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中世紀晚期的教會歷史寫滿了瘟疫、戰爭、皇權及教權的鬥爭等血腥、荒唐事，黑暗中彷彿靜待十六世紀馬丁路得宗教改革的黎明。黎明之初，有晨星引路，他就是被譽為「宗教改革的晨星」的英國牧師約翰威克里夫（John Wyclif，1329-1384）。本文旨藉回顧威克里夫這位改革先鋒在唯獨聖經、反對贖罪券、向貧苦人傳福音等重點主張，並藉以反思傳道人在時代中應有的素質。

   　　二、黎明前的天空

   1. 教皇被囚巴比倫

   中世纪文明的獨特本質，正如李秋零所述，就在於它是以宗教作為主導的意識形態，故中世纪晚期的衰落就在於基督教作為主導意識形態文明的衰落，在於整個中世纪统一的宗教文化陷入了危機。 我們可以看到的是當時教會飽受政治之屈辱與道德之腐化。她從彼得與保羅虔誠之信仰開始，漸形成一具有學院、社會、與國際性教條、秩序及道德之莊嚴體制；但如今則墮落為一既得利益集團，專務自保及自利。

   一如中國的權臣「挾天子以令諸侯」，法王菲力普四世（Philp IV）促成了法國人當選教皇，並說服他將羅馬教廷遷到亞威農（Avignon），這也令嗣後之諸教皇成為法國的人質與囚犯達六十八年之久，也令其他國家對教皇之崇敬與捐獻急速減少。從1309年至1377年的這段時期，甚至被稱為「教皇巴比倫之囚時期」。為補充財庫，教皇乃轉向教會各階層更貪婪地廣徵稅收，其中包括甚惹爭議的贖罪券。

   至於教權與王權糾纏不清的關係，更導致了後來1378至1417年教會大分裂。當時兩個教皇一個在羅馬，一個在法國的亞威農。他們互相攻訐，以致沃爾克在《基督教會史》中寫道：「兩位教皇濫用職權，尤其是濫增捐稅以維持兩個教廷的開支，使歐洲蒙受恥辱，倍受痛苦煎熬。尤為嚴重的是，有形教會只有一個的這種感情大受傷害。在民眾的心目中，教皇的權威一落千丈。」

   2. 可以交易的悔改──贖罪券

   贖罪券是中世紀晚期教廷墮落的最實在物證，它的出現令個人內心的悔改變成了外在的買賣關係，令進天國成了富人的專利，令教會所追求的聖潔蕩然無存。

   贖罪券是教會公開發行的一種專門證書，價格乃視乎所犯罪惡的輕重。亞威農教皇約翰二十二世最先制定了各種罪行贖買的價格表，後經繼承者們修訂完善，在西歐社會廣泛流行，其贖罪方法若舉一隅：「誰若殺害了父母、兄弟、姊妹、妻子或其他任何一個親屬，只要繳納5－7枚土耳其金幣，便可洗清罪惡」「誰若殺害了妻子，並想另娶，要是繳納8枚土耳其銀幣、兩枚杜卡特，便可獲准；雞奸罪和獸奸罪贖價定為131枚和219枚利維爾」。

   贖罪券後也成了馬丁路德反抗羅馬教廷的一大觸發點。

   3. 教士的專權

   教士當時免受國法制裁，即若教會有法庭，但卻姑息教士中犯誡者。威克里夫極為激動地宣稱「許多教士……以各種淫行去玷汚婦人、閨秀、寡婦與修女，」他主張凡教士犯罪該受國家法制之制裁。他痛斥這批養狗放鷹、賭博、玩樂，和揑造神蹟、諂富、欺貧，對富者犯罪輕易寬恕，卻將付不起什一稅之貧民趕出教會的教士。

   教士的專權還見諸於對聖經的解釋權，根本不容平民有機會置喙，這將在下文予以闡析。

   三、威克里夫的主張

   1. 高舉聖經權柄

   為抵抗中世紀晚期教會的腐敗，威克里夫勇於確信「信心」以及「聖經」的，這比馬丁路德早了一百年。他主張以聖經惟獨一的權威，以信心為得救的條件。這兩個觀點衍生出後來的「惟靠聖經」以及「惟靠信心」論點，成為十六世紀宗教改革的主要內涵，也是真理的恢復。

