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雲舒雲卷：浪子回頭的詩篇版──從《詩篇》七首悔罪詩看罪人如何由「失」到「得」

以三十二篇為例，詩人本閉口不認罪，但身心俱遭難，以致在第5節要「我向你陳明我的罪，不隱瞞我的惡。我說：『我要向耶和華承認我的過犯。』」，當詩人把認罪的對象指向神，向神承認自己的過犯，神是很乾脆爽快的神，一旦人承認，「就赦免」（卅二5）。既被神赦免，罪就得遮蓋，變成「有福」的（卅二1）。而且，第二節指出「不算為有罪」，就是「將我們一切罪投於深海，不再記念，不再追究」。難怪奧古斯丁曾為本篇寫下了一句名言：「智慧的開端，始於認識自己是一個罪人」

　　詩人坦然向神認罪的例子可以說是悔罪詩的主旋律，在第三十八篇中：「我要承認我的罪孽；我要因我的罪憂愁。」（18）在五十一篇亦不例外，詩人寫下：「因為我知道我的過犯，我的罪常在我面前。我向你犯罪，惟獨得罪了你，在你眼前行了這惡；以致你責備我的時候，顯為公義；判斷我的時候，顯為清正。」（3~4）張國定更指出此篇最突出之處，「就是在文中完全沒提及仇敵，也沒有祈求神向敵人施行報復；相反地，詩人卻只是謙卑地向神坦承自己所犯的罪，而且表示衷心的懺悔。」真誠地向神認罪悔改是詩人從「失」到「得」，從「有罪」至「除罪」的關鍵。由於犯罪往往亦是我們的常態，故詩人數千年前的舉止甚值我們效法。特別是因為傳統教會中，多數只是講口頭上的信心，把自己真實的愛惡恨憎全收藏在陰暗的角落，即若面對全知的神時，亦是道貌岸然得可以，正如馬利所言「我們常常誤以為基督徒生活應該與神永遠和諧，毫無衝突，碰到苦難也不會迷惘，只感謝神，就是大有信心了。」

馬利在解答信仰疑難時，特別指出悔罪詩所屬的哀歌，「並不理會傳統的倫理標準，只要在神面前赤露敞開，不會假道學惺惺取態，拼命壓抑自己的真實感受，口是心非。敢於對神講真話，神才能改變我們的陰暗面，使我們與神的關係達到真正的和諧。」，她又強調「因為神全心全意愛你，祂隨時都在等候你與祂坦誠相見。」

與馬利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是楊牧谷牧師對於神人關係的看法，亦是本人閱讀數本參考書後，最欣賞的一段話：

「在與神的對話中，人不需為害怕神不喜悅而虛偽起來，好像跟神對話是只有感謝讚美的褒詞，神希望我們對祂坦誠，不需要我們虛與委蛇，用別人不相干的言語述說自己切膚的感受。事實上，跟神虛與委蛇的，正是把神推開至禮貌的距離（polite distance）。祂其實並不害怕我們跟祂力辯，但不悅我們與神保持距離（賽一2-3、10-14）。」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詩人的悔罪詩是公開的，就是說他是公開地認罪悔改，寫出來的悔罪詩是讓其他人亦可睹可聞，甚至在大庭廣眾唱詠的。公然宣告自己的罪行這種由「失」到「得」的辦法，是普通人很難做到的，但公開的承認卻是被主拯救的機會。

與詩人同有公開認罪經驗，同獲潔淨的是丁崑城牧師。他在《一位牧師的剖白》中，坦言自己一直無法潔淨心中的性幻想，最後就是在眾人面前公開認罪，才得到真正的潔淨，他說「過去我的生命中有太多的邪情私慾，以致於不能見神的面，也聽不見神說話。原來我過去的禱告，不管怎麼呼求和哀求，神都不聽，因為我的罪使我與神隔絕了。」

