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强调个人的德行修养人格精神浩然之气，强调个人对家国天下的道德责任感，推崇修齐治平的价值取向和百折不挠，一往无前的顽强意志，知其不可而为之，"圣人以己之命听诸天，而以天下之命任诸已"（焦循《雕菰集卷九》），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要把国家民族命运放在自己的命运之上；墨家主张兼爱，在追求理想、大爱天下的时候，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自苦到极至，忘我，把自己完全扔在一边；大乘佛学的誓愿则更为伟大，把爱从人"兼"到动物乃至一切生物："众生渡尽，方证普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我说过，墨佛那种"视人之国若视其国, 视人之家若视其家, 视人之身若视 其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圣大雄境界，那种高尚，太理想化了，除了墨子、释迦和他们的几个弟子可以达到，非一般人可及。我更赞同儒家的推己及人和爱有差等。但毫无疑问，对于砥砺奋发努力进取的人生态度和价值观念，对于"富贵不淫、威武不屈、贫贱不移"的高尚人格，对于热心救世、"以一心一身为天地之枢纽"（《颜习斋先生言行录》）等希圣希贤的品质和精神，不论墨家佛家，都是持肯定态度的。
   
   
   
   但是，由于思想、观点、处境、立场的不同，衡量人物优劣高下的标准也迥异。庄子是"诋疵孔子之徒"的，庄子认为，在天下无道的时候，孔子热切救世，如抱薪救火，未免不智。在《庄子》中，孔子乃被教诲和嘲笑的对象，但这嘲笑是有限度的，可以说颇为友善。在道家眼里，孔子辈处世态度或许是可敬佩的，却是不明智的。此乃世外高人的标准。
   
   
   
   今时今世，卫星上天，道德堕地，无论儒眼佛眼墨眼相看，老枭辈自然都无愧于第一流人物，枭眼自看，亦当仁不让。在一个特权猖獗、一党独大的现代专制国家里，我们这些消灭奴性站得起来、克服恐惧豁得出去的大丈夫，英勇顽强斗智斗勇行动型也好探求真理坚持真理思想型的斗士也好，都是时代的英雄，"我们的英雄"，中国的脊梁，社会未来文明发展的脊梁！便是道眼相看，纵非一流，也差不离儿。庄子见了我辈，或会调侃几句，必不失三分敬意。
   
   
   
   三国时吴郡人陆喜衡量人物的标准则正好相反。
   
   
   
   二八二年，散骑侍从官薛莹逝世（薛莹原是东吴官员）。有人对吴郡人陆喜说：薛莹在吴国，应是第一等贤才！陆喜说：薛莹只能说第四等第五等，怎么能说第一等？孙皓暴虐无道，沉默不说话，隐居不当官的，才是第一等。躲开高位，宁居低位，用俸禄代替耕田维持生活的，是第二等。慷慨居官，体会国家，立身正直，无畏无惧的，是第三等。利用机会，不断促使政治改革的，是第四等。温和谨慎、不谄媚、不拍马，不过第五等。第五等以下，就用不着谈了。所以，吴国上等贤才，都被埋没，远远躲开麻烦。中等贤才有声名，有地位，但却接近灾祸。观察薛莹的一生行事，怎么能算第一等？"（《资治通鉴第八十一卷》）
   
   
   
   在陆喜眼里，正直敢言的薛莹不过大傻瓜耳，老枭辈只能是等外人物了。这不是标准的明哲保身的乡愿标准、奴才标准、无耻之徒的标准吗？可悲的是，这种标准自古流行，于今为烈。许多老百姓、知识分子都是这种标准的秉持者，老枭辈常受嘲笑侮辱，也就不足为怪了。
   
   
   
   至于在专制统治集团文件档案法律里，异议人士民主人士自然是落后分子、反动分子乃至犯罪分子，无庸多言。但那是争权于朝、夺利于市的特权分子们出于一已一党私利考虑，"迫不得已"而为之，作不得准的。在他们诬蔑抨击打压监控跟踪软禁乃至以国家暴力对付我们的同时，没准内心深处正为我辈供着牌位呢----- 在国人的人性普遍奴化乃至兽化的今天，只有在我辈身上尚留存着那种非常稀缺的圣徒佛子般的大仁大爱、大勇无畏的品质和精神。
   
   
   
   其实，超一流也好不入流也好，誉满天下也罢谤满天下也罢，世俗浮言何足介怀。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受任何外物的拘碍，一切只听从内在律令，言所当言，敢怒敢言，行所当行，正道直行，不喜欢不认同的，天王老子也不卖帐，认定了的事，虽千万人吾往矣，做一个心灵自由、意志自由的大自由人，人生如此，不亦快哉，不亦快哉！
   
   
   
   东海一枭2005-9-29
   
   首发《自由圣火》（《自由圣火》网址：http://www.fireofliberty.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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