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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棺游行 那是一个天色阴暗的下午,就象是夜晚一样。我站在一扇窗前,那扇刚好可以将我的脑袋露出来看到外面的窗户是用坚硬的木条钉起来的。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那年我才七岁。我父亲带我到我外婆家去,我外婆家则住在c 省e 县的一个小镇上。现在我把我的脑袋放在那扇窗户前,我用我的眼睛当望远镜观望着外面的世界。显然,那个世界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那气氛是令人恐怖的压抑的。我的眼睛告诉我,那里有一大群人走过来了,他们好象还簇拥抬着那几个抬着棺材的人。他们在喊着什么口号,好象是在喊打倒什么“黑山头”。“黑山头”是什么东西?我可不知道。后来大人们告诉我黑山头是一个造反派组织。这些喊着口号、抬着棺材游行的人们属于一个叫什么红山头的另一个造反派组织。二个对立的派别相互恶斗结出了苦果,血腥的武斗之中打死了人。那个躺在棺材里面的人就是那个被打死的人,否则,他是绝不会躺到那黑黝黝的木房子里去的。他死了,他被人打死了。他很年轻,但是他却死去了。他的同伴们在他死了之后感到悲痛与愤怒,因此,他们就抬着装着他的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身体的那个比他大得多的东西在街上游行。他们一边走,一边喊着激烈的口号。他们在我的眼前走过去了,那情形让人永远也不能忘怀。 二,画廊 我家的门上成了画廊。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是一些什么样的图画呢?我小小的脑袋虽然并不可能知道太多的东西,但那些图画我是知道的。那些图画千奇百怪,是一些充满了夸张气息的动物图案。有猪有狗,画面正中是一只巨大的老鼠 ,那只比世界上任何真实的老鼠都要大得多的老鼠后面还拖着一只大大的油瓶。伴着这些夸张的好似西方现代派绘画的是一些漫骂之词。具体内容我可记不得,即使我记得我也不认识那些字儿。我还太小,大概也只有六七岁,我还没有开始上学呢。好象那时也没有幼儿园,更没有幼儿的早期教育,在入学之前我是不识字的。如果我识字的话,我就能记得那些画儿的旁边都写着一些什么字儿了。但不管那些字儿表示的是什么一些内容,反正不是一些赞美的让人高兴的话,因为,我父亲见到那些画儿与字儿后就没有再敢走出家门。小小的我站在我的家门口看着那样一幅巨大的图画,我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也不知道,这画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画上去的?好象是在一夜过后,我家的门上就有了那样的画。后来,我长大了。人长大后的一个好处就是有了认知能力,知道了世界上的许多事情,而这在从前是不可能的。比如,小时候一直困扰着我的一个问题就是毛主席与共产党究竟谁更大些?还有就是枪为什么并不实际上碰到人却能够打死人呢?无论无何,我是长大了,我长大了,我就知道了许多小时候我不懂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家门上的那些图画是原来是造反的人们画的。目的是为了羞辱、攻击我的父亲。那时候,我父亲在我们那个小镇上的一个渔业捕捞队上当队长。那些人之所以画那个拖着油瓶的大老鼠,可能是因为他们怀疑我父亲拿了集体的东西,沾了大家的便宜。至于我父亲有没有拿集体的东西沾集体的便宜,我可不清楚。我只记得在我家那扇由许多块门拼凑起来的屋门上画着许多丑陋不堪用意完全是为了污辱人的动物图画,与刘少奇先生曾经被画成一个大鼻子的怪物一样。 三、文艺演出 说起来,那时候的文艺演出倒是挺多的,经常有什么团队来小镇上演出。小镇上也有专门的文艺演出队演出各类文艺节目,当然,这种种演出与百老汇与好莱坞的演出完全是二回事儿。小镇上的文艺演出队按照规定的叫法是叫做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演出队,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得出来,那时所谓的文艺演出不过是政治宣传的单纯工具。在那各式各样的演出之中,最好笑的是一种叫做三句半的演出。