前,他站在窗下静听了一会儿,大概没有听见屋内的鼾声,或许他在犹豫,或许他胆怯了,他悄悄地走了。我随即起身,看见那绰约的身影走进小刁的监舍。然后听见他关门的声音。   清晨5点钟,我穿上衣服在球场上跑步,我跑遍整个球场和小院的水泥路,并未看见一片枯叶和其他杂物,这究竟怎么回事?我百思不得其解。结束了晨练,我在洗漱间用冷水冲凉。我想:该是作准备的时候了,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次洗澡。我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准备迎接随时到来的灾难。回到监舍,我把换下的衣服全都扔掉,我有一种预感:身上穿的这一套衣服,将是最后一套服装,仅此一套就足够了,我打开猪肉罐头,慢慢地品尝着它的美味,心想:天亮了,那些怕见阳光的魔鬼,大白天他们不会有大的行动。这可能是我的最后一天。干警下班时,我搬着凳子坐在阳光下晒暖,干警上班时,我在院中自由地散步,张区长抱着双手站在办公室门外看着我,若在平时,我也会走进监舍回避,但此时我有什么可顾忌呢?我大踏步地在院中走来走去,张区长回到屋里关上办公室的门。   晚上睡觉时,我打开门窗,上铺的小刘从床上爬起来把门窗重新关上,我知道:大冬天,开着门窗睡觉,许多人难以接受,便不再勉强。10点钟后孙有才下班了,他抱着被子走出去,躲到夜班组房间睡觉去了。他的举动进一步证明魔鬼又要在今晚有行动。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大意,我把电灯打开,躺在床上慢慢地品味着泰戈尔的诗集,睡在上铺的小刘不停地翻来覆去,我们僵持到深夜2点多钟,我突然感觉窗外有人,翻身起来,看见小刁正站在窗外向内观察我,我们俩四目相对,他转身走了。天快亮了,我穿上衣服在球场跑步,小刁慢慢走来,向我打招呼:“一夜没睡啊?”我心想:这家伙真是愚蠢,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睡?等于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在门外偷看了我一夜。   早饭时,上铺的小刘还躺在床上,我想:他一夜未眠,此时也该困了。吃过早饭,我有点困倦,但我必须强打精神撑着自己不能倒下,我心想:能支撑一小时,就支撑一小时;能支撑一分钟就支撑一分钟,为了保持清醒,我脱下棉衣、棉裤。我拿出扑克牌,坐在床前摆“空档接龙”游戏。到8点多钟,我感到上铺有异动,抬起头来观看,看见上铺的小刘拿着个铁丝套正向我头上伸来!我立即站起身,小刘慌忙把铁丝套拉回被窝,蒙着头装着睡觉。上帝啊,魔鬼们必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我下毒手,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老天爷啊,我得罪了哪个魔头,他竟让他的手下屡屡暗杀我?难道他们丧心病狂了么?竟与我一个区区小民不共戴天?这难道是法治社会?他们头顶上难道戴得不是国徽?难道他们为了一己的功利、权位,可以把自己的良心扔掉,换上狼心?难道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宁愿污染大片的兰天和净土?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们这个历史悠久的文明古国为什么变成了第三世界国家,岳飞、刘少奇为什么会惨死于开封!

   我准备与他们这些妖魔鬼怪决一死战,我打开柜斗,拿出一张白纸和墨水瓶用手指蘸着墨水在白纸上写下“绝食”两个大字。我举着它站在监管队的球场中间。霎时间,每个监舍的门、窗上扒满了从里向外张望的犯人,监管队全体干警都涌出办公室,他们惊慌一团,屋里院外四处乱跑,我想:他们可能是打电话,外出报告去了,十分钟之后,教育科曹波拿着照像机跑步来到监管队,给我拍下了难忘的镜头,接着狱侦科科长赵美玉带着张、李二位副科长来到监管队,赵假惺惺地以和善的口气说:“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呀,有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谈。”我大声地说:“请你们交出谋杀我的凶手。”赵又说:“除了绝食,就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啦?”我重复着同一句话:“请你们交出谋杀我的凶手。”小刁从监舍走出来,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说:“老安咱们进屋谈谈。”我愤怒地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王指导站在赵美玉的身旁说:“老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咱们进屋里谈。”我心想:再给你一次谋杀我的机会?我大声地喊叫:“请你们交出谋杀我的凶手!”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们束手无策地站在办公室门前,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赵美玉神气十足地吼道:“把他关起来!”王艳芳急忙从积委会走出来。拉着我就要走,我依旧站在原地义正词严地问:“为什么关我?”赵气极败坏地说:“关你不需要任何理由!”王艳芳低声说:“走吧,老安。”我举着“绝食”二字毫无惧色地走出监管队。 来到禁闭室院内,王艳芳搜去我身上全部的物品,速效救心丸、地奥心血康、钱卡、钢笔、眼镜和卫生纸等。抽去了我的皮腰带,赵美玉打开械具房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付土铐交给王艳芳,王艳芳把土铐紧紧地拧在我的双手上,我的双手被紧紧地铐在一起,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然后王艳芳问道:“关在哪个号?”赵美玉大声说:“关在死囚号里。”王艳芳让魏留成打开禁闭号的铁门,然后又关上铁门。我站在死囚号里迅速审视了一遍:一张固定在铁架上的床板,一个水龙头,一个便池和一架摄像镜头。不用说,去年被枪毙的王树民也曾被关在这个号里。我用力地拍着铁门,大声喊叫:“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我沉静地听着铁门外的动静,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走出禁闭室的大门,尔后是关铁门的声音,我又大声喊叫:“我要见监狱长。”我反复喊叫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我感觉两只腿有点涨困,便坐在木床板上休息。我静静地聆听着窗外的声音,有个站岗的枪兵问:“小号里关得什么人,在喊叫?”贾伟的声音:“一个政治犯。”问:“什么政治犯?”答:“反腐败、反贪官的。”外面的讲话声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我的窗外就是监狱大墙,中间是一条宽四米的砖铺的小路,紧靠小号的山墙是一条水沟,上面铺着水泥板;离我10米远的东北角,有一个岗楼,上面是站岗的枪兵,下面有一个哨亭,里面站着监管队值班守大墙的犯人。我还听见50米外,监管队院中的大树上成群的喜鹊喳喳地叫个不停,它们好象为我的失踪在责骂这群魔鬼,发出愤怒的吼声。这声音响彻天空,象晴天霹雳,震荡着地狱之门,在关我的小号中轰然作响。再见了,我忠实的观众,再见了,我亲密的朋友,请原谅我没有向你们道别。我在心中戚然与它们对话,这心的电波,剌透钢筋水泥直冲浩瀚的兰天。一只喜鹊大声叫着向我头顶的天空飞来。它好象听见了我心的电波,在我头顶的上空一边盘旋一边发出清脆的叫声,然后,它无可奈何地飞走了。我仿佛感觉:上帝的天使就在我的身边,给了我无限的宽慰。  我站起身来。在墙壁上寻找这里的“小号文化。”雪白的墙壁上竟找不出一个线条,毫无疑问:王树民死后,他们把这间小号的墙壁重新涂刷一遍,以便使这个冤鬼的故事永远消失。良久我终于在木质的床板上发现了一行字体工整的钢笔字:主啊,请你救救受苦受难的人。不知写此字的作者是谁,是死去的王树民?还是王树民之前的死囚?或者是另一个信仰上帝的政治犯在死前留给人间的绝笔?我不得而知。但我相信:他的灵魂一定受到了上帝的怜爱与恩泽,这字迹深深地印在木床板上,清晰如初,这祈祷声如歌如泣。