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与制度，不可偏废

   日前有个叫闷雷的网友在国内大站《猫眼看人》发帖曰：为什么中国大陆地区的血汗工厂都是台湾商人开的？儒学怎么没熏得这些人有点人味？欧美商人为什么不在中国大陆开办血汗工厂？他质问：儒家道德这么好，怎么没有约束一下台资血汗工厂？儒不是自诩为仁义吗？不是自诩为道德教化无双吗？儒派不是经常吹嘘台湾的道德教化好吗？台湾被儒教的仁义熏的好吗？为什么台湾商人一离开完善制度的监督，到了大陆地区，马上就做最残暴的奴隶主？

   在这里，我一不考证"大陆地区的血汗工厂都是台湾商人开的"、"台湾商人到了大陆地区马上就成为最残暴的奴隶主"是否属实，二不分析造成"每年沿海地区的血汗工厂多少工伤，多少人因为劳动安全措施跟不上而客死他乡，内地血汗小煤矿中又有多少冤魂"等等人间惨景的各种因素，三不批评把这些问题归罪于儒家是何等幼稚、蛮横和荒唐，我仅想提醒一下闷雷网友：他对儒家的认识是肤浅和错误的。

   众所周知，道德是一种内心律令和软性规范，诉诸于人的自觉自律，不具有任何强制性。道德有倡善、导善功能，但"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孔子），对于大多数"中民之性"的普通大众而言，道德的防恶止恶功能颇为薄弱，特别是在礼崩乐坏的"据乱世"，其作用可以忽略。所以，儒家重道德，但不"唯道德"，不排斥制度和法律的建设。儒家经典《尚书》中的《吕刑》就是专讲刑法的。孔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论语.里仁》），可见孔子也讲法治，只是认为与政、刑比起来，德、礼更为根本而已。在原儒那里，德治有两层含义，一是要求统治者修身立德，以身作则；二是所有典章刑法制度要符合仁义原则，以德为本。后人将德治理解为纯任道德的道德主义，或者将法律与道德割裂开了，将法律与道德都当作役民的工具，都严重悖离了儒家义理。

   儒家荀子一派特别"隆礼重法"，注重制度建设。"礼"是荀学的核心观念，是一种政治原则，又指政府的规章制度、宫廷礼仪、道德规范等。荀子认为"仁"和"礼"不是仅靠人们的自觉可以实现的，还必须有"法"的约束，只有通过礼义约束和法律制裁，德法并举，才能使人为善，也才能把国家治理好。而法必须根据礼、也就是善的原则来制定的"王者之法"，是善法，同时他强调"慎罚"，反对滥用刑罚。

   在原儒那里，内圣与外王并立并重，圣者尽伦，王者尽制，内圣是自我道德建设，外王是典章制度建设。确实，孔子去世之后，儒术为天下裂，各门各派对内圣与外王、道德哲学和政治哲学各有偏重和发展，宋明理学走上了道德至上主义的极端。但也不能说理学背离了儒家，只不过它不切实际，对人只适合"圣人之性"者，对社会只适合于太平世，太超前于历史了。同时理学毕竟不能代表儒家的整体，公羊学就是主张完善制度并在制度中去完善人性的。

   原儒的道德观，可以用一句俗语概括之：没有道德是万万不能的，道德不是万能的。如果闷雷所言"台湾商人到了大陆地区马上就成为最残暴的奴隶主"属实，并不能证明儒家道德的不好和无用，只能说明道德和制度不可偏废这一浅显的道理。这主要是大陆制度的缺陷所致，也是台湾有关制度不够完善、对投资大陆的台商缺乏必要而有效的约束所致。西方相关法律健全，对其"外出"商人有所约束，他们的表现就相对人道些。

   闷雷网友的问题，猫眼论坛众"答"纷纭，大多没答到点子上，唯苍龙网友所答比较合拍：法律是道德规范的制度化实践。道德与法律并不是矛盾的。能不用"刑罚"的社会秩序是最好的秩序，这只是理想境界而已。

   2006-3-21东海一枭

   首发2006、3.21《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