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樹人

   教師們的「自留地」在課室

   而他

   躬耕了二十年的那片土地

   卻飄溢著藥味

   淡淡中﹐宣告生命的強悍

    嚴萬年﹐紅十字會醫院學校教師﹐夾在巡房醫生﹑探病親屬間﹐為病童追趕課業。看著生老病死的故事重覆在身邊上演﹐他平淡地說﹕「無論多慘的事﹐我現在都可以面對﹗」

    大口環的根德公爵醫院紅十字會學校中﹐架著大眼鏡的嚴萬年﹐在明媚的早上﹐想起了教育學院畢業後兩年的七七年﹐剛巧看到招聘醫院教師的廣告﹐毅然嘗試應徵﹐就這樣開始了他在醫院的教學生涯。除卻中間有四年離開此行﹐他一直穿著藍色的﹑釘有紅色十字臂章的醫院教師袍。

    嚴老師在這兒既要教中學數學及綜合科學﹐也要教小學英文及常識﹐今年還連電腦課也包辦。採用的是小組教學﹐中學最多十人﹐小學十五人﹐若學生下不了病床﹐就要在床邊教學。

    這份工作需要旎瞟p懂隨機應變﹐要因應學生病情調整教具﹐如手臂用不了力﹑寫字有困難的﹐就要為他們找輔助器材﹐如膠圈套﹐使學生拿筆時不會滑溜溜的。醫院始終不是學校﹐當老師的還要夾在家屬探訪﹑醫生看病﹑護理人員為學生餵飯﹑洗澡間教學﹐得靠良好的溝通技巧﹐以及通力合作的精神。

    難忘的生命戰士

    工作在醫院這生死場﹐即若是靈魂工程師也難免失落。「八五年﹐有個患了骨癌的中二生﹐知道自己生命已剩沒多少日子﹐仍很勇敢面對﹐沒有半句怨言﹐還很樂意學習﹐令我很難忘。教了大約兩個多月﹐假期後的周末回來醫院﹐才知道他已離開了……很突然﹐這樣就去了﹐有些失落﹐有些可惜。」

    「ｈｅｉｈｅｈｅｉ」是一個患了嚴重肌肉萎縮症的小朋友與媽媽建立的溝通語言。這名學生完全喪失了活動能力﹐沒法子吃東西﹑講話﹐甚至連呼吸也得倚靠儀器。但他仍很用心學習﹔音域雖很窄﹐但仍盡力調節音量大小來表達Ａ至Ｚ的英文字母﹐像數學題的答案若是一百一十五﹐就要發出「ｈｅｉｈｅｈｅｉ」的聲音來表達「ｏｎｅ ｏｎｅ ｆｉｖｅ」﹐不用說「ｏｎｅ ｈｕｎｄｒｅｄ ａｎｄ ｆｉｆｔｅｅｎ」。

    教了他半年﹐數學已從一年班水平升到三年班﹐嚴老師有點自豪地說。但擔心之情又隨即湧起﹐他托了托鏡框﹕「他的生命可能會因突然給痰塞住喉嚨而終結﹐十分危險。試過有一次不見他來上課﹐他媽媽打電話來﹐說幾乎出事﹐幸好他當醫生的爸爸在這兒……」

    人生觀從此改變

    人生觀可有因這份工作而改變﹖他說﹕「肯定有影響﹐如家人﹑好朋友投訴怎樣不開心﹐我會說出醫院的所見所聞﹐看看誰是真真正正的不幸﹗我現在可以承受十分不幸的事﹐無論是發生在我或家人身上。」他帶著一絲激動﹐窗外的陽光照在白色的醫院中﹐有點溫暖。

    明報- 2000-04-07 , 教師專頁 , A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