搜遍整间屋子,我找不到一根草或细棍,在墙角的下面发现几个沙粒大小的石子,我伸出两只手拣起其中的一粒,在墙壁上刻着2002年12月5号。并在这难忘的日期下刻出深深的一个线条。这是我被关入小号第一天的标记。这时我坐在床板上,回想着许多天来我一次又一次地逃出魔掌,一次又一次地从死亡线上夺回我的生命,是那热爱生命的渴望一次又一次激励着我、呼唤着我勇往直前地与狼共午,与魔共枕。如今我独处铁门之内,似乎听不见恶狼饥饿的哀嚎,看不见魔鬼血腥的利爪。我太累,太疲倦。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睡上一觉。于是我坐在床沿上滚倒在床板上睡着了。  “老安,老安。”我被魏留成的喊声唤醒,我问:“什么事?”他说:“吃饭啦。”我说:“不吃。”老魏关上铁门下面的小窗。小号内阴冷寒凉,我连打了几个喷嚏,莫不是感冒了?这时我忽然想起:身上的棉衣、棉裤已经脱掉,自己身上仅穿着秋装,怎能抵挡这越来越冷的天气啊?我想起小号值班的干部,他们都是监管队的老干警,平时我们都很熟,让他帮我拿几件棉衣、裤,应该没有问题。我向外面喊:“谁值班?我有事请你帮个忙。”没人回答,我又重复喊道:“请帮我一个忙。”过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向这里走来,铁门下的窗口被打开,一个干警蹲着面对着小窗口问:“什么事?”我扒着窗口向外看,是个陌生人,便问:“你临时替班呀?今天是谁值班?”陌生人说:“是我值班。”我问:“你贵姓?”“姓杨。”我问:“原来的值班干警呢?”他回答:“全撤换了。我们是昨天才到任的。”我说:“我穿得很薄,能不能帮我拿件棉衣、棉裤,还有,我想吃几片感冒药。”杨说:“这里没有你的药。”我说:“刚才他们从我口袋里搜走的东西,都放在值班室里了。”他说:“你还要什么药?”我说:“帮我拿十粒速效救心丸。”杨从值班室拿给我两粒感冒胶囊和五粒救心丸,我接过药,递给他一个碗:“谢谢你,帮我倒点开水。”杨接过碗显得很不高兴地说:“你知道吗,狱侦科赵科长交待过,不准给你任何东西,甚至开水、手纸和药。棉衣、棉裤你就找打饭的老魏,让他给你拿。”他转身倒开水去了,我急忙把救心丸藏进衬裤裤腿的下褊里,以备紧急时使用,杨送进开水关上铁窗口,我心里琢磨着他刚才说的话,原来他们早已准备把我关进死囚号里,怕我熟识值班干警,提前将他们全部调离,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服下感冒药,喝了一碗开水,我的手腕火辣辣地剌痛,手铐处的皮肤已经被磨烂。向外渗着血。原来这副土铐是特别制作的,里面带有细小的铁剌,手腕的皮肤被它们割破。我曾在看守所时,听那些几进宫的犯人讲过,这种土铐越动越紧,磨破皮肤,磨烂肌肉,最后磨烂骨头。刚才我睡觉、服药、喝水甚至便溺时不停地转动我的手腕,才几下就把皮肤磨烂了一圈,我把手铐对着木床板向上臂提了提,想把它从受伤的皮肤处挪开,无奈手铐铐的太紧,根本无法移动,我想:一点皮肉之苦,忍着吧。我在床前一米宽2米长的空间走来走去,观看着从二楼辽望窗外射在小号墙壁上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逐渐消失。气温也在一度一度地下降。我不得不加快我的脚步,不停地跑动着。渐渐地天黑了,小号里电灯亮了,老魏打开小铁窗口,把半碗稀粥伸进窗内,他说:“吃点吧,不要饿坏身体。”我心里想:你骗谁呢?你在我的菜里下安眠药是何居心?虽然不是你亲自下的,起码你也是帮凶。现在他们把我关进小号,可以放心大胆地下毒了。说句心里话,我心中很想接过这半碗热粥,用它来补充我体内的热量,但是我不能喝,我要绝食抗议他们谋杀我的行径。我说:“粥,我不喝,烦你从我的铺上把我的棉衣、棉裤取来,我很冷。”魏说:“我得请示王指导。”他把小铁窗重新关上。我不停地跑动着,累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监狱的休息号响了,九点钟了,我听见监管队院中的点名声,过了一会儿,老魏走进禁闭号,听见有人拿着一串钥匙,哗啦、哗啦走近关我的小号,铁门被打开了,老魏抱着我的被子和褥子走进来,把褥子铺在床板上,被子扔在上边。“老魏,我的棉衣、棉裤怎么没有拿?”我问:“是不是王指导不让拿?”老魏一声不吭走了出去,他把门反锁上走出禁闭号的小院。我想:他们存心让我死在小号里,让我冻死在小号里,他们就无须动手了。此时我只能靠被褥来取暖了,我掀开被子,坐在床上,把它盖在我的腿上,然后俯下头,咬住被头,让身子钻了进去,土铐紧紧地箍住我的双手,皮肤破处痛得剌心,我翻来覆去找不到使两个臂膀平衡、放松的姿式,只好生拉硬扯着土铐。破烂的皮肤渐渐没有了疼感,我在麻木中入睡。 第二天清晨,我从开启铁窗口的响声中醒来,老魏站在门外问:“吃不吃?”听我回答:“不吃。”他关上铁窗就走了。现在是6点钟了,我只能根据老魏送饭的时间来判断钟点,小号虽然封闭的很严密,也阻不住侵入的凉气。我不知外面是什么天气,只能凭着呼呼的风声来断定:天气要变。我必须想个办法抗寒,否则我真的会被冻死在小号里,我突然想起:我头下面的枕垫,里面装着纯棉花,至少也有三两重。把它放进衬衣里,起码暖和一些。我翻身起床,把枕垫塞进贴身处的衬衣内,然后又把褥子向上折起,当作枕头,这一连串的动作之后,我感觉手铐上湿乎乎的,抬起手一看:鲜红的血从手铐与肉皮粘连处流出。红嫩的肌肉上挂着几绺被手铐粘下的皮肤。两只手腕感觉有点热,有点涨,已经没有了痛感,我并不在意它们,心中窃喜地摸着肚皮上的棉枕头。看看天色还早,我便斜靠在床上,盖着被子等待天亮。不知不觉中我又入睡,而且睡得很沉。  “咣当”一声小号的铁门开了,我本能地翻身起床,看见老魏走进来,紧绷的心平和下来,老魏说:“我要把被子、褥子抱出门外 。”我伸出身子向外看了一眼,见外边下着细细的小雨。老魏抱着被褥关上小号门,便听见他拿着扫帚打扫禁闭号院内的卫生,然后是拧开水龙头放水的声音,接着就听见二楼走廊上有脚步声和打扫辽望窗的声音,老魏走到我头顶上方的辽望窗前,从倾斜的窗外俯看着我,然后又扬起布条掸子,掸着辽望窗玻璃上的灰,渐渐走远。我站在床前,抬头看着头顶那倾斜的窗户。一队换岗的犯人从我身后的墙外走过,他们的脚步踩得水泥板“咣咣”作响,我把目光转向与辽望窗相对的北边那个窗户,它比南边的辽望窗高出许多,窗上的推拉玻璃留着一个半公分宽的缝隙。这时,我听见禁闭室值班干警在换班,他们相互寒喧了几声后,禁闭室的小院中又安静下来。我知道:刚上班的那个值班干警,正通过我头顶北面墙角的摄像镜头在注视着我,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整个禁闭室的院中就关了我一人。他们为我安排的这一切:新下了文件“不准吃馍、吃菜,每顿只供给半碗稀粥。”调换了值班干警,还撤退了原来小号中关的犯人。看样子现在的禁闭号是专门用来对付我一个人的。  院子外的大铁门响了一声,随之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可能是监管队的干警们刚上班,悄悄来到禁闭室观察我。或许是他们对我的绝食抗议之举动感到新奇、不可思议。我若无其事地在屋内走来走去。“这家伙还没有吃饭?”值班室传来赵干事的声音。“没有。”“不吃算球,为监狱节省一碗汤。”还是赵东的声音。接着是笑声。一声巨烈的干咳后,传来王指导的话声:“赵东,你通知禁闭号值班干警下午在这里开会。”一阵杂乱的脚步走出禁闭室小院。大约过了半小时,又一阵清脆的高跟皮鞋声在禁闭室院里响起,接着传来女人们的嘻笑声。她们在值班室戚戚喳喳地低声谈论着。我想:机会来了,我要把魔鬼的丑行宣传给这些女人们,我用脚踢着铁门。大声喊叫:“你们凭什么关我?你们还有王法吗?我遭人谋杀,你们为什么害怕立案,为什么不抓杀人凶手,反到关我的禁闭。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杀人犯的帮凶?”院内顿时寂静无声,我知道:她们全都听见了我的喊叫和怒骂。我继续大声地叫喊着:“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我要见你们的监狱长。”良久,院内静悄悄的,可能是被我喊话的内容吓跑了。约10点钟,哗啦哗啦的钥匙声向我这边走来,小号的铁门被打开,学校的石科长站在我面前,旁边还站着一个拿着钥匙的值班干警,我把十一月份以来发生在我身上的谋杀事件及如何报案,如何被关进小号的经过详细地讲述了一遍,石科长听后说了声:“有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石科长刚走,老魏便送饭进来。他问:“吃不吃饭?”我说:“不吃。”老魏重新关上铁窗口,走出小院。此时,我感到口中干渴,大概是说话太多的缘故,我用手拍着铁门说:“谁在值班?