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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杂谈
2006.1.31
《断背山》总让我觉得有点什么不太对劲的东西在里面,这跟我第一次看这部片子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一部同性恋电影吗?
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这确实是一部极好的影片,我初看时,真的是被这部片子打动了,纯美的画面,悠扬的曲声,优美苍茫的西部风情,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如果允许把她定义为爱情的话),令人黯然神伤的凄凉结局,一切都是那么符合我们惯常的审美情趣。一切都是那么唯美。
我看完之后,意犹未尽,又重看了第二遍,甚至,最后结局那个镜头,我认为对于观看这部影片的人来说,是非常残酷的一个景象,“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我本来是打定主意不再重温这个镜头的,最后也硬着心肠把它看完了。
这还不够,看完两遍之后,我又仍有不甘地上网四处搜索这个影片的相关评论,甚至怀俄明州当地的风土人情,地图,我不记得是否曾经有那部影片引起我这么大的兴趣,这么吸引过我。到底是什么吸引了我? 不搜索倒好,一搜索,结果,在大陆媒体上看到的一些冒着村气的评论,顿时让人大倒胃口,无非就是诸如此类“为中国人争了光”“华人的荣耀”等散发着酸臭俗味的言论,或者“含蓄雍永的风格,表现出的是中国文化独有的特色”之类的陈腐调子,真的令人恶心,还连累着这部本来我印象很美好的影片,也开始让我感到恶心了。
本来,一开始看这部片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一位华裔导演执导的片子,尽管如此,这也并不影响也不应该影响到人们观看这部片子的感觉,我甚至很惊讶,一个台湾土生土长的华裔导演,能够把另一个国家的文化领悟得那么透彻,把异域的风土人情把握得那么准确,能够表现出那么纯正的美国味,一根杂毛都没有,真是奇迹啊。令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华裔导演的表现美国西部风土人情的片子。
可是,这跟什么鬼扯蛋的“中国文化”又扯得上什么关系呢?电影是根据同名的小说改编的,小说是根据作者在怀俄明当地考察搜集来的素材创作的,也就是“来源于生活”了,完全是原汁原味的美国本土文化嘛。就算是“含蓄雍永”,也不是什么“中国文化”的专利,西片中“含蓄雍永”,而且比这个“含蓄雍永”的多得是,含蓄的表现手法在西片中是司空见惯的不是。怎么一“含蓄”一下就成了劳什子“中国文化”的“独有特色”了?好像西片中就只会打打杀杀,大吼大闹似的。
问题是,我认为断背山似乎也算不上有多么“含蓄”,如果象《花样年华》一样,只是抛几个媚眼,眉目传情一下就了啦,我们还可以认为《断背山》是足够“含蓄”的,但是电影中两个主角是真刀真枪地干了好几回,场面非常火爆,之前甚至没有太多的前戏,和铺垫,所以我不认为《断背山》足够“含蓄”,相反,我觉得《断背山》这种时而暧昧,时而深远,时而又激烈果决的牛仔风格吸引了我们。
只有影片前面的二十多分钟里我认为是比较含蓄的,看得出来,那段时间里,杰克还在试探着欧内斯。那之后,可以认为事情是暧昧的,时而又没头没脑地发作一番。
难道能说,《断背山》里面缺乏西片中惯常使用的戏剧化的冲突,刻画人物内心的矛盾等等表现手法吗?其实,我们看到,越到后面,两个主角的家庭生活越来越变得紧张,有过好几次明显的正面冲突。最后,一个离了婚,一个被杀(甚至有人说杰克是被他老婆雇人杀死的)。当然,在表现这些情节时,手法是比较低调,隐秘一点,有些细节不仔细看还难以察觉。但是我认为,整个片子的色调是明快艳丽的。
其实,说起这部片子的导演,说起导演了这部西部风格片子的华裔导演,我不太明白,到底他能够给其他中国人带来了什么“荣耀”?可能虚假的,想象中的面子,是有一点的。不用我说都能够知道,绝大多数的中国人,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四处流浪衣食难继的民工,城市里只知道打麻将的小市民,他们是绝对不会从这里联想到什么“中国人的荣耀”的,应该说大多数人根本不可能去关心这个事情,甚至根本一无所知。能够从这个联想到“中国人的荣耀”的应该除了国内的一些冒傻气的“民族自尊心”过敏的社会中上层分子,就是在海外混的常需要在洋人面子表现出“我们中国人也行!”这种意识的精英人士吧。
当然这本来是一句套话,本不值得这么认真,我真正想说的是:我觉得某个华人在国际上露脸了,混出出息了,我从没感到过有什么“中国人的荣耀”,相反,我愈发觉得做中国人很可怜,愈发衬托出我们的失败,和落魄。
因为华人的出人头地,我们仔细一琢磨,完全是要靠着得到洋人对你的承认,才得以实现。这本身就是一件可悲的事情。其二,正因为如此,那些终于在西方世界露脸了的华人,很显然,除了在某些场合有做秀的需要,要对自己“同胞”稍为假以颜色之外,在大多数时候,大多数场合,这些winner是没必要,也懒得理睬我们这些“同胞”的,甚至发自内心地鄙视我们,这让我联想到很多中国乡下进城去淘金的农民,大家都是尽力希望攀附比较文明一点的城里人的,而唯恐跟那些穷乡亲沾上关系跌了身份。
反过来说,你们看见过有哪个外国人因为得到了中国人的称赞而感到“荣耀”的吗?