筆者十分佩服這種坦蕩蕩的行為，把自己隱匿在黑暗處的罪都抖在陽光下，但正如前述，是普通人很難做到的，所以我們還是先做好向神傾心吐意，不再「閉口不認罪」。

2. 堅信等候直至天亮

除了認罪悔改，詩人亦堅信神的拯救，相信這亦是他為什麼認罪悔改的立身之點。

在七首悔罪詩中，特別是詩句的尾聲幾乎都是詩人的堅信。例如在第六篇中，詩人滿懷信心向仇敵宣言：「耶和華聽了我的懇求，耶和華必收納我的禱告。」（9），在三十二篇中，詩人亦堅信「惡人必多受苦楚，惟獨倚靠耶和華的，必有慈愛四面環繞他。你們義人應當靠耶和華歡喜快樂，你們心裡正直的人，都當歡呼。」（10-11）

　　詩人在事未成前有此堅信，絕非盲目附會的信，而是從歷史和觀察的經驗中看出神的作為，正如一四三篇第五節所言，「我追想古時之日，思想你的一切作為，默念你手的工作。」，詩人在這兒「追溯以色列的救恩歷史，神在歷史的一切作為，都與救贖的大事有關。」，至於一O二篇，「你起初立了地的根基，天也是你手所造的。天地都要滅沒，你卻要長存；天地都要如外衣漸漸舊了，你要將天地如裡衣更換，天地就都改變了；惟有你永不改變，你的年數沒有窮盡。」（25-27）楊牧谷也指出詩人向神哀求的理由是「作者對神的信賴」，「這種信賴可以是建基於他們對耶和華是創造者的認識，若是的話，神的創造與祂在歷史的介入就是等同的；也可以是透過他們與神的交往，而認識神是牧人、君王、主、父、救贖是一類關係的神。若是的話，神更不應對子民現今的苦況熟視無睹。 ¬¬¬」

即若神沒有立即施展拯救的手，詩人仍是滿懷希望地守候著，最令人動容的描述莫過於一三O篇中的第五及六節：「我等候耶和華，我的心等候，我也仰望他的話。我的心等候主，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勝於守夜的等候天亮。」這是一幅很美妙的圖畫，黑夜過去，黎明還會遠嗎？守夜的必然有天亮的信心，然而詩人仰望主的心卻更甚守夜者。這兒用了反復的修辭手法，把詩人殷殷守候神來成全之心躍然紙上。

總結而言，詩人是很堅定地相信神是慈悲的，縱然祂看到人的罪會有烈怒，但詩人仍是堅信只要認罪悔改，神會轉回的。然而，筆者卻在思想這些堅信會否導致詩人有了保障，以致太容易再陷罪中呢？這也是自我的一種警惕。　

3.宣揚與帶領

正如「失」是從個人層面到國家興亡，「得」亦可由個人之「得」擴成眾人之「得」，民族之「得」，甚至萬國之「得」。正如中國有句古語「獨樂樂不及眾樂樂」，獨得亦不及眾得，要達到後者的秘訣就是「宣揚與帶領」。

　　值得注意的是詩人在三十二篇中看到罪得赦免經驗絕非個人獨有的，乃是擴展到「你們」眾人身上，他相信：「惡人必多受苦楚，惟獨倚靠耶和華的，必有慈愛四面環繞他。你們義人應當靠耶和華歡喜快樂，你們心裡正直的人，都當歡呼。」（10-11），只要肯認罪，眾人都可得到喜樂。

要使眾人皆從失到得，不單只是相信，詩人還承諾付諸行動。在五十一篇中，他向神保證：「求你使我仍得救恩之樂，賜我樂意的靈扶持我，我就把你的道指教有過犯的人，罪人必歸順你。」（12-13）由此看來，要擴張「得」之境界，就要有人承擔。回望如今教會，要完成基督託負的使命，豈不也需要我們這班蒙救的先得之民，擔起「指教之責」嗎？