请过来帮个忙。”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我又喊道:“值班室有人吗,请帮个忙。”仍无人应答。我知道再喊也无济于事,便拿起床下的白色薄塑料碗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碗凉水,我张开两只被土铐紧紧地铐在一起的手掌,艰难地从地上捧起那只碗放在床板上,水还是被倒出了半碗,我蹲在床边,探出头,把半碗水喝了下去,感觉仍不解渴,索性打开水龙头,张开嘴巴凑过去喝个饱。  冰冷的水喝进腹中,实在解渴,却又感觉腹中象装着一堆冰块,从我全身的毛孔向外冒着凉气。我心里明白:如果不把这些凉气转换成热气,我会生病的。于是我面对着墙壁,原地跑步,直到浑身发热才慢慢地停下脚步。我不停地走来走去。眼看着窗户玻璃上的光亮由明转暗,我自言自语道:今天是我被关进小号的第二天。我弯下腰,从地上拣起一个小小的石粒,在墙上刻下第二条痕迹。我在想:能活到今日已经是上帝在保佑我,如果不是上帝的庇护,我早已被这群魔鬼和恶狼撕得粉身碎骨,感谢上帝!感谢老天爷!天色已完全黑暗,小号的灯亮了,送饭的老魏从铁窗口送进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糁粥。“喝点汤吧。”我回答道:“不喝。”他关上铁窗口,向站在值班室外的干警说:“还是不吃。”值班干警恶狠狠地说:“看他能坚持几天。”从干警的对话中我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给我送的饭,每一碗都做了手脚。我想:坚持几天算几天,反正我宁愿自己饿死,也不愿被你们害死。你们想拿我当“摇钱树、聚功盆”别作你们的白日大梦!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疯狗,有种就冲进小号把我杀死,总躲在阴沟里,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见你们的强大,充其量只是一条见不得阳光的孤魂野鬼。于是我抬脚踢着铁门,发出震耳的响声,我大声喊叫着:“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魔鬼,我要见你们的监狱长!”话音刚落,听见岗楼上值班的武警放声大笑。同时我也听见小号墙外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地走近我的窗下,他站在那里约五分钟,然后又悄悄离去,跟着他的脚步声,我听见一声巨烈的干咳。哦,原来是王指导,可能是听见我的喊叫声传播得很远,他做贼心虚地溜到小号墙外,听听我还说些什么;听听这声音到底能传多远,或许他为了筹划下一步谋杀行动,感觉这声音会使他们的丑行暴露,心中虚怯,立功心切。一边是我拒绝进食,使他们无计可施,一边是急于成就这桩暗杀的丰功伟绩。现在也许他们后悔不该把我关进小号,把我关进这铜墙铁壁之中,反倒给我提供了天然的保险柜,避难所,使他们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又到了晚休的时间,魏留成打开铁门,把我的被褥扔在床板上,转身锁上铁门走出了小院,我铺好被褥,把枕垫从贴身的衬衣内掏出,放在向上折起的双层褥子上,我翻身滚进被子中间,用牙咬着被角把它拉盖在我的身上。第二天醒来,已是黎明时分,我看着玻璃上透出的灰白亮光,静静地躺在床上。我活动活动两只麻木的手臂,感觉手铐上长满了坚硬的利齿,锯着我两只手腕上的嫩肉,疼痛钻心。我急忙掀开被子,只见褥子上,被子上血渍斑斑,两只圆钢筋制作的手铐上粘着鲜红的肉丝。伤口的两侧分泌着淡黄色的液体。我十分担心伤口会感染,那将使我雪上加霜。若在平时,我早已用碘酒把伤患处擦洗干净,再敷上药包扎起来。现在我的生命尚在危急关头,只有让这两只手听天由命吧。换岗的犯人列队从墙外走过,听见王保国在低声说道:“走快点,王指导说: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秋军民说:“这里是是非之地。”刘老三张口骂道:“监狱哪里不是是非之地?日他奶奶的我觉得生命没有一点安全感!”他们渐渐走远了。监管队看护大墙换早班,时间是七点多钟,我也该起床啦。我翻身下床,拿起枕垫塞进衬衣里,我感到奇怪:今天早上老魏怎么没有送饭?还是我在熟睡中没有听见。不过,来没来都无关紧要,反正我也没打算吃饭。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串钥匙的响声,老魏打开铁门,抱着我的被褥走出去,锁上铁门,开始打扫院内的卫生。老魏走上二楼,用布掸掸着辽望窗玻璃上的灰,他站在我的辽望窗前,拉开一扇推拉玻璃,低声说:“老安,你怎么这么傻,身体是自己的本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听我一句劝,吃饭吧。”听他假慈悲的说教,我心中在想:此人是开封尉氏县人,因拐卖妇女儿童犯罪,可见他的良心之歹毒。上半年监狱给他减了一年半的刑期,下半年杨畔出事,打饭的肥差落在他的手中,他与张区长、王指导的关系非同一般,上次他把安眠药放在萝卜菜里让我吃,想必他也是积极致我于死地争头奖、立大功的一匹恶狼。现在他如此说,肯定是奉了魔鬼的旨意来劝我吃饭的。只要我开始吃饭,他们就有机会下毒,我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但是我如果一口饭不吃,能在这里坚持几天呢?我是在与凶残的魔鬼决斗啊!我还必须做“打持久战”的准备,能吃的饭我必须吃,哪怕一天只吃一口饭,不至于饿死的太早,再之,现在已是十二月七日,照理说家中也该来人看望我啦,今天是我绝食的第三天,绝食已经超过50个小时,我已经三天没有大便,可见体内的能量消耗很快,我必须抓紧时间再补充一些能量 约8点多钟,院内传来一声干咳。王指导刚来上班,就急切地来到禁闭室,可见他心急如焚,坐立不安。为了显示我的镇定,我在小号里来回踱着小步。一会儿我又弯腰拾起一粒石子,在墙上刻出第三条痕迹。这天上午我不时地听见值班室内传来王的干咳声。我想:看来他整个上午都在值班室对着显示器窥视我,就象一头魔鬼窥视人的生命。我心中的愤怒直冲而上,我用脚使劲地踢那铁门:“我要见你们的监狱长,你们为什么非法拘禁我?”我对着铁门用力踢出十几脚。停了几秒钟,咣当一声,铁门被门外站着的人用力反踢了一脚,我往后退了一步。“踢呀,怎么不踢了?”王指导站在门外大声地尖声尖气地叫道:“想见监狱长,死了这份心吧。我实话告诉你,你关小号是监狱长批的。”我大声问道:“你们凭什么关我?我没有犯任何错,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王尖声地说:“没有错就不能关呀?你这是隔离审查,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听后吃了一惊。他们为了达到谋杀我的目的,竟然使出文革时期的手段!我义愤填膺,抬脚踢在铁门上:“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穿自己的棉衣,不是想冻死我吗?”王也抬脚踢在铁门上说:“我看你不必再浪费衣裳了,你不是反腐败的英雄吗?你不是人民的好儿女吗?刘少奇当年还不一样死在开封,实话对你说吧,就是要把你搞死在这里。”我心中感到震惊!他终于吐露了他们这帮魔鬼的险恶用心。但我也决不能让他在气势上占上风,我用力踢着铁门大声喊道:“你们是杀人犯,是凶手,是魔鬼!”他终于退怯了,大概他认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让我揪住了把柄。他悄悄地溜回值班室。 中午开饭时,老魏拿着一个馒头从铁窗口递进来,他说:“吃点吧,老安。”我接过馒头,他又递进一碗萝卜菜。真香!我三口两口就把馍菜吃进腹中,我把碗递了出去,只见他兴高采烈地复命去了。菜吃的太多,感觉有点口渴,我打开水龙头灌了满肚凉水,便开始在小号内跑步,我一口气跑了两个多小时,头上冒着热气。停下来坐在木板床上休息时,我感觉有点困倦,便斜靠在墙上打个盹,谁知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收尽它照在小号墙壁上的光线,是下午四点多钟了。我竟睡了两个多小时。清水顺着鼻子流出,接着打了两个喷嚏,为了防止感冒,我不得不再次快步跑起来。这时我听见头顶上有一只喜鹊飞过,它急切地在小号上空叫了几声。两天来没有听见喜鹊的叫声,也没有喜鹊从我头顶飞过,现在它急切地叫着飞过我的头顶,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我边跑边想。