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儒、道、释均讲内圣外王之道，内圣外王此词最早见于《庄子·天下篇》，用在儒家大宗师孔子身上，最为切当。原儒诗书礼乐易春秋诸经，形上形下，内圣外王，最为全面，最能"见天地之纯，古人之大体"。其余百家，虽能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恣肆其说，以成一家之言，不过得于道体之一端而已。"老子说本阴阳，庄列寓言假象，易教也。邹衍侈言天地，关尹推衍五行，书教也。管商法制，义存政典，礼教也。申韩刑名，旨归赏罚，春秋教也。其他杨墨尹文之言，苏张孙吴之术，辨其源委，挹其旨趣，九流之所分部，七录之所叙论，皆于物曲人官，得其一致，而不自知为六典之遗也。"（章学诚《章氏遗书》）

   如果把儒家比作一家大公司，孔子就是创始人兼首任总经理。在孔子手中，公司私营，规模不大，但经营范围广泛全面，诗书礼乐易春秋诸大经典，囊括了人生、社会、道德、政治、制度、教育等各大方面。道德与政治，理论与实践，历史与现实，信仰与世俗，教育与批判，价值观与方法论，修身与治国平天下，圣者尽伦与王者尽制，现实主义与理想主义等等，儒学皆能圆融统一在一起。儒门广大，圣德王制，亦道亦器，顾客要什么有什么。

   孔子死后，儒家公司裂而为八，其中六家分公司趋于衰微，默默无闻，只有曾子、子思传之孟子的思孟学派和子夏、曾参兴于魏的西河学派，兴旺发达了起来，不过经营范围各自减缩了。孟子以内圣为主，兼营外王，荀子外王为主，兼营内圣。

   荀子传到商鞅、吴起、李悝手里，由儒入法。韩非子与李斯虽荀子弟子，却根本上违背了孔子仁道的核心和荀子礼制的大本。故法家虽出自儒家，但另立公司之后便与原公司断绝了关系，不再受原公司仁义原则与道德理想的节制。双方"本是同根生"，却成了仇敌，水火不容，相煎何急！

   传到西汉董仲舒手里，公司变私营为国营，兴旺空前，只不过其经营范围比较杂，主要产品以儒家公羊学（外王学说）为主，但也配合了不少黄老和法家的东西，董仲舒自己又在原儒的基础上增添了三纲五常、神学思想等货色。

   宋明理学与董仲舒相反，经营范围狭窄单纯，只做内圣一单生意-----名义上也兼营外王，但宋明理学所谓的外王是从内圣生发出来的。本来，在孔子那里，内圣与外王平起平坐，宋明理学却让外王听以内圣的指挥，内圣为因，外王为果，实质上弱化并取消了外王。于是政治儒学（外王）阉而不明，郁而不发，心性儒学（内圣）偏盛，道德理想主义（或曰泛道德、唯道德主义、道德至上主义）独霸天下。清末皮廖康梁诸君也曾利用儒学深厚的政治资源做做外王的买卖，因多种原因，小打小闹而已。

   现代新儒家诸公尽管各人意见并不一致，每个人不同时期也可能看法有异，但大体上都偏于内圣、心性、道德、生命一翼。

   当代儒人和儒品中，假冒伪劣占了多数，蒋庆与杜维明两家算是有点实力和真货的。可惜杜记公司远在海外，疏离于中国的政治现实，用学院语言把本富实践性的儒学重重叠叠包装成了书斋里的摆设品。蒋记公司从公羊学那里找到了不少外王宝藏，把原儒关于政治和制度的学说经营得红红火火的，可惜眼界欠宽欠新，有食古不化排斥西学之倾向，对此我已在《"蒋家儒学"的几大认识误区》予以批判。

   儒学作为一糸列源远流长的文化产品，在思想与社会历史的复杂关系中，在君主专制的政治实践中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其优良品格难免受到深度磨损，甚至，或因受到法家的玷污而迷失本性，或因受到权力的强暴而蒙尘涂垢。至于中共的恶意诬蔑、民间的无知误解，更是多得数不清。例如，许多人包括一些民主同仁常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之类歪理邪说赖在儒家身上，令人哭笑不得。

   老枭儒佛道和自由主义通吃，重见古人之大体和天地道术之纯。去年游深圳，曾有两位自由派名家要与我就儒学问题开展辨论，一上场就抬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句话来作武器杀将过来，我大惊之下，拱手认输，呵呵。孔老二乃托梦责我自命清高，不负责任，并重托我说，老枭呵帮帮忙，快拿点窖藏的儒学真货出来，不然，我那点家业快被那些不肖子孙败光啦。

   为此，老枭主动空降，暂时栖身儒门，作之君作之师作之顾问，兼作之经理，为儒家产品厘清优劣、刮垢磨光，集中精力重点经营推销之。同时，针对市面上泛滥成灾的假冒伪劣儒品开展一些打假活动。当然我这样做，并非全看孔老二的面子，也是为了尽我弘文卫道的责任。

   儒门宝藏，琳琅满目，诸如仁义原则，恕道孝道，仁政王道，德治礼制，中庸之道，节欲思想，和谐思想，经权思想，原始民主思想，人道主义思想，大一统思想，大复仇思想，大同理想，救世精神，人格独立学说等等等等。还有张三世说、通三统说、《春秋》新王说、孔子为王说、孔子改制说、《春秋》王鲁说、天子一爵说、天人感应说等公羊口说，都是儒家重要产品，精美珍贵，常用常新。希望识货和认购者越来越多。

   儒学是一个富有开放性、实践性、创造性的文化系统，与自由主义亦有着类似的价值基础，所追求的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人的自由（容后详细论证之）。从人类文明历史的高度对之进行研析阐述，判儒家之美，析中西之理，察大道之全，继而在儒家的基础上融合百家贯通西学，建构一种继往开来的思想文化体系，以推动和引导中国民主大业，谋求中国社会及文化的出路，此乃袁红冰君发起的中华文化复兴运动宗旨所在，亦老枭文化历史责任之所在也。

   2006-3-5东海一枭

   首发2006、3.7《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