四个人出场,第一个人胸前挎着或大或小的鼓,只要人能够挎住就行。第二个人则持一面小锣,第三个人双手拿钹,最后一个人则一手拿一面较大的锣,另一手拿前面鼓起的小木槌。第一个人先敲一下鼓,说一句,比如:“毛泽东思想放光芒”,第二个人立即跟上,敲一下小锣,说一句,“革命的人民有方向”,第三个人接着跟进,双手合十,把钹使劲儿合在一起,发出响亮的声音,然后,加上一句“文化大革命就是好”,这下轮到最后一个人表演了。他照例将手中的大锣敲得震天般地响亮,因为他说的是结束语,他手中的伴奏也要显得格外地响亮。伴随着大锣的敲响,敲大锣的人嘴中吐出几个字:“就是好”。在嘴里说着,手中敲着的时候,表演的人还一边做着古怪的姿势,就是那些通常意味着高歌猛进的身姿与手势,与南京长江大桥上的那些工农兵雕塑有些相似。场上的四个人一遍又一遍地敲着,又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敲的东东是相同的,说的内容则不断变更。在敲着说着的同时,四个人做游戏似地在台上转来转去,直到节目演完下场。 四,死人游街 古人云:入土为安,今天那个可怜的人不能入土为安了。为什么?因为他死了,却不能得到安葬。他是一个“反革命分子”,长期以来被人们揪斗侮辱殴打,他曾经咬牙拼命忍受着一切,可是,大概正如人们常说的;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这即是说,任何人的忍耐都不是无穷尽的无边际的。到了昨天,他的忍耐终于到达了它的顶点,然后,他的忍耐就从那顶点一跃而下,带着他坠入深渊。他用不知道从那里弄来的毒药自杀了。他把那些毒药吃进肚子里换来了他所渴望的死亡。他虽然死了,但却又犯下了另一桩罪行,叫做“畏罪自杀”,又要罪加一等。可是人已经死了,那些对付活着的人的方法自然不能用了,即使用了也达不到预期的效果。你去试图打一个死人让他感到痛吗?显然不行。那些革命的造反派虽然愚蠢,但却还没有愚蠢到这点道理也不懂的程度。可是,深刻的阶级仇恨很难消解。一个反革命分子应当让他吃尽苦头,伟大的领袖毛主席说过要革命到底的。他死了吗?死是人生的终结,不是革命的终结,不是对于阶级敌人斗争的终结。那个害怕革命的疾风暴雨的人死了,我们却不能因为他的死而放弃对他的仇恨。他以为人死了,就可以什么都算了吗?就可以什么都不予追究了吗?不行。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群众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我们要革命到底,与阶级敌人斗争到底,不获全胜,决不收兵。我们要让他死也不得安宁。于是,那些造反们就把这个自杀了的人捆绑起来,把他捆绑在一辆二轮大车上。然后,拉着他在大街上游行。我清楚地记得那死去了的人在车上一颠一颠的可怕样子。我真不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没有被吓坏,甚或吓死?若是在现在发生这种事情,让我看见了,我或许免不了还是要感到惊讶不已的。那死人的头被剃得光光的,身子被前后几根绳子牢牢地捆束着一颠一颠地向前。车子的前后都眼着许多的人,有的是组织游街的人,也有的是跟着看“热闹”的人。人们一边走着,还一边放大音量高声喊着口号。真是难以想象,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这么地残忍?这也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人间惨景之一,或许是人间最为凄惨的场景。就算是在战场上吧,杀死了人,也就算了。不论死的是自已的人,还是敌人,也都一起掩埋掉,虽然,对已对敌在身后的评价上有区别。但既然死了,也就算了。哪有象这样在人死后还想法设法羞辱他的道理?这种事情也只有在伟大的领袖与导师毛泽东同志统治下的中国才会发生,这种惨无人道,一点点人道都没有的事情也只有在一切的是非均已颠倒,社会上的人们充满古怪的仇恨的文革时代才能发生。不幸的是,我生于那样的一个丑恶之极的时代,看到了这样让人愤怒与恶心之事。而我看到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是一无所知的孩子,当时我所能做的只是用我的双眼的摄像机把我看到的一切摄下来,装到我的大脑的磁盘里,作为对一种罪恶时代历史的记录,以利于人们吸取这让所有的中国人都引以为耻引以为痛的教训。 