天黑了,小号的灯也被点亮了,我坐在床上休息,铁窗口打开了,老魏递过一个馒头一碗汤,汤里盛着萝卜菜,老魏说:“赶快趁热吃。”便关上铁窗走了。我把馍、菜放在床板上,心想:难道这里面有毒药?但是我现在肚子很饿。正在犹豫之中,我听见值班干警走到大墙与禁闭号之间,他向东边的值班犯人和武警小声喊道:“你们回避一下!”这一声:“回避”对我来说,尤如晴天霹雳!他们害怕我吃了带毒药的馍菜后,会大声叫喊,怕人们听见我的呼救声,先把周围的人赶走。否则为什么在我快要吃饭时,让人回避呢?我突然想起刚才喜鹊飞过我头顶时发出几声急切的鸣叫,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奥密!于是我拿起馒头背对着摄像镜头,假装吃着馒头,我把馍咬成小块吐进便池。然后又端起汤菜,背对着镜头把它倒进便池。我想:毒药是倒掉了,可碗上必定沾有毒药,我把碗放在地上,然后打开水龙头冲洗,又把冲洗的水倒入池中,把池中的馍菜冲得一干二净。我站在小号的中间,对着摄像镜头微笑着,慢慢地在屋里散步。我想:他们真是一群头戴国徽的妖魔鬼怪。真是禽兽不如!  冬天的夜晚,天气很冷。小号里就象一个冰窖。虽然我的肚子上裹着一个棉垫,后背的肌肤却冻得发麻,我的两条腿也抖动起来,越抖越烈。肚子里空空的几乎感觉不到它的蠕动。我必须填饱肚子,让它重新振作起来。我打开水龙头,把嘴凑了过去,让肚子填了个饱。水太凉,我的肚子一阵奇痛,肠子就象翻转拧着一般,可能是肠子在抽筋,我立刻弯下腰,希望肠子能回复原位。过了一会儿,好象肚子麻木了,肠子也不痛了,我赶紧直起身子,在屋里快跑。饥饿和寒冷逼迫着我不停地跑着,我心想:无论如何我不能倒下,直到耗干我全身的能量!在不停地跑动中,我的身上渐渐恢复了热量。九点钟后,老魏打开了号门,把被褥抱了进来,他煞有介事地走到便池旁探头向下细看,里面什么也没有,早已被我冲洗干净。他灰溜溜地走出小号,把铁门向外反锁上。此刻我顾不上思考,铺好我的被子,垫上枕头,翻身上床,用牙和戴铐的双手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倾刻之间我便进入了梦乡。这天晚上,我两次起床便溺,尿色深黄。当我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发白。我躺在床上,平静地回想昨天晚饭时发生的事情,难道这些人真的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如果他们不是魔鬼,为何要千方百计地残害别人的性命?难道残害生灵是他们的职业道德,是他们的光荣任务?他们由此而感到自豪,光荣和喜愉?感谢上帝的恩泽和庇佑,使我得以从魔鬼的利爪中再次逃脱。 守大墙的换岗的队伍又从我的墙外走过,我必须振作起精神,鼓足勇气面对今天的灾难、饥饿和寒冷。我翻身下床,把棉垫塞进衬衣内,并且不停地快步走动,以此来抵御寒冷的侵袭,每次走得全身发热我就坐下来稍事休息,再用冷水填饱肚子,然后再快跑半个小时。我正坐在床上休息,忽然铁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老魏,也不是干警而是水工杜文亮,他手里拿着管钳,一声不吭地走到水龙头旁,卸下水龙头,把上面装上一个堵水的堵头。然后走出小号,反锁上门。我呆楞地看着他完成断水的动作。心想:他们把支撑我生命的最后一根生命线也掐断了。他们除了不给衣穿、不给药吃,现在连水源也掐断了。看来他们是想逼我找他们要水喝,要饭吃,然后达到毒死我的目的。我想:饭我可以几天不吃,但每天不能缺水呀!否则脱水也会致死人命。况且,我每天必须保持大量的运动来为全身供暖,水份耗费很大,没有水怎么办呢?难道向他们低头,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他们拿着我的人头去邀功请赏,去升官加薪?呸!作梦!  我已经努力在小号中坚持了四天,这短短的四天,我仿佛走过人生四十载的历程,我在一步一步地走向生命的极限,我相信:一定能创造冲破极限的奇迹!上帝对我如此厚爱,一次又一次把我从死神的魔掌中救出,我一定要坚持到最后,决不言放弃!我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碎石,在墙壁上刻下第四条痕迹。我知道,魔鬼的眼睛此时在紧紧地盯着我,就象盯着一个他们十分惧怕但又恨不能一口吃掉的勇士。他们团团地围在我的身边,施尽险恶的手段,并且气极败坏,暴跳如雷,他们疯了,他们癫狂了!而我依然悠闲自在地活着!他们为此而惊讶,为此而哀号,为此而颤抖,为此而恐慌!然而他们却忘记了宇宙间还有颠扑不破的真理:邪恶打不过正义!这浩荡的正气,正是支撑人类生生不息,不断进步,从愚昧走上文明,从专制走上民主自由的强大无比的柱石,岂能被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所撼动!我依旧在小号中小跑着,保持着身上的一丝暖气,现在我几乎不能停顿下来,否则会为此而耗费更大的能量和水份。我开始节缩我的排尿,尽量让它在体内作为水份挥发,从而减少体内液体的消耗,扩大水份的储量。到了开饭的时间,老魏打开铁窗口向我递进稀粥,我一边跑步,一边说:“老魏,今天我不饿,你晚饭也不用送来。”他听后关上铁窗走了。中午时分,温度有所回升,我坐在床板上休息。困倦和饥饿强拉着我的两只眼皮,我无法抗拒,斜靠在墙上睡了。突然我被玻璃上悉碎的响声弄醒,睁开眼睛,朦胧中我听见三声清脆的麻雀叫声,一只麻雀在北边的窗户玻璃外飞着、叫着,它不停地用它那短小的翅膀和爪子踢打着厚厚而坚固的玻璃,声音就是由此而发出的,我心想:它想进入这间屋子吗?看它那急切的样子,似乎不惜折伤自己的肢体。我担心它会受伤,这时另一只麻雀也飞了过来。它同样地用翅膀和小爪踢打着玻璃,最后,它们急切地发出一串我听不懂的音符便飞走了。此时我被它们的举动所震撼!真是太奇妙了!而且妙不可言。我周身的热血猛地沸腾起来,它使我的精神为之一振,身心立刻感到轻松爽快。我面对着北面的窗户感到上帝就在我的身边。我想:我这一生四十多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上帝的存在。而且就在我的身边。虽然我看不见,摸不着他,但我用我心的电波感触到了上帝那光一般的身体。  玻璃上的白光慢慢地退去,又是傍晚时分,我仰面看着辽望窗口,早已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四扇推拉窗紧闭着,看不见任何缝隙。“叮咣、叮咣”小院中传来铁板手拧罗丝的声音,根据声音传出的方位,应该是有人在修卸水龙头,这么晚了,水工杜文亮拆卸水管龙头干什么?可能是龙头坏了换龙头吧。“张区长,你的电话。”监管队值班犯人小刘在禁闭室铁门外喊。张区长的脚步声从院内走出。张区长号称“点子张。”这是食堂犯人给他起的绰号,可见平时他诡计多端,残害和折磨了许多犯人。十一月以来,从未见他公开地跳出来加害我,我被关进小号这四天来,也从未听见他的声音,现在天色已黑他来到禁闭室干什么?是来监督杜文亮修换水管龙头?换龙头这件区区小事,用得着他亲临监督吗?难道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晚饭时间已经过去,老魏没有给我送饭,我坐在床板上静静地在等待那打开铁窗口的声音。虽然只是看一眼那金黄色热气腾腾的玉米糁粥,空无粒米的肚子也能得到些许的安慰,它已经二十小时滴水未沾,而且,白天里,我还排了两次尿,虽然尿量很少,且浑浊黄橙,身上的水份所剩不多,我看着手上的皮肤现出些许白色皱纹,手铐似乎宽松了,我把手铐顶住木床向上臂捋了一下,手铐竟向上移动了一公分。我的心中窃喜,总算减轻了两只手腕的疼痛之苦。我看见被手铐勒出的两条深沟上结着厚薄不匀的痂,两只手背因血流不畅向上隆起。正在此时我听见老魏拿着钥匙向这边走来,我站起身来,老魏已经把小号的铁门打开。“怎么这么早?”我奇怪地问着走出了小号,老魏闪身让我过去,站在一旁说:“天冷,干部让你早点休息。”我来到院子里抬头看看没有星星的夜空,看见值班干警远远地站在值班室门外静静地看着我。我回头看看老魏站在小号铁门旁一动不动,借着院内的灯光,我看见离我不远的地方立着一根水管,饥渴难耐的我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打开水龙头,俯下身。。。喝饱了肚子,我拧紧龙头,快步走回小号,这时老魏抱着我的被褥扔在床板上,笑眯眯地说:“睡个好觉。”老魏关上铁门走了,我铺好被褥,想起刚才喝的水,好象有点温度,不是很凉,肚子里也没有冰冷的感觉。