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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乡镇也建“天安门”

   

   傅国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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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末年初,国内报纸纷纷转载了《重庆时报》的一条新闻:在重庆市忠县的黄金镇,一个年收入仅6、70万的穷乡镇,竟耗资500万元建造了仿天安门城楼的豪华办公楼。整个建筑依山而建,红墙黄瓦,白色护栏,所有屋脊上都有巨龙盘旋。记者走了100多级台阶,才来到“天安门”前。国徽下是一排气派的拱门。“天安门”两边还有6幢红柱白墙的办公楼,有120间房子,而且都是套间。远远望去,这个镇政府衙门真是威武有加,足以震慑黎民百姓,令人望而却步,心生畏惧。

   当地老百姓抱怨镇政府有钱建如此奢华的办公楼,却无钱修通往乡村中学的马路,让它至今还是泥巴、石子路。不远处的街道也是破旧不堪、坑坑洼洼。不少人住的是泥坯房子。建筑商抱怨还拖欠了160多万造楼款。甚至连村民的征地补偿款也没有到位。不管民生疾苦、不顾经济条件,大兴土木,建造奢华办公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这是善良的人们难以想象的。但对一个“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镇官来说,这是多么地平常。他们只不过把黄金镇当作了称“寡”道“朕”之地,昼思夜想无非是“普镇之下,莫非王土”,这片小小的土地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是帝王心态经意或不经意间的流露,是把自己的“主子”身分物化为建筑,让小民、外人可以看得见、摸得着。有人这样告诉记者:由镇党委书记亲自设计的这个办公区是个“王”字型,“天安门”就是“王”字上的一个点,正好构成“主”字。一个“王”字不足还要加一点的“主”子梦,就这样通过建筑布局巧妙地写在了大地上,而且屋脊上还有那么多的龙来护卫、装饰。

   可叹的是,普天之下做着相同的“天安门”之梦的大小官吏不乏其人,黄金镇的闹剧并不孤立,有些只是没有机会把“天安门”建在地上,而是建在心中,要说区别也只是无形与有形之别罢了。更可怕的是,这些以建“天安门”意淫来自我满足的人,在面对比他弱势的老百姓时是“主子”,可以表现出不可一世、颐指气使的一面,然而在面对可以决定他官运、前程的上司时,却往往免不了露出一副奴才的嘴脸。“主”、“奴”只是他们脸孔的两面,对上为“奴”、对下为“主”。这是中国官场的病根所在,也是中国这个以官为本的社会长期徘徊在前现代的根本原因之一。

   一个小小的镇官之所以敢如此张狂,不惜举债、欠债建起如此豪华而且弥漫着帝王气的办公楼,显然是有恃无恐。他的底气从何而来?大凡对中国官场有一分了解的人们都知道,官场是个大染缸,几乎人人身上都不干净,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害尤其在于:每个大小官吏背后一定有后台,只要他所依赖、攀附的后台不倒,他的荣华富贵总是能保证的。《红楼梦》说的里的“护官符”,“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是如此。

   由于政治制度的缺陷,没有制约的权力必然导致腐败和无作非为。在经历了“文革”的无数苦难之后,邓小平也曾无比感慨地说:“斯大林严重破坏社会主义法制,毛泽东同志就说过,这样的事件在英、法、美这样的西方国家不可能发生。他虽然认识到这一点,但是由于没有在实际上解决领导制度问题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仍然导致了‘文化大革命’的十年浩劫。”又是20几年过去了,可惜我们还没有在制度上解决问题。权力没有约束,以人为治,官就是法,甚至高于法,注定了凌驾在社会和普通大众身上。小小的一个穷乡镇要建一个耗资巨大的办公区,不需要接受老百姓的监督,也没有相应的机构可以约束,更无新闻自由的阳光,芝麻都算不上的镇官作为一方之“主”,自然是“王”字都嫌不够了。

   这次带“天安门”的“主”字型建筑被曝光,如果真的能亡羊补牢,也并不算晚。但在实质性的政治改革启动之前,在“人民”真正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之前,在形形色色的官吏、强者、聪明人依然站在“人民”头上作“主”、称“王”之前,恐怕我们什么都不敢奢望。那些以“王”、“主”自居的大小权力者,将继续在各处营造自己的“天安门”,无论有形还是无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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