一旦罪人都歸順神，詩人亦相信神將把眾人之得擴至整個家國民族，正如五十一篇十八節所述「求你隨你的美意善待錫安，建造耶路撒冷的城牆」（五十一18），「以色列阿，你當仰望耶和華，因他有慈愛，有豐盛的救恩。他必救贖以色列脫離一切的罪孽。」（一三O7-8）結果將是人神共得的局面，「那時，你必喜愛公義的祭和燔祭，並全牲的燔祭；那時，人必將公牛獻在你的壇上。」（19）　　　　至於一O二篇就展示了一旦整個以色列民族蒙救時，其「得」亦擴至列國，「列國要敬畏耶和華的名，世上諸王中敬畏你的榮耀。因為耶和華建造了錫安，在他榮耀裡顯現。」（15-16）

五、結語

　　一言括之，在悔罪詩中看到詩人因罪之故，而生活在個人身心之失、眾叛親離以及與神關係破損之失中。然而，由於他坦然認罪，並對神的救恩充滿信心，以致可以浪子回頭，既令個人由失變得，亦像神昔日對亞伯拉罕的應許那樣，萬民都因其得福。

附錄：個人浮思

生活在罪中的痛苦是苦不堪言的，但我卻常常明知故犯，以致特別是在做功課時，往往都懷有深深的罪疚感，這也是我為何選悔罪詩的原因。

就以此份功課為例，罪疚感皆因自己放了一個多月假，心中經常想著要多花時間做功課，甚至連返鄉處理急事也帶上不少參考書，誰知卻是心雖立志行善，卻身不由己。我想自己是很屢勸不改的，很多時候明明真的有許多機會與時間，但往往卻好像存心不良地把自己推到一個死角，心中滿是疚意，又好像有點享受趕死線的刺激。

所以，我想自己在雖犯了比詩人輕的罪行，但若查看七宗罪，懶惰亦是一宗，是「早期教會傳統認為這七項罪惡是其他罪惡的根源」，在詩人身上，我想自己是學到面對執意犯罪時，心中要不斷禱告，抵抗總是揮之不去的誘惑，例如看劇集，例如「刨」報紙，甚至連電腦中的拆地雷遊戲亦玩了幾個小時，心中還暗暗描述這是為了體驗時下青少年如何沉迷電玩的滋味。所以，可真的要禱告認罪，才能趕及在死線前完稿。

另外，在做此功課一「得」是在書本中認識了前未接觸的馬利，她的觀點可能是我上述浮思的一些重新思量，她說我們太講罪了，以致忽略了神的創造，她指出，「把罪的問題看成是教義的中心，不僅顯出人極端自私的罪性（為了免受的折磨才歸向神），也根本漠視了神的整個創造和救贖計劃，忽視了神的榮耀。」其結果是「培育出一批非常內向、自我中心、懷有極重的罪疚感的基督徒。」

她還在分析我們更正教靈修傳統的弱點時，指出我們「只看到自己有罪和不配，卻很少接受神恩典禮物的喜樂，也在掙扎中發掘生命所得成果的喜樂。過分著重戰士打仗與服從的責任，缺乏對神之愛的溫情體驗，長期下去會令人疲乏政戰，感到長進無路，自我形像低落。」

我想自己對於做功課之罪疚感應不在馬利所述的那一批基督徒之列，但我也相信她道出了一部份的事實。而我亦讚成她所說的「基督教不是教人向內看，成天自我檢討自省自誡，而是向外看，向上看，看十字架上懸掛在天地間的耶穌，看青天白雲之外的神，仍然在此時此地成就祂永恆的計劃。」

我想，我們確是要多看看青天白雲了！

*此為2004年暑假密集課程從聖經看由失到得之功課

參考書1. 中文聖經啟導本編輯委員會編。《中文聖經啟導本》。香港：海天，1990年4月再版。

2. 盧龍光等編。《基督教聖經與神學詞典》，香港：漢語聖經協會，2003年9月初版。

3. 賴特著。袁天佑譯。《詩篇注釋下冊》。香港：基督教文藝，1995年3月初版。

4. 滕近輝著。《詩苑靈程》。香港：宣道，1987年5月初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