我想“可能是地温的缘故,疲倦不堪的身子不容我考虑许多,便匆匆地倒在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脑门被一只冰凉的手重重地拍打三下,如雷霆般把我从酣睡中击醒,猛醒时,发现自己正张着嘴巴急促地向外泄着真气。死亡的恐惧紧紧地攫住我的灵魂,我感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从躯体中游离。急切中,我环顾四周,只见小号的铁门紧锁着,对面墙壁上一个长着许多利爪利齿的白色小鬼,呲牙咧嘴地张着大口正在吸着我的真气,不好,我中毒了!体内的真气在源源不断向外倾泄,口中只有出气没有了进气。这时我的大脑闪出一个绝望的信号:我不行了。闪念间,另一个强烈的信号占居了我的全部意识:不到最后绝不言放弃!我立即紧紧地闭上自己的嘴巴,屏住呼吸。这时我感觉自己的神智异常地清醒。突然间,墙壁上的魔鬼消失了,外泄的真气止住了,我开始用鼻子慢慢地向内吸气,一次、两次、三次。。。当吸到第五口气时,我渐渐地恢复了知觉。我首先感到心脏跳动极其微弱,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已不属于我自己,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地吸入新鲜空气,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方才感到胸中缺氧,又过了几分钟,四肢开始恢复知觉,被窝里也有了温度。我试着用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下床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出我珍藏的速效救心丸,不料早已丢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自己的生命依然处于危险之中,脑袋涨疼,心跳缓慢,四肢软弱无力,两条大腿因缺氧而抽筋。如不尽快把体内的毒药排解出去,我将尽失拯救自己生命的宝贵时间,我知道:体内的毒药只是暂时被我压制住,它们还在继续发挥作用。甚至有更加强烈的毒性。我毫不迟疑地跑动起来,几分钟后,大腿的抽筋症状消失了,四肢恢复了力量,头脑的涨疼开始减轻,我加快了跑动的节奏,不停地跑着,不知跑了多长时间,跑得我两腿酥软、浑身大汗淋沥。我适才放心地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安稳地入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死里逃生的我深深地呼吸着清晨的空气,举目四望着白炽的电灯。白色的墙壁。我急切地诵祷着:仁慈的上帝,是你给了我第二条生命,我必作你忠实的儿子,传颂你的英名,把你施加给我的恩泽,在世间广播,万能的上帝啊,你无所不能,你是中国人心目中至高无上的上天。经过一夜生死搏斗的我。忘却了我依然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忘却了身边日夜窥视着我、设计谋杀我的魔鬼们,忘却了恐惧、饥饿和寒冷。新生的力量使我神爽气清。突然间,我的眼前一亮:一滴闪光的水珠从Z型水管下端的接口处滴了下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想这是上帝赐给我的甘露。我用两只手抱着Z型水管的上端用力地摇晃,下端的接口处滴出了带着铁锈的水珠,我继续摇晃,水珠连成串儿往下淌,水珠由浊变清。我心中窃喜,急忙拿出床板下的白塑碗,放在水流之处,不一会儿就接到满满一碗清澈的水。我伸出双手捧起这上帝赐我的甘露,一饮而尽。我一口气痛饮三碗!而后,用肘袖揩干嘴边的水渍。又把水管复位,止住水流,开始在屋里悠闲地小跑起来。 早饭时间到了,我听见监管队的开饭铃声,老魏没来送早饭,这是他心中有鬼,他怕自己来送早饭,到时候变成了下毒的凶手,作了别人的替罪羊。他亲眼见我把装有毒药的水大口大口地喝进腹中,认为我必死无疑,不敢来送早饭,甚至不敢进入禁闭室小院。七点多钟,他悄悄地溜进禁闭室小院,首先爬上二楼,拿着布掸掸辽望窗上的灰,当他走近我的窗口时,惊呆了,举起的布掸停在半空中,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拉开推拉窗说:“忘记给你抱被子啦。”“一只狡猾的豺狼”我心中骂道。老魏急忙跑下二楼,拿着钥匙打开铁门把被子抱了出去,他还特意端来一盆清水冲洗我的便池。老魏走后我心中自忖着:我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五天没有大便,按照常人的极限,最多还能再撑两天,到了明天,或许我就倒在床上被人抬出小号,或许魔鬼们一涌而进将我杀死,我必须在今天留下我的绝笔,我要用我正义的呼声震塌魔鬼的宫殿,让人们永远记住我所经受的灾难!但是,上哪寻找纸笔墨呢?我脱下袜子,浸入便池的水中,用湿水的袜子蘸着墙下的泥灰,以袜代笔,以灰代墨在白墙壁上写下12个大字:打倒腐败,打倒邪恶,正义万岁!并在下面落下我的名字。写完之后,我兴奋地把这12个大字看了又看在心中念了无数遍,它就象12万钧雷霆把魔鬼的宫殿轰的粉碎;它就象12万支霹雳斩尽邪恶的妖孽;正义永远不会被邪恶压倒,愿世间正义永存!刚八点钟,值班干警从四面八方喊来了许多干警,他们潮涌般前来观看,有的对着摄像镜头观看,有的跑进屋里观看,曹波还带来了照像机,连人带字给我留下几个难忘的镜头。有干警问:“你为什么写它呀?”我说:“临死之前留下绝笔呀!免得我被人谋杀了还死得不明不白,留个遗言呗。”魔鬼们惊恐万状,躲避在阴暗处不敢露头,等那些观赏的干警走后,王指导、赵美玉以及监管队的几个干警气势汹汹地涌进关我的小号,赵美玉问:“你写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打倒邪恶,正义万岁呀!”他鸦口无言,王爱民指导员凶狠地说:“擦掉!”我说:“不准擦!”我又问:“打倒邪恶,你看见害怕了?”如果邪恶压倒了正义,中华民族就要灭亡了!“这一群邪魔妖孽悻悻地逃走了,我看见他们在正义面前低下了肮脏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败下阵来。仿佛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光明未来和希望!我高兴得心花怒放。心喜若狂!我放声高歌:起来!不愿作奴隶的人们。。。这义勇军的歌声反复回荡在禁闭室的上空,它卷起浩荡的旋流,冲向宇宙的虚空,凝聚着上天正义的闪电,劈向万恶的魔鬼的宫殿! 我在亢奋的激情中度过了第五天。傍晚,我拾起地上的碎石粒,在墙壁上刻下第五条痕迹。晚上8点,我以水代饭、代酒痛饮了两碗,庆祝此战告捷!虽然我连续五天没有进食,精神却依旧旺盛,身体依旧健康,尤其我饮下上帝赐给的甘露之后,身上热气回荡,神清气爽。8点半钟,老魏打开铁门,把被褥放在我的床上,冲洗便池后离去。我躺在被窝里,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由衷感谢上帝赐我智慧和力量,感谢上帝赐我琼浆玉液。夜晚,天气骤然降温,狂风尤如千匹奔马凌空而过,铁门被刮得咣咣作响。凉风透过被子呼呼地向内冒着冷气。我紧紧地裹着棉被也找不到一丝温暖。我不停地辗转身体难以入眠。我不禁想起维系我生命的水源,绝不能让它断流。我翻身下床,剌骨的寒风包围着我,我的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我咬紧牙关,双手搬动着水管,太晚了,水管已被结实地冻住,我急忙回到被子里,用牙齿和手把被子拉盖在身上。我想:外面一定下了大雪,看样子这样的天气,几天都不会转变的,我到哪里去弄水呢?我还要涉险喝他们给我安排的毒水吗?  清晨,我听见老魏推开院外的大铁门,走进值班室,老魏对值班干警说:“饭来了”值班干警说:“把碗拿来。”我听见脚步踏雪的声音,难道他当着老魏的面把毒药放在饭里?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折断树枝的声音,他们折树枝干什么?难道稀粥还要搅拌?是不是搅拌散在碗里的毒药?如是,他们已经到了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公开下毒的地步。我想:这碗汤,我无论如何也要证实一下,以验证他们的疯狂到了何种地步!铁窗打开了,老魏喊道:“老安,下大雪了,天气真冷,喝碗热汤吧!”我翻身下床,接过稀粥,老魏说声:“趁热喝。”他关上铁窗,我把稀粥放在床上,就听见值班的干部在小号的墙外说:“回避,回避!”