五、长江大桥 这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细细地算起来大概有三十六七年了,但是,往事历历在目,宛如昨天所发生的。那时候,我才七岁,我父亲带我去安徽省贵池探亲,中途路过南京,我们乘坐的是那著名的东方红巨轮。那一个晚上,我们来到南京。那巨大的船只行驶在江面上,轮船的广播里播放着那时候不绝于耳的革命歌曲,我们大家都知道,南京到了。我随着父亲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在初夏飘荡于江面上的凉风之中,我往前面望着。我并不希望发现什么,因为我还太小,我还不具备主动地去寻找世间有趣东西的那种能力,那种能力通常是成人才会有的,我只是被动地接受世界呈现给我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善的还是恶的。一个小孩又能对这太过复杂的世界有什么影响呢?除非这孩子是一个过去的君王。我的双眼好奇地茫然地望着前方。前方是漆黑的江面,除了为船上的灯光照见的地方,一切都隐藏在黑色夜神的衣襟里。那为黑暗所统治的地方,江水翻滚,千年如斯,总是会让敏感的人们生出慨叹,对一个见识太少的孩子来说则会产生恐惧。忽然,前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灯火,那是无数只电灯发出的亮光。这些灯光聚集在一起构成二个巨大的灯光区,南北各一。中间则好象断了一截。这是什么东东呢?江面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灯光的呢?我们一路行来,从南通到南京从未见过这么多灯光聚集在一起。那些灯光之中好象还有人影在活动。只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不能看清。这是在干什么呢?我小小的脑袋中的大脑实在想不出来答案。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在建造那著名的长江大桥呢。那大桥大概就快要建好了,二边的桥梁正在向着中间合拢,我所见到的就是人们带晚施工的情形。那情形如此地清晰,以致使我永久也不能忘怀。这也是我的幸运,能见到那座在当时大长了中国人民志气的桥梁的施工实况的人并不多见,而我是那少数人之中的一个。 六、麦地里 哪个漂亮的女孩儿今天没来上课?我坐在教室里面这样想着,但是关于她的传言却已传遍了全班。他们在麦田里拥吻,被别人看见了。据说他们还脱光了衣服呢。当那个结实的男生轻咬着女孩儿的乳房的时候,那女孩儿问道:有没有乳汁味呢?当然,这只是传言,或许是谣言,谁知道呢?总之是似有非有。无论如何,那女孩儿今天没来上课。没来上课也没什么要紧,反正课堂里总是乱糟糟的,也没什么可以学的。倒不如听一听这些闻所未闻的传言有意思。对于我们这些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那方面的事情总是神秘得很,有着无限的吸引力。因为,从来没有人向我们讲过那方面的事情。那些东西自然而然地生长着,发生着,而我们却又对它们一无所知。我们眼着着我们的那个器官长大起来,充盈起来,并且产生出特殊的快感,当我们触碰、搓揉它们的时候更是如此。这是一种什么现象呢?我们不知道,没有人告诉我们。今天的传言可是令我们感兴趣的事情,因为,那样的事情正与我们心中所想的事情有关。哦,还有更详细的报道呢。传言的人一定是亲眼看到了那个场景。时间:1976年6月的某一天,正是农村里收割麦子的季节。地点:当然是一处广大的麦田,人物:一男一女,准确地说是一个少男,一个少女,二个人赤身裸体地在麦田里,一个特殊的二人世界,这二个人真是大胆。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才十六七岁呢!他们互吻着对方的脸面、嘴唇、双手、双脚,还有他们身体的其它部位。当男孩儿吻到女孩儿的乳房的时候,女孩儿提出了一个上面我们已经提出过的问题:有没有乳汁味呢?不知道男孩儿是如何回答的。或许男孩儿并没有回答,他只顾慌张而兴奋地做着他想干而又不免害怕干的事情。或许他说了一些什么?谁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呢?如果他真的说了什么的话。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确实是吻了那女孩儿的乳房,那女孩刚刚长大起来丰满