   在威克里夫撰寫的 "On the Truth of the Holy Scriptures" (1378)，他主張聖經是每個基督徒最高的權威，以及信仰及所有至善的標準。 我們可以看到威克里夫十分重視研究《聖經》，他在大學讀書時已開始此項工作。1371年到1376年間，他很可能定期作有關《聖經》正典的演講，並把演講提煉為對《聖經》各福音書的逐段逐句的註解。

   威克里夫在《聖經》裏找到了過去所無法找到的真理，他看明上帝所啟示的救恩計劃，並看明基督為人類的中保，於是他決心要宣傳他所發現的真理。他也從中看出羅馬教廷已經離棄了上帝的真道，故他控告神父們已將聖經置之度外。他非要他們把聖經交還給廣大人民，並在教會中恢復聖經的權威不可。由於他是精明強幹的教師，也是富有口才的傳道人，加上他對聖經的知識，辯證的能力，和生活的純正，以及不屈不撓的勇敢和正氣，博得一般人的尊敬和信任。

   為了把聖經還給大眾，第一本全部的英文聖經（譯自拉丁文聖經《武加大譯本》＜the Vulgate＞）是在他督導下完成的，他自己可能也參與了部分的翻譯。 這無疑為馬丁路德日後提出的「信徒皆祭司」，人人可以直接來到上帝面前領受祂的話語，奠下了可貴的一步。

   2. 教會觀──基督才是教會的頭

   在教會觀方面，威克里夫無畏地針砭教廷的自以為是上帝在世上的代言人。他明確表示教會「並非人為的組織，乃是基督的身體、基督的新婦」。 在1378年寫的 "On the Church" 一文中，他在論教會時，用了奧古斯丁的理論，指出真正的教會是完全預定的，超越時限的，以及完全屬斓模�故是無形體的，而基督才是教會的頭。

   由是，1379年出版的 "On the Power of the Pope" 一書中，他一針見血指出「如果教皇依效使徒彼得的簡單及貧窮的生活，那他就是被揀選的，但若他抓緊世間的權力，並竭力致富的話，那他就不是被選的，而是真正的敵基督。」 他亦否定教皇的屬靈權柄，指出「教皇所有赦罪或開除教籍的權柄並不比普通的神父大，而且除非一個人先招致上帝的定罪，則開除教籍之舉是不能成立的。」

   1376年，他在牛津發表《論世俗統治權》的講演，除認為上帝是擁有最大權外，在皇權與教權之爭方面，他無疑認同世俗統治權應凌駕於教權。他提出「一切民政的與屬靈的職位都是上帝指定的，兩者的權力都是上帝賦予的，世俗統治者和教會統治者都沒有主權。」「上帝指派政府管理世俗事務，就如同指派教會管理屬靈事務一樣。不稱職的神職人員的世俗財產應由政府沒收。」

   上述的教會觀亦表現在威克里夫對當時教會濫權及買賣贖罪券的抨擊。他在《論教會》的結論中抨擊了後者。 「教士藉虛假之贖罪券與特赦去矇騙世人，其目的即在可惡地搶奪金錢……人們以如此昂貴之代價購買這些赦罪符，實為至愚」 他在《論買賣聖職》（On Simony）中批評了教士追逐塵世名利、失職或不稱職等任何行為，而《論褻瀆》是一篇大量收錄着各級教士瀆職行為的令人氣憤的一覽表。 他甚至把「樞機主教」（Cardinal）的英文演繹成是「魔鬼的邪惡、無耻、狠毒的同伙中的叛教者的首領」（Captain of the Apostates of the Realm of the Devil, Impudent Nefarious Ally of Lucifer）

   3. 聖餐觀──反對變質說

   威克里夫最引起羅馬教廷不滿的，是他於1381年春天公開發表言論，反對聖餐的變質說（Transsubstantiation ）。羅馬教廷認為在聖餐所用的餅和酒，經過祝禱後，餅和酒就變質為基督的身體和血。威克里夫無法接受這說法，他認為餅和酒是象徵性的，而不是實質的。他認為經祝謝的餅並沒有變質為基督的肉，酒也沒有變質為基督的血，所謂變質論並沒有聖經的話作根據。 此說動搖了天主教的教義，隨後跟着爆發的農民革命，這都令他喪失了不少的支持。

