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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建国 成为红卫兵中的温和派 红卫兵最讲究斗争性,但影响我最深,并使我终身成为激进中的“温和派”的一件事是:有天突然几个“井冈山”的战友跑来找我,让我赶快去学校食堂门口的大字报栏前,说因为我们“井冈山”刚贴出的大字报盖住了“红旗”组织前天贴的大字报,双方吵起来了。待我到大字报栏前,双方已经聚了很多人,剑拔弩张,各讲各理,互不相让。随着争吵气氛生温,大有一场武斗要开始的架势。怎么办?我们人多,难道就开仗吗?我终于下决心,撕!自己撕掉我们的大字报。很多“井冈山”的女同学流出了“屈辱”的眼泪。可我心中却感到了胜利。这种感觉很好。 到贫下中农中去接受“再教育”
67年中央开始“收”,学校开始了“复课”,解放军的“军宣队”进驻了学校。由于我在“井冈山”组织的身分,我被结合到校革委会,成了校革命委员会的委员、校刊主编。20多年后,在人大附中50年校庆时我回校,回到了当年我们初中67级1班的教室。对着一大群教室里的学弟、学妹们,我指着墙上说,“当年我们在墙上通栏贴着大标语‘活着干,死了算’,竖着贴着4个大字,左边是‘肃静’,右边是‘禁烟’”。这都是我想的、我安排贴的。这些小学弟、小学妹怎么能想象,怎么能理解当年的我们呢?! 出北京西行20多小时,连过呼和浩特市,过包头市,在黄河河套平原上的一个叫“巴彦高勒”的小站放下了满满一火车的北京知青。这是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盟磴口县的县府所在地。磴口县西靠浩瀚无边的乌兰布和大沙漠,南傍滚滚东去的黄河,北边再过两个旗县就是与蒙古接壤的边境线。小县也就7、8万人口。县府所在的巴彦高勒镇有2、3万人。底矮杂乱的平房,是唯一一条有商业气息较繁华的小街。 文革的进程有时间差。这里还在进行派战武斗。但对我们讲已经是昨日黄花了。我们急不可待地到农村去过新的生活,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贫下中农中去接受“再教育”。 我们这些知青去了渡口公社永胜大队北七顶生产队 我向县里要求去最苦最穷的生产队。后来知道,这里的生产队都差不多地穷苦。我分配到了县城东边的渡口公社永胜大队北七顶生产队。 很多年以前,这里是蒙古人放牧的草场。可能是有七顶帐篷长聚于此,以后地名就叫七顶房了。现分南七顶、北七顶两个生产队。我所在的北七顶队里有4、50户人家,多是从内地搬迁来的外来户,种着几百亩地,产量很低,仅可温饱。 我们这个知青小组共8人。 ◆我是组长,但岁数最小,因为停课两年进行文革,我这个初二学生 也已17岁了。◆赵齐,19岁,高一,为人四海,极厚道,说话慢条斯理,办事沿着 诚信,和我是至今30多年来往最多的朋友。◆滦河,19岁,与赵齐同班,精明干练,现是北京一所大学的老师。 我被捕前还常去他家下棋。◆李晓原,19岁,高一学生,因其父是国民党军医,处境埋没天份, 听说现在外地一所大学教英语。◆王书鼎,20岁,高二学生,书生气重。前几年见他,是北京一中的 高三班主任。他是适合教书的。 三个女生。 ◆王丽莎,21岁,高三学生,生在英国,叫我们看,怎么也总有些洋 味。◆贾慧英,18岁,初三学生,父亲是北京市委的秘书长,可她本人倒 是很和人能相处的。王丽莎、贾慧英自从她们离开北七顶后就再没 见过,不知现在何方?◆严兆辉是从别的小队后调我们队的。她与王彩霞一个班,善良、正 直、有点倔。今年红儿结婚,她还去祝贺呢! 王书鼎、王丽莎、贾慧英三人不是人大附中的,但和我们5个人大附中的在一起,也如一家。王彩霞和姜幼年、左太行、王阿莲等人大附中同学,分到与我们同一个大队的小永胜生产队,和北七顶队地挨地,中间隔着一条小渠。 生活、工作在北七顶生产队 队里用上面发给的“知青安置费”作我们第1年的口粮并盖了两间相连的土坯房。男、女生各一间。进门半间炕,炕头是即烧炕,又做饭的土灶。 收了工,男同学捡树枝当柴,女生做饭。记得有一次,我们把煤油灯的煤油当成食油炒肉了,一股浓浓的煤油味。但吃顿肉不容易,大家还是慢慢地把肉吃了个差不多。 初秋到队,冬天很快来临了,生个小铁炉取暖,但晚上封火很难。到了早上,墙上都是白霜,小铁炉上的水壶里的水已结成冰。 生活虽苦,但我们仍是满腔热情,干活、学习、搞各种社会活动。 我们这些大城市的干部子弟哪里干过这些农活?秋天挖大渠,摇摇晃晃担着两箩头湿泥往梁上走。当地年轻人喊:“把你们压回北京去!”冬天人拉小车往地里送沙送肥,喊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的语录口号,顶着寒风一遍又一遍。活累,但人年轻,心气足,也就慢慢习惯了。收工之后,还要按计划看书学习。当年我写过一个《下乡插队一年总结》,上面写着,我们要学习马列毛原著……要学哲学……要学政治经济学……要学军事……。真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我们给未上学的村里小孩办“耕读班”,教他们识字;自编自印普及哲学知识的教材给村里青年上政治课;自编节目,和社员一起组织文艺宣传队。我和贾慧英还一起演了一个小话剧;青年劳动突击队、民兵训练、团支部活动、外调内查批斗地富──也不知是谁再教育谁,反正以我们知青为骨干,为中心村里的政治、文化活动大大活跃了。 在6年半的农民生活里,我们“而立”了 孔子曰:“三十而立”。我理解是30岁时起码人的世界观、人生观就应成熟了,稳定了,一辈子的方向确立了。我们这一代人大都比较早熟。象我周围这些知青,大多有相同的经历:出身大城市干部知识份子家庭,10几岁刚开始思索人生时,就经历了一场空前绝后的政治大风暴──“文化大革命”──,而后又一下子到了社会最底层──边疆农村──当农民,而后再一步步地回到国家的政治、经济生活的中心来。 仿句保尔的名言:“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可以无愧地讲我都是以最积极进取的态度去参与生活的。”在68年9月至74年4月这6年半的农民生活里,在我17岁至24岁这一阶段里,我真正“而立”了。 溶入农民 下乡第2年,为了更好地与贫下中农相结合,为了更深入地了解农民,我们北七顶队的知青独创了一种新的生活方式,美其名曰:与贫下中农一体化。我们不再集体生活,而是每一个人都到一户贫下中农家去,户口、工分、自留地都与这家人归在一起,完全是一家人同吃同住同分红了。 我住在张栓其大爷家共5年多。大爷、大娘有4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大女儿比我大。其余都比我小。最小的是女儿,当时才2、3岁。5年多,他们全家对我象一家人的好,使我终生难忘。 这么多年了,我也是坎坷贫穷,对他们竟毫无帮助。每每想起这个,总是心里愧疚难安。但唯一可慰的是,我真正溶于农民中去了。每遇一事,农民会怎么想,我自信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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