听此信号,我已确信饭中必有毒药,我悲痛地苦笑:这些人真是丧尽天良啊!我与你们前世无怨后世无仇,你们费尽心机欲置我于死地,难道就为自己升官发财?你们究竟是官还是匪,是人还是鬼?那些滥杀无辜的匪徒、黑社会还讲个“黑道”。你们头戴国徽,身披警服竟然什么“道”都不讲!我对着摄像镜头俯下头,假装先喝了一口热汤,又把它吐在腕里,然后端起碗背对着镜头把剩余的汤倒入便池。装着喝完汤的样子,我把空碗扔在地上。我站在便池旁看着被我倒掉的玉米糁汤,想着这群头戴国徽的流氓,他们想让我有饭不能吃,有水不能喝。当年德国的法西斯对付犹太人也不过如此吧!他们对付一个普通的本国老百姓就象是入侵者对付亡国奴一样!这群汉奸、日寇、侵略军!  饥饿和寒冷同时向我袭来,加之无水的干渴。。。我感到自己就象在死亡线上挣扎:在剌骨的寒冷中,我不得不拚命地快步奔跑以提高身体的热量,但是体内干渴缺水,又使我不得不放慢跑步的节奏,随着脚步稍稍放慢,剌骨的冷气又立即袭上我的全身!我感觉自己就象裸露在冰雪之中,全身的肌肤刀刮一般火辣辣地疼痛,肌肉紧紧地收缩在一起并伴随着剧烈的颤抖。我看见被土铐铐住的两只手又红又肿,手腕也红肿起来,我无暇观看我的脚,也看不见身上的任何部位,凭着僵硬的感觉我断定全身都在肿涨。雪后的清晨,大地上堆满了积雪,就象一个天然的冰窖。往常我总是在最冷的时候来到洗漱间,洗冷水浴,然后把身上的皮肤擦得彤红发烧,才穿上衣服快步跑几圈。可那时我食饱水足,体内热量大,但如今,我已六天没有进食,六天没有大便,加之体内水份严重不足。我每挥发一些热量,体内就绝对减少一些热量,体内的热量越来越少,我无论怎样奔跑,身上的热感越来越微弱,但我不能停住奔跑的脚步,到那时冷气会毫无阻挡地进入我的体内,去补充和代替被消耗的热能,我将会立即倒下。我想:如果我能坚持到中午,气温略有回升,才可停下脚步。我闭上眼睛和嘴巴,控制住体内的热气不至于过多地排出,我开始调节我的气息,使之有节制地施放,大约跑了两个多小时,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我竟然没有累的感觉,当我睁开眼时,看见满屋阳光从二楼辽望窗倾泄进来,室外被太阳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地开始叩响小院的水泥地面。感谢上帝又给了我绝处逢生的机会! 室内温度上升了许多,我终于可以放慢脚步。这样一来,我一边慢跑一边倾听室外融雪噼噼叭叭敲打着水泥地面的声音,这清脆的响声如群马奔腾,这激越的旋律似山涧的溪流。听着听着我想起了我的生命之泉此时不知是否解冻?我停住脚步,来到便池旁,听见水管中有冰雪开裂,气流涌动的声音,我急忙伸出双手摇动着,水管中气流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第一滴水冲破封冻的坚冰滴在我的面前,接着,一股浑浊的水排成串儿淌了下来。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昨天夜晚还狂风大作飞雪漫天,今日竟风和日丽融雪成溪!若非上天怜我,上帝佑我,岂有心想事成之妙?感谢上天给我的怜爱!感谢上帝对我的护佑!倾刻之间,我便喝下两碗天赐玉液。只要有水就有了生命之源。我就象一匹吃饱喝足的骏马,忘形地奔跑在草原之上。时近中午天气热起来,我慢慢地在号内走动着,感觉身上松驰了许多。除了两只手因血脉不畅而红肿之外,手腕处消肿了些许,那被手铐剌咬伤的地方,每天夜晚流血不止,白天就长上痂疤,让我感到惊奇。如若在平时,外敷加内服,吃药打针。如此深创的伤口少说也得七天才能痊愈。使我不得不信上帝就在我的身边!  开午饭的时间到了,老魏打开铁窗递过稀粥,我说:“你端回去自己吃吧。”老魏十分生气地关上铁窗说:“我才吃不起你的饭哩,这一碗饭比老母鸡都贵。”老魏走后,我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碎石子,在墙上刻下了第六条痕迹。我想:自己已经活到了第六天,不知以后还会出现何种险恶,也不知还要坚持多久,但我感觉自己还能撑几天。我战胜了严寒,战胜了饥渴,战胜了伤痛,九死一生。但我深知:倘若没有上天的怜爱,没有上帝的恩泽,即使我有十条生命也早已被这群恶魔所吞噬。无论今后会出现任何险恶,无论魔鬼关我到任何时候,我必定会取得战胜群魔的胜利!  中午天气很温暖,我坐在从辽望窗射下的阳光中,疲倦几次迫使我入睡,几次我又突然惊醒,最后,我终于抗不住睡眠的诱惑。咬着被子盖在自己的身上,我斜靠在墙上进入了梦乡,我梦见自己的躯体飘浮在宇宙的空虚,一股黑色的水流把我卷进一条明亮的遂道,一群喜鹊在我的头顶上盘旋发出震耳的叫声。。。我突然醒来,原来是梦。在小号的上空,有一只喜鹊不停地鸣叫,它好象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屋顶。一个机灵的冷颤,我立即翻身下床,我不能就此睡下,现在是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时间,如果我在高温下入睡,怎么去适应夜晚的寒冷呢?现在与昨夜的温差至少有20度,看来喜鹊把我叫醒,不是没有道理。我深信:天上百鸟皆有灵性,有时它们会充当上帝的信使,告知你旦夕祸福,外国有长着翅膀的天使,中国有喜鹊报喜之说,其实是同一个道理。我起身饮了一碗生命之泉,清凉甘甜,困绕我的疲倦倾刻消失。我在屋里不停地走动,看着阳光慢慢从屋里墙壁上退去,从玻璃上消失。号里的电灯又亮了起来,室内的气温也开始转冷。我感觉到:今晚又要冰冻,我必须把我的生命之泉打开,以防被封冻。我悄悄地拉开水管,让水滴不停地渗出,铁窗被打开了,老魏递进一碗热粥,我忙上前询问:“老魏,昨天晚上真冷啊。”老魏说:“零下15度,今晚零下12度。”老魏看我没有吃饭的意思,把粥从窗口端了回去,随即,我听见他把粥倒在水池的声音,尔后他走出小院。我端起刚刚接满的一碗清水,慢慢地喝进腹中,心想:就当它是一碗热粥吧,起码这里面没有毒药;它是来自母亲河--黄河就当它是母亲的乳汁吧;黄河之水流经千山万壑,汇集丰富的矿物精华,就当它是上等的矿泉水吧。晚餐后,我把白塑碗放回原处,让它承接着滴下的水滴,水是生命的源泉,不能让它白白浪费。我直起腰身开始了我晚休前的运动,大约到晚上8点多钟,疲惫不堪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我上床拉起被子,倾刻间进入了梦乡。  这晚我睡得很酣,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黎明,虽然屋内寒气剌骨,但我已经恢复了精神,我感觉仿佛肠子和胃都已经不复存在,肚子好象被挖空一般,我把棉枕垫塞在肚皮上,就好象放进一个坑中,空荡荡的,我把裤腰向上拉起,让它拦阻棉垫以防掉出。一切安排就绪,我转身看看生命之泉,它依然有节奏地向下滴着水珠,白塑碗的凉水散发着甘甜的诱惑,让我无法抗拒!我俯下头将它一饮而尽。我把碗放回原处,“嗵,嗵。”有人在踢小号的外墙,我屏住呼吸,是谁在踢墙?听见墙外有人在轻声地喊:“老安,老安。”停了一会儿,他轻声地说:“昨天晚上电台又在广播你的事情。”话声突然中断,我听见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地走过来。此人可能看见有人走来,话说一半就溜走了。不过,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意,我想:今天是我被关入小号的第七天,应该是十二月十一日,我的家人可能已经来见我,狱方不让见,可能我的家人听说了我的真实处境,他们正在与狱方交涉,向国际媒体呼吁拯救我的生命,可能已经引起国际上正义人们的关注。虽然如此,我看不出冰消雪化的任何迹象,他们每一天都在变换进攻的招术,而且招招逼命,他们真可谓殚思极虑,施尽魔法鬼计,如今又增加了国际舆论的谴责和压力,说不定他们会狗急跳墙,不择手段必置我于死地!我必须格外小心谨慎。我一边跑动一边思考,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大亮,不知何故,老魏又没来送早饭,也许他已经来过,我无法知晓时间,只能大致估算和推测时间,我听见二楼有轻微的异常响声,抬起头观看头顶的辽望窗,并无人迹,我开始在屋里漫步小跑。一会儿,老魏拿着一串钥匙走来,他故意把手中的钥匙甩得噼叭乱响,好象专门让我听见似的,老魏打开铁门,把被褥抱出去就把门反锁了。他好象没有兴趣帮我冲洗便池,虽然院中的水管并没有封冻,在噼噼叭叭地淌着水。我弯下腰,把白塑碗的水冲进便池,然后继续我的跑步运动。 将近中午时分,铁门被打开了,狱侦科赵美玉科长站在门外,他问:“这几天怎么样?还好吧?”