我倒不是说这有什么可指责的,只是觉得这是个事实,应该予以坦白,以此呈现出我们的可怜可悲。所以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有什么“中国人的荣耀”。
我进一步地思考,觉得,其实,我们应该把李安,以及他们所有台湾人,唯一地尊称为“华人”,如果不得不继续使用“华人”这个词的话。
而我,我们,只是庸俗,浅薄,势利,愚昧,甚至奸诈,卑劣,而又可悲可怜的,支那人,或曰:支那大陆人。这样,就泾渭分明了,不容易再无意识地出现角色误判。
其实,也许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识到:台湾“华人”跟我们“支那人”实际上可以说早已经就形成了两个不同的民族了,难道不是吗?作为民族,最重要的不就是一个认同感吗?
说了这么多,都是题外话,不过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提及。
确实,当我重新注意到:这部片子是由一个“华人”导演的,这个事实。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部片子中的某些因素,从新的角度重新审视它。
难道不是吗?你能相信一个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他能够仅仅只是通过学习,模仿,就百分之百地把握住了西方文化的精髓,创作出的是百分之百原汁原味的美国风格?这里面就没有受到他特殊文化背景的某种潜意识的影响,没有某些异质元素的流露?
当然我同样不会认为那是什么“中国文化”的东西。原因我上面已经解释过一点了。
我于是重新思考这部片子,我发现确实是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简单点说:在这部片子里,除了两个男人似乎不太符合逻辑的“爱情”之外,完全没有给上帝留下一个位置。
这我开始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一直没人敢接拍这部片子,而要等到一个东方文化背景的人来拍。看来,西方社会还是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过分前卫。华裔,同性恋,这些不都是游离于西方主流社会之外的异类吗?边缘角色。
如果我猜错了请不要指责我。
这部片子是要颠覆我们传统的一些观念的,如对于男性气质的理解。所以直接用粗犷,阳刚的西部牛仔来开刀。
欧内斯在片中是一个牛仔味十足的角色,外形粗犷,行事刚猛,连嗓音都低沉得可怕。而且,沉默寡言,也可以说:相反却沉默寡言。很明显的是,他在两人的关系中扮演的是男性的角色,这从他们性交的体位就可以看出。然而,他在两人关系中却又是被动的,甚至羞怯的,这样的安排,虽然有点不合常规,却非常地不俗。大概也是符合生活真实的吧。
扮演女性角色的杰克,那个演员,有一双很邪气的眼睛,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妖异的光芒,这个角色选的好,演的也不错。
然而他除了性格活泼一点,健谈一点,似乎在阳刚气上并不太逊于欧内斯,并没有表现出我们习惯给这类人定位的那种娘娘腔。那么,两个人能够轻易就彼此吸引住对方的因素在哪里呢?这一切真的可能发生吗?我觉得太牵强了点。
可以说,这两个演员已经尽其所能地将这个同性恋故事演绎得尽量合情合理,做到了一个演员能够做到的最好,但是我仍然觉得不够有说服力。
只有从两人的衣着上,我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相比而言,欧内斯的衣着总是显得俭朴而粗陋一些,就是同样穿牛仔裤,欧内斯的牛仔裤也总是颜色相对黯淡一点,而杰克的牛仔裤颜色却很艳丽,上衣也总是那种很华丽的样式,这暗示出杰克确实是有一种潜在的女性气质,或女性意识。
也许这是导演的故意安排,确实很匠心独具。
在影片最开始的二十多分钟里,也就是两人还没有开始发生关系之前,两人有过好几次有意无意地交换眼神,但是两人从没蓄意地脉脉含情地两眼对视过,通常都是在另一人未察觉的情况下,对方有意无意地扫视一眼,应该说他们彼此都在掩饰着什么,毕竟这样的意识在当时是很不寻常的。
而且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镜头,欧内斯在洗澡时,全裸着身体,导演还特意将这个裸体的远景和杰克漫不经心地削土豆的近景用一个镜头交叠在一起,但是杰克始终都没有偏过头去正眼看欧内斯的裸体,虽然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故意不看,其实我相信他应该很想看。
应该说这是导演一个很具有深度的情节安排,因为如果杰克非常露骨地色迷迷地盯着欧内斯的裸体看,那这部片子在表现手法上就太失败了。
这些细小的地方都可是说是很“含蓄”的,导演通过这些或许想要向我们表达出一种“两人的关系是自然而然发展而来,是水到渠成的,合乎逻辑的”这样的意思。
然后两人在某个夜里,因为酒精的作用突然就将暧昧的感觉升级为了异常的行动,并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我们说这不等同于所谓的“东方式含蓄”,但仍然令人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很显然的是:那天夜里的事情,明显是杰克在蓄意引诱欧内斯,甚至在此之前,杰克已经在蓄意地设圈套引诱欧内斯了。这不难理解,从影片中容易看出,杰克有明显的同性恋倾向,没有欧内斯的时候,他也会去勾搭其他男人。但是奇怪的是欧内斯,除了那天夜里突发的令人难以捉摸的意外事件以及之后跟杰克一人之间以外,在其他任何情况下,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有这种倾向。那么这就很奇怪了,难道仅仅可能因为有一个同性恋设套引诱,就能够把另一个正常人也变成同性恋吗?并升级为超越一切的“爱情”?
所以说这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种挑衅,能不能算是一件令人难以容忍的事情:因为影片偏偏要挑选人们心中最具有阳刚气质的西部牛仔来演绎这个同性恋故事,但是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的,在古代希腊,特别是斯巴达,在这种最具有代表性的彪悍粗犷加阳刚的群体里面,同性恋恰恰是很普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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