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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国涌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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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学费猛于虎

   
   
    古人说“苛政猛于虎”,指的是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老百姓不堪重负。如今,中国高校的学费也让人禁不住感叹:学费猛于虎!不久前,在教育部科学技术委员会管理科学部与暨南大学合办的“高校可持续发展管理论坛”上,专家们提出了“学费成为不能承受之重,一个农民13年纯收入才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4年花费”等尖锐的问题。专家指出,从1995年全国高校学生年均学费800元左右,到2004年已涨到了5000元左右,进入新校区的一般在6000元左右。住宿费从1995年的270元涨到了2004年的1000—1200元。再加上吃饭、穿衣等,每个大学生平均每年的费用已过万元,这和全国学联公布的《2004年中国大学生消费与生活形态研究报告》的结论差不多。考虑到中国的具体国情,2004年我国城镇居民年均纯收入还不足万元(约为9422元),农民年均收入只有2936元。按4年计算,供养一个大学生需要一个城镇居民4·2年的纯收入,需要一个农民13·6年纯收入,这还不考虑吃饭、穿衣、医疗、养老等其他费用。(据《广州日报》报道)高校学费之不断涨价确实脱离了基本国情,涨幅之大、涨价之快远远都超过了普通老百姓收入增长的幅度与速度。难怪有学者发出了 “学费猛于虎”的感叹。
   
   我不明白的是高校在不断扩招、规模不断壮大之时,难道一定要伴随着学费的不断膨胀吗?现有的高校学费标准到底是怎么定出来的?你尽可以列举经费之不足、办学之困难,乃至国外发达高校的收费标准等,但这些理由都很难解释不了为什么需要一个农民13·6年纯收入才能供养一个大学生。毕竟高校不是一个赢利性的商业机构,它首先是一个公共教育部门,是以育人为本,是为了提升本民族的基本素质,其目标应该是非功利性的,更遑论从中牟利。有人把教育(包括高等教育在内)当作产品看待,把办学当作摇钱树,完全是与教育本身的目的相背离。难道我们可以想象张伯苓先生所办的私立大学——南开大学是为了赚钱,老是要在学费上面做文章吗?这样的大学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办不好的。现在高校学费猛涨的背后到底是哪些因素在起作用?我以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高校拼命扩大规模,专科要变学院,学院要变大学,专业性的要变综合性的,已经是重点大学的更要“创世界一流”,片面地追求硬件上的高指标,一味在大面积、高楼大厦、自动化上面做文章,盲目地圈地、建楼、添置设施,仅凭现有国家财政拨款自然满足不了他们的这些胃口,所以就打起学费的主意了。另一方面,各个高校之间热衷于攀比,不是竞争学术、教学上的贡献、成果(即使比也是按现行那些冷冰冰的量化标准来比),而是比操场面积、绿化面积的大小,楼堂馆所的多少,办公室的漂亮与否,乃至学生数量等等,形成了一种你追我赶、不无狂热的攀比氛围。

   
   实际上他们都完全曲解了大学之“大”,大学的真正内涵到底是什么?我们都知道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先生的名言:“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然而,在如今的办学者当中,又有几个人真的将这句话当回事?如何回到高等教育本来的目的上,放弃那些急功近利的追求,包括如何制定出符合国情的、普通民众可以承受的学费标准,这是我们今天面临的一个问题。此时,对比一下七十年前我国大学的学费标准,不仅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系,也是很好的清醒剂。20世纪30年代我们的大学大致上有国立(包括省立)、私立、教会三种形式,收费也有差异。一般国立大学(包括北大、清华等)有国家专款支持,一个学生每年学费约20到40银圆不等,有的收住宿费,有的不收,师范类的院校则全国一律不收学费、住宿费。南开、复旦等私立大学学费每年在45到120银圆之间,而燕京、协和、岭南等有“贵族学校” 之称的教会大学每年学费(包括杂费、住宿费等)大约在160银圆左右,也有低一些的。
   
   对此作过专门研究的陈明远先生说,那时一个普通工人月均工资大约22银圆,国立大学一年的学费就相当于工人一两个月的收入,私立大学的学费相当于工人年均收入的1/3,即使教会大学的学费也不过是工人年均工资的2/3。他根据购买力和物价指数等因素进行过一番换算,国立大学的年均学费约相当于我们现在的660元左右人民币,私立大学相当于现在的2700元,教会大学相当于现在的4800元。这样的换算未必精确,但我们由此不难看出,一、如今高校学费的起点恐怕也超过了当年“贵族学校”的收费标准(因为那里面已包含了住宿、杂费等);二、师范院校免除学费、住宿费已成为历史;三、过去一个工人可以轻松供养孩子上大学,如今却再也轻松不起来了,更不要说农民。当然,我们知道即便是过去那样的学费标准也是广大农民承受不起的(师范类例外),但而今摆在我们眼前的沉甸甸现实是 ——一个农民近14年的纯收入才供得起一个大学生。高校的学费是不是到了考虑一下我们国情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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