我想:呸,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什么好心。他见我一声不吭,拉起我的手铐看看我那结满伤疤,肿的象馒头的手,他对旁边的王艳芳说:“太紧了,松一点吧。”王艳芳跑进值班室拿来一个搬手,把手铐上的罗丝松了两下,赵说:“听说你姐姐把监狱的事情在网上发表了。”我说:“我不知道。”他说:“你只要写份悔过书我立刻就放你出小号。”我想:这家伙又在设计骗我,看来他们的招术又变了,他们看毒药弄不死我,现在又在想什么招术。一旦我写了悔过书,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我杀死!我转身走进小号根本不理会他的诡计,赵看无计可施,便灰溜溜地走了。王艳芳立即关上号门,老魏打开铁窗口把粥递进来说:“老安,你真傻了?他们关你不对,他们认识到错了,你写个悔过书,给他们一个台阶下,这事不就解决了?总是这样熬着,看你还能撑多久?”老魏看我不吭也不动,急忙把粥端了回去,关上铁窗走了。饥饿象一只无形的利爪,紧紧地攫住我的意识,我多么希望此时有一只耗子从便池里跑出来,让我把它逮住,变成我的美餐;我幻想着有一个好心的人,爬上北面的窗户给我扔下一个馒头;我还在心里设计着:等晚上铁门打开时,我走出小号,在外边的草地上扯一把青草以填充自己的肚子。窗外一声清脆的麻雀叫声唤醒了我,我挣扎着从饥饿的幻想中走出。我来到便池旁,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它虽然不能满足我的肠胃对食物的渴求,却能让我身体的各个部位重新运动起来,不仅能补充体内所需的液体,还能稀释越来越少的血液。水,现在是我维系生命唯一的食物。而且我越来越依赖于它,差不多每隔2个小时,我必须喝一碗水,否则会立即陷入饥饿的恐慌之中。  傍晚时分,两只喜鹊从我头顶的天空中飞掠而过,响亮而高吭的叫声由近而远。我抬头看看玻璃上渐退的残光,心中思忖:眼看第七天就快要过去了,该不会发生什么事吧?我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粒石子,在墙壁上的记事本上刻出第七条痕迹。号内的电灯被点亮了,我猜想:老魏也该送饭来了。我站在床前,独自欣赏着我在墙上用泥灰写的绝笔大字,它们依然那么清晰。我想起那群邪恶之徒看见墙上所写“打倒邪恶、正义万岁”字样时,竟然那么恐惧和虚弱。。。忽然,我抬起头来,刹那间,我看见一个绿色尼龙丝绳套正缓缓地接近我的头顶,相距我的头顶约50公分,不好!有人想勒死我!瞬间,这只绳套飞快地被人拉了上去,由于拉力过猛,绳套的结被辽望窗的铝质防逃网孔所阻拦,站在二楼走廊辽望窗外的人再次用力,才把尼龙绳套拉出辽望窗外,由于用力过大,防逃网被震得哗啦啦一阵响声,防逃网上的灰和铝合金推拉窗上的玻璃泥噼哩叭啦落下来,洒落一片。全部过程只有三、四秒钟!我大声喊叫:“走廊有人想谋杀我,来人哪!有人想谋杀我!”我头顶的辽望窗外的二楼走廊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我用力地踢着铁门,大声喊叫着:“来人哪!有人想谋杀我!”我连续喊了几遍,没人响应,我侧耳听外边的小院中有值班干警王主任和监管队干警赵东的说话声。老魏打开铁窗,我急忙凑过去说:“有人想谋杀我,从二楼放下个绳套想勒死我。”老魏装模作样地说:“没有人啊,我始终呆在院子里,院子里就我们三个人,没见有人上二楼哇?”我心中非常明白,就是他们三人想合伙把我勒死,再去邀功请赏。不等老魏把铁窗关上,我拚命地踢着铁门,大声喊叫:“救命啊,有人谋杀我,来人啊,救命啊,有人谋杀我!”话音刚落,听见值班干警王主任拿着钥匙走过来,他边走边说:“喊什么!”他打开铁门,我冲了出去,王说:“张监狱长在值班室等着见你。”  来的正好,我心想:谋杀案刚刚发生,我正好向他报案,看他怎么说!我向值班室走去,忽然发现禁闭室大门外的黑影处有几条人影闪动,我立刻警觉起来,莫非他们要对我下毒手?他们在门外埋伏了刀斧手,我要戴着手铐独闯“鸿门了”,我大步走进值班室,见张文彬监狱长一人坐在屋里,他盯着我看了良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没来吗?”我想:你以为必定会置我于死地,所以在静候我的死亡佳音。张又说:“我想给你时间,让你仔细考虑考虑,让你能够翻然悔罪!”我立即打断他的话:“我悔什么罪?我屡次遭人谋杀,向你们警方报案,人证物证俱全,你们不但不立案侦察,不去抓杀人犯,反而把我这个受害者抓起来,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头顶的国徽吗?”张抵赖道:“谁谋杀你呀?你是在白日梦!”我说:“就在五分钟前还有人从二楼想勒死我,不是被我及时发现,恐怕已经死了!”张矢口否认:“你胡说,我坐在这里半个小时了,怎么没有见到?”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他亲自指挥那三人去谋杀我,他不打自招了,我刚才踢门大喊“救命”他一定听得清清楚楚,该认罪的是你。张继续厚颜无耻地说:“我这次来,想看看你悔罪的态度是否有诚意,只要你写个悔罪书我现在就可以释放你回去。”我想:刚才你派人想勒死我,上天有眼,让我及时发现,你又想等我写完悔罪书,让外面埋伏的刀斧手一涌而上,把我杀死,你未免太天真可笑!我说:“该认罪的不是我,而是杀人的元凶。对不起,我无罪可悔。”我转身而去。回到小号中,我在想:刚才我怎么会忽然抬头呢?我没有听见任何响声呀!难道是上帝让我抬头?真是千钧一发的关头呀!感谢上帝救我!否则我已经悬尸小号了。魔鬼终于狗急跳墙了。我必须防着他们半夜来袭击我,可我被紧紧地铐着双手,没有任何防卫和抵抗能力呀,我必须在他们打开铁门时,第一时间冲到院子中间,大声喊“救命”如果他们不从铁门,而从窗户伸出绳索套我,我则必须在睡觉时,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巴,让他们无机可乘。九点钟,老魏抱被褥进来时,后面跟着监管队值班犯人小刘,小刘看我紧紧地盯着他,没有作出任何举动,老魏、小刘出去后,我听着铁门上了锁,这才开始铺被褥,然后躺在被子上,用牙咬住被子,把它盖在下巴处,是夜我睡觉格外机警,稍有动静便睁开眼睛察看有无异常现象。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我翻身下床把棉枕垫放在贴身的衬衣内,老魏打开铁门,把被褥抱出门外。我说:“老魏,被褥都受潮了,能不能把它们摊开晒一晒!”老魏瞪着眼说:“你写个悔罪书,出去自己晒吧!”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我后悔不该说此话。我向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中间那块泥土地上长着细细的绿油油的青草,我向前走出一步,想走到院子中抓一把青草填充自己饥饿的肚子,不料,老魏咣当一声把铁门关上,我向后退了一步,只得放弃这个念头。我想起枕垫里的棉花,棉花不是也可以吃吗?我决定把里面的棉花掏出一部分充饥,当我用手去怀里拿枕垫时,才想起自己的手被土铐紧紧地铐着,两只手就象长在一起,什么也做不成,打开棉枕垫简直比登天还难。我想:“再坚持最后一天,也许明天会有办法。我已经累计七天没有进食了,虽然全身感到空虚和发慌,但精神还很充沛,我现在每次只能跑半小时,就得停下来休息,远不比前几天,一次能跑几个小时,但我必须坚持2小时喝一碗冷水,以免体内因液体紊乱而导致身体残疾。然而,每次喝完一碗清水,肚子就发沉发涨,身上就会出冷汗,当我捧着沉涨的肚子跑步时,两只大腿总是不停地抽筋,跑完半小时后,大腿的抽筋停止了,肚子也不沉涨了,但浑身立刻感到格外寒冷。我发现不能这样拚消耗体力了,我应该静坐,调节自己的呼吸。用体内的真气促进各个部位的正常运转,这样可能会减少我的体耗。于是,我坐在床上,屏住呼吸调整着气息,几分钟后,我感到自己周身的热量涌动,在体内徘徊荡漾,我连续坐了数个小时,也没有丝毫寒冷的感觉。中午时分,老魏打开铁窗,连问了几声,见我不理睬,又把铁窗关上。老魏走后,我喝下一碗冷水,我感到奇怪:肚子没有了沉涨的感觉,身上也没有冒冷汗,我放松整个身体,在号内慢慢地走动。就这样,我又度过了第八天,晚上临睡之前,我在墙壁上刻着第八条痕迹时,我突发奇想:这几天我没有吃他们送来的饭,也许他们放松了向饭里下毒,也许他们改变了招术,我明天早上趁其不备,大胆地再试验一次,只要我有防备,不会出大事的,主意定下之后,我就上床入睡了。