   此舉亦觸怒了坎特布里大主教，他在倫敦召開會議，將威克里夫所講的二十四種道理定為異端，於是他不能繼續在牛津講學。

   4. 宣教理念──向窮人傳福音

   與他將聖經還給大眾的理念同出一轍，威克里夫效法主耶穌，將福音傳給貧窮的人。他首先在洛特勿教區的窮人家中將真光傳開，還決心將這光傳到英國的每一角落。於是，他組織了一班傳道人走遍全國，在各市場，大都市的街道上和農村中教訓人。他們找到年老的，患病的，貧窮的，將上帝恩惠的喜信講給他們聽。

   這些威克里夫的門徒，曾被稱為窮祭司，亦有被稱為傳道人的，其後被定名為「羅拉德派」（The Lollards），其由德文Lollen衍變出來，意即低聲吟唱。這是因為他們愛歌唱讚美敬拜神，但不得不聚集在洞穴中和叢林裡低聲吟唱詩歌，以免暴露行藏，招來羅馬教的搜索和迫害。

   二十世紀知名的傳記作家鍾馬田（D.M. Lloyd-Jones）在所著的《清教徒》（The Puritans）裡，也對威克里夫十分讚賞。鍾馬田認為：

   　　　　　我們要效法清教徒式的講道。他們講道不是根據個人的喜好，乃是把福音傳出去。在馬丁路德的宗教改革之前，在羅馬教內部，聖靈已經開始作工，已經開始有人主張宗教革新。就以英國來說，在十四世紀，已經出現威克里夫和羅拉德派（Lollards）。威克里夫是一位偉大的講道家，追隨他的羅拉德派信徒，前往英國每一角落宣教──包括露天佈道。

   四、為何威克里夫只能是先驅者？

   威克里夫的創見與宗教改革時馬丁路德所提出的多有類似地方，為何威克里夫只能是晨星？ 有學者指出因馬丁路德他們提出的相對較激進。 而威爾杜蘭則從歷史的時不與人看。他認為宗教改革之所有要素均集於威克里夫一身：反對教士之落俗、要求嚴格之道德、召喚人們從教會回到聖經，從自由意志回到宿命論，及憑善行獲救回到憑神寵獲選等。然而，卻因農民革命阻止了政府對威克里夫改革運動之保護，不然宗教改革在日耳曼爆發前一百三十年，可能已在英國生根成形。

   五、傳道人，可以從他身上學會什麼？

   無論如何，我們都在威克里夫身上學到如何做一個勇於面對時代挑戰、鐵錚錚的的傳道人。值得一記的是傳記作家尼古爾（Nigel Clifford）列出歷史上最偉大的一百名佈道家時，他把威克里夫列為第三位，排名僅在奧古斯丁之後。 到底身為傳道者接班人的我們，從他身上可以學到什麼？

   1. 克己盡責，倚靠聖靈

   為什麼他可以做到雖千萬人，我獨往矣呢？他亦在講道時指出作為傳道者，要「以上帝所賜的恩典，把人帶到上帝面前，又有上帝與他們同工。這是神甫所應當有的適當而高貴的工作，他們若不盡責，就是最壞的叛徒了。」

   他也強調強調傳道人是何等需要聖靈同在，他藉解釋林後三章六節提到新律法之下，傳道人所作的工作，有愉快有光亮，他們不是憑着字句，乃是憑着聖靈。 他的禱文也吐露了面對軟弱時，對聖靈權能的倚靠。

   全能的神啊！你極其憐憫我們，你的智慧無人可以測透。當你極度憂傷時，你忍受彼得和門徒們的膽怯和懦弱，他們因着貪生怕死而四處逃遁。他們甚至在使女面前，也羞於承認你；但是因着保惠師聖靈在門徒裡面作工，他們變成另一個人，他們從軟弱變為剛強，他們不再畏懼任何人，他們不再害怕苦痛犧牲，他們也視死如歸。如今，神啊！幫助我，恩待我，將你的靈充滿你可憐的僕人們。我們在已往的日子，一直懦弱喪膽。在我們與敵基督和牠的殘暴統治的爭戰中，我們敢於堅持福音的真理到底。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