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得我嗎？

   　　兩個白頭老人在對望著，這裡是牛頭灣，離福建省長樂市下沙不遠的小漁村。

   　　你是鄭老師？

   　　白髮在陽光下閃閃，奶奶拉著故人，高興得很。

   　　牛頭灣，我一直以為是五頭灣，因福州話「牛」與「五」發音相近。在很小的時候，就聽奶奶說她年輕時曾在這兒創辦學校，十分艱苦。

   　　奶奶說，要趁潮退時回牛頭灣，不然就走不了。她說那時還幫忙拾蕃薯，刨成薯米，賣了，買回紙筆給學生，自己不沾分文。奶奶還說，那時常吃福州話叫「蝦姑」的賴尿蝦，很便宜，漁獲一上岸就留了一大盤給這位鄭老師。

   　　於是，我好想看看這處的牛頭灣。想當年三十出頭的女教師，一人創辦一所學校，在一個課室教不同年級學生，沒有怨言。離開的時候，送別的是淚，和村人不捨的紅鞭炮。

   　　趁著回鄉探親，就來了。

   　　海岸線蠻長，細沙，這兒的海挺漂亮，爸爸說近東海。他也曾在這兒讀過一段時間書，那時島上有解放軍駐守，以防台灣進攻。他說有次游水時，聽到炮聲連連，嚇得連忙跑上岸。

   　　房子沒怎變，爸爸與奶奶都說。也難怪，我們要包車來，還要極之顛簸地才來到這兒。

   　　剛有漁民在沙灘上作業，一筐筐的是小蝦，變成曬在竹席上的蝦米。粉紅色，十分可愛。沙灘上，綠色的網攤著，一座燈塔，無奈地擱淺著。漁民都穿綠色膠褲連橙色膠鞋，很卡通。

   　　多少錢一斤？奶奶在問蝦米的價錢。七元。　　　　奶奶與爸爸都碰上了熟人。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伯，問起其他故人，他說這個搬了，那個又過世了。他還忙著招呼我們往屋裡坐。屋內有一台大電視機，窗門上還貼著「主公天教」的紅紙。

   　　附近是奶奶教書的課室，黑乎乎的，臥室也在那兒，看來真的只可容一班學生。這兒已沒了課室了，要讀書的得出外讀，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吧！

   　　奶奶逢人就問，年輕的就問他父母的名字，年長的就問他自己的，但不是太多人可以認得，奶奶經常自我介紹，四十年前在這兒創辦學校，當時好勤力，蕃薯米刨幾擔……

   　　多走幾步，蝦米賣四元斤，奶奶又買了幾斤，她說真便宜，牛頭灣的蝦米真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