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天还没亮,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大墙值班的犯人在小号的墙外来回走动着,我感觉外面的天色一片漆黑,便在号里慢慢地走动以等待早饭的到来,十几分钟后,我听见老魏从禁闭室大门外走进来,然后听见他与值班干警低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老魏便端着稀粥走近关我的小号,他打开铁窗,把满满的一碗热粥放在铁窗上,然后歪着脑袋从外向里面观看,我迟疑了一会儿,把热粥端过来放在床板上,我看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心中暗自高兴,这碗粥喝下肚,不知肚子有多么舒服,它比青草和棉花不知好吃多少倍,但是,它到底有没有毒呢?我先喝一口不就知道了吗?我俯下身去喝了一口,玉米糁的香味直入我的五脏六腑,真是太诱人,太舒服!我又俯下身去准备喝第二口、第三口,我的眼皮突然在剧烈地跳动!不行。我不能图一时之美味,辜负了上帝对我的多次救命之恩,我不能令他失望!我克制住了强烈的冲动,冷静地在屋内漫步徘徊。大约三十分钟后,突然感觉气管收缩,喉咙发紧,呼吸困难,仿佛被人扼住咽喉,喘不过气来。不好!我又中毒了!情急之中,我急忙端起一碗凉水,一饮而尽,呼吸越来越困难,我感到氧气已明显不足,便迅速扒在铁窗口呼吸着从窗缝里挤进来的冷鲜空气,我曾试图用调整呼吸来克制毒性,反而使喘气更加困难,我几乎没有任何办法压制体内的毒药,只好坐在地上平静地吸着外边的冷鲜空气,大约三分钟后,毒性症状逐渐消失。好险!我如果再多喝一口,后果就不堪设想。原来他们换了毒药的种类,过去使用的是血液毒,这次改用了神经毒药!他们居然拿我作人体试验,来测试各种毒药的临床功效!真是一群20世纪的法西斯!一群披着人皮戴着国徽的魔鬼! 我从地上站起来,端起那碗温热的粥,背着摄像镜头,把它倒在便池中。我静静地坐在床上回想刚才中毒时我的感受,看来他们并没有放松对我的毒害,而且更加翻新了招术,也多亏了上帝及时告诫和提醒我,我才幸免闯过了这一次劫难。早上7点,老魏没有进来抱被褥,我想:他屡次加害于我,都未能置我于死地,他心中害怕才不敢进这个铁门,只是在二楼拿着一条破烂毛巾,把前天晚上他们在窗户上留下的指纹擦洗干净,我明白他的用意,但是他的这一举动,充分暴露了这群魔鬼做贼心虚惟恐受到正义的审判与惩罚。可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天理何在?王法何存?大约九点钟,我听见犯人贾伟在干警值班室说话:“王指导让我来搬梯子。”然后听见钥匙的响声,接着与我隔壁的西面的小号门被打开,听见有人搬动梯子的声音,我想:他搬梯子干什么?平时,这个梯子是供电工王盘昌修大墙高压线时使用,它不仅绝缘而且能竖得很高,平时放在禁闭室严加保管,犯人得到它,很容易就可以越狱逃走。如今让贾伟搬着使用,是违反监狱管理规定的,而且也是犯大忌的。我还在想着,就听见小号墙外贾伟在喊:“快过来帮帮忙。”然后我听见铝合金长梯架在我的屋外墙上的声音。果然,他们甘冒监狱之大不韪,把梯子架在监狱高墙的旁边,就是为了让犯人在夜晚向我下毒手,趁我睡觉之时,用绳子套我,以达到杀死我的目的。看来他们真是走投无路、黔驴技穷才出此下策。至此为止,我不但要提防他们下毒,还要提防他们破门而入直闯硬杀,不但要提防南边的辽望窗有人用绳子套我,还要在夜晚睡觉时提防从北面窗口用绳子勒我:我再次陷入十面埋伏之中。不仅如此,我已断食8天,身体屡遭毒药摧残,体内的各个器官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严重摧残和破坏,身体素质急剧下降,而且我的双手由红肿开始转变为青肿,大块瘀血明显可见,天气越来越冷,虽然连续几天天气温暖,但是北方冬季的严寒马上就要到来,我怎么能够抵御呢?如此种种,任何一项随时都可置我于死地,看来我真是身逢绝境了。 中午送饭时,老魏在铁门外用脚踢踢门问一声就走了,我自己端起一碗清水喝入腹中,我想:已经九天没有大便了,可能是腹中的粪已被肠子吸收干净了,否则我怎么会坚持这么久呢?这时,我听见一个皮鞋脚步声向我这边走来,在我的门前停止。他用脚轻轻地踢铁门问道:“老安,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我听见是值班干警老杨的声音,我说:“是老杨吗?我是因为反腐败、反贪官被他们安个罪名判了四年刑,眼看还有七个月就要出狱了,被他们关进小号,千方百计必置我于死地而后快,他们这样做是不顾后果不负责任的,也是犯罪行为。”老杨问:“什么后果?”我说:“听说你原来也当过业务科长,见过世面,他们如此无法无天,早晚要受到严惩的,再之那些幕后指使他们作坏事的人,事完之后,还不杀人灭口?枪手必定先死,自古以来,诛杀残害反腐败人士的坏蛋都没有得到好下场,我看他们也难免此劫,他们已经离死不远了。正所谓:人间正道是苍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杨良久不语,我又说:“老杨,我想解大便,方便一下,能否给我撕点废报纸?”老杨转身到值班室。他打开铁窗,递给我一块有两个巴掌大小的报纸,然后关上铁窗离去。我心中暗自高兴,拿起纸片看了一会儿,原来是一份法院报的残片,我把它撕成三份揉成小团,然后把其中的一份悄悄地塞进口中,慢慢地咀嚼,虽然有点干涩,我将它完整地吞入腹中,然后又饮进一碗清水,希望它们帮助我消化这纸浆。吃完报纸餐,我坐在床边,开始静静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傍晚时分,老魏没来送饭,我听墙外的犯人在说:“老魏病了,听说他天天晚上乱喊乱叫,怕是中邪了。”另一个犯人说:“恐怕是王树民的鬼魂缠住他了。”我想:他是缺德事做多了,自己心里有鬼,晚上睡觉害怕,也可能是上天在告诫他,或者是他充当别人的枪手,离死不远了吧。晚上八点多钟,我提前入睡以便夜晚有足够的睡眠防范坏人。是夜我在高度警惕中度过。  清晨,我醒来时,听见墙外有人在互相低语,继之听见有人爬上高梯,我抬头向上观看北面的窗户,见窗户的推拉窗被轻轻地拉开,一股阴凉之风立即扑面而来,我大叫一声:“干什么!”听见墙外的梯子哗啦啦作响,尔后就听见有人爬下梯子,迅速地跑离。我猜想:此人一定是贾伟,刚才被我一声大喝,吓得差点摔下高梯。趁此机会,我立即翻身下床,站在两个窗户的侧旁,紧紧地盯住两个窗口,我担心他们会左右夹击,同时向我下毒手,铁窗被打开,老魏递进一碗稀粥,我想:此人心中如此恐惧,可能已经安分,不再充当替死鬼了,我便接过热粥把它放在床板上,并趁热喝了一小口,以防昨日之事发生。大约半小时之后,我的气管突然收紧,呼吸立即出现困难,气管和咽喉部位有一股烧灼感,喉咙象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扼住,我一边张大口喘着气,一边爬到铁窗口旁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由于这次投毒量很大,使得我的气管立即出现烧痛的感觉,而且呼吸也更加困难,但是我仅仅尝了一点,大约五分钟后,中毒症状便逐渐消失。此时,怒不可遏的我,抬脚猛踢铁门,大声喊叫:“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在饭里下毒,来人,救命啊!有人谋杀我!”值班干警老王急忙跑过来,打开铁门。我知道他想抢回证据,我大声喝道:“谁敢动这碗汤,我就跟他拚命!”老王吓得退出门外,他把铁门锁上,快步跑出禁闭室,大约过了五分钟,王艳芳领着五名犯人快步跑进禁闭室,老魏打开铁门,我堵住门口,看见王艳芳、秋军民、小刘、老魏和两个陌生的犯人站在门口,我大声喝道:“谁敢动,我就跟谁拚命!”王艳芳走上前来拉我,我大声说:“那是谋杀我的罪证,我要交给检察院的王科长,你们胆敢销毁罪证,是犯罪!”值班干警王主任在一旁大声指挥道:“你们还等什么,快把那碗汤抢过来!”王艳芳迅速将我抱住,其余五个犯人一拥而入,抢了罪证就走出号门,我大声喊叫:“谁敢动,我就告谁!”干警王主任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喊道:“快倒!快倒!!我就销毁罪证,你有俅门!”他跑过来把地上放的汤碗一脚踢出很远,然后用鞋子在罪证上面踩来踩去。尔后,他们又把我强行拉入号中,把铁门锁上。我不停地踢着铁门大声喊叫:“人民警察销毁杀人罪证啦!快来人哪,我要报案,有人谋杀我,人民警察是杀人犯,朗朗乾坤警察谋杀人命!来人哪!救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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