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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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开始就没放过他,我追问,那么哪条规定不允许病人家属查看病人病历?他说家属当然可以看。我说那好,那就把病历拿来啊。他大概对我的咄咄逼人非常不习惯,就问我是谁,我说是梁的朋友。他没法追问下去,就开始很恼火的嘀咕起谁也听不懂的什么法律法规,说是按法律办事。我看他还在兜圈子,就再次打断他,问,家属可以查看病历吧?他一愣,说可以。我就回过头来问梁漱合,你想看病历吗?梁说,想。我说太好了,那就请我们的医院领导提供给病人家属病历吧。话题到了这,这位官僚终于沉不住气了,开始对着我说一些非常混乱的话,一会儿扯到滕彪身上,说律师在这,应该理解法律,一会儿又说我们这里的所有规定都是卫生部、山东省卫生厅的各种规定,不是医院自己规定的,一会儿又说有些同志不懂法什么的,然后又说要和梁单独谈,要我们出去。我说你没有权力,话音没落下,那边那个满脸横肉的黑个,突然从桌子边跳起来,用极其响亮的声音对着我吼叫,你是什么人!干什么的!之类的话。

   我也很响亮的回应他,你是什么人!你吼什么!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们只是陌生人,你吼什么吼!双方的调子都很高,黑个在原地吼着,还把手满天挥舞:我是谁?!跟我走!出去!又转身似乎示威的要出去叫人进来。我也站起来,对着他吼,我在这呐,往哪看!气氛一下子降的非常低。这时滕彪和那位官僚都出来调停。滕彪站在中间,和那位官僚对话,缓和气氛,那位官僚对着我恨恨的唠叨。任谁都无法准确的明白究竟他想说什么,是表达我对不尊重他权威的不满呢,还是要表明他如何的遵守法律。反正他的话语跳跃、闪烁,不知所云。

   不过他倒是用力的挥手把看来很暴躁的黑个压下来了,黑个看来很牛气,可是官僚一挥手,乖乖的重新坐下来。我没理会官僚,只是一直盯着那位黑个,用我能表现出来的嘲弄、蔑视和挑衅的眼神看着他,他脸上的疙瘩和黑皮把他的脸部表情固定化为一种凶狠,完全可以相信这样面相的人如果出现在乡镇计生处学习班里那些可怜的老百姓面前时他完全敢对老百姓下狠手毒手,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我盯着他时,在他僵硬的面容上,眼神却游离不定,几乎没有和我正面对望过。

   之后,滕彪和那位官僚纠缠上了。滕彪一直要表明,这只是病人家属要看病历,他和我完全可以退出。而这一直都是这位官僚的死穴,只是除了开始时在我恼人的逼问下官僚承认了一次外,此后滕彪的几次类似提醒都被淹没在官僚的唾沫中。官僚让那位秃头去抱了两本法律本子来,然后要求滕彪读其中的一些条例。之间还穿插了很多指责滕彪不懂法的话语,每当滕彪指出他所说的法条和我们现在所要求的事情无关时,他总是操着那种带着临沂口音的山东普通话叽里咕噜的扯些完全离题万里的废话,而且由于语速很快,总是能把滕彪的话打断。

   就在这样的一种太极推磨中,时间又过去了一些。这时又发生了一件事情。我一直在录音,而且是靠近官僚录。官僚的警惕性很高,正好让他的黄豆眼看到我手里的录音机(比打火机还小),他一下子就叫起来,说我未经他允许偷录他的声音。然后眼睛一亮,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攻击点,可以将被动转为主动。他嚷道,现在有两桩事情,一桩是病历的事情,这个好办,另一桩是我偷录他的事情。

   说实话,对于什么情况下可以录音,当时我不是特别清楚。医院事件后两天,我和滕彪仔细探讨过这个话题,才有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概念。所以在这位官僚提出这个话题之后我有些狼狈。这位官僚嚷了几声,就掏出电话到外面打起电话来了。我先打了个电话给王克勤老哥,简单通报了下情况,然后又咨询了下滕彪,知道公共场合的录音没有问题。不过即使这样,我依然动手把做的录音删除了。费县基层官僚的野蛮在我们听到的故事里已经有了非常充分的反应。虽然这次交涉是要给他们一个压力,但是也要避免发生他们耍蛮横。毕竟我们的调查还得进行。

   等到我拐回值班室,滕彪还在和官僚争吵,争论究竟可以复印病历的哪些部分。他们不让复印病历的最后两页。滕彪认为可以。那位官僚在那里依然是唠里唠叨,说虽然我不懂法,但是…我也很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说你也知道自己不懂法!不懂法就回去好好学习,不要在这里现眼!而且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医院的一个行政负责人,现在在处理病人家属要求复印病历的事情。你没有任何权利在这里要求我们…

   这位官僚被我一顶,有好几秒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那个黑个似乎要冲出来说些什么,不过奇怪的是,那位官僚很不客气的摆手把他压回去了。然后滕彪也开始接话,说我们现在马上要复印病历,但是对于你们今晚所说的不能复印最后两页的依据,我们保留意见。

   

   于是,事情至此告了一个段落。之后,那个毫无生气,象个牵线木偶的年轻人拿着病历,我们几个人一起到街上复印资料。而所谓录音事件也没有人再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

   整个交涉过程历时一个多小时,其间我们真切的感受到了费县官僚(从整个过程看,这位官僚和黑个不可能会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的蛮横和胡搅蛮缠。而我们见过的老百姓,几乎都是很老实,很害怕政府;毫无疑问,这样的双方,只能是一方刀俎,一方鱼肉,任意宰割了。

   _ 离开

   从医院出来,我们迅速的离开。决定回到沂南县,在赶了一个多小时路程后终于回到沂南县青驼镇。接近晚上十二点,大家才在一家加油站吃上饭。厨师还是从床上爬起来给我们做饭的。

   这一天我们在东师古村神秘的失踪,然后晚上突然出现在费县,看来政府对及时掌握我们行踪相当头疼。我们一路上不断接到村民的报信,说村头石桥上又多辆车啦,又多了些人啦,镇上打电话到家里询问我们下落啦,等等。到了晚上,我们已经听说村里监视的人数已经到了二十多人。把各个路口都守起来了。

   不过,我们一群人依然斗志昂扬。这些官僚,终于知道害怕了,心虚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而在这个大盗不止的时代里,苦难和不公平要么在沉默中爆发,要么在沉默中死亡。

   

   等吃完晚饭,已经到了凌晨了,我们在马路边上一家小旅馆里住下,然后一群汉子脱的精光,找了一个水龙头,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凉水澡,把一天来所有的郁闷和肮脏统统冲掉。星空那么美,夜色四合,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第二天故事结束)

(浩風:山东临沂市野蛮计生调查手记(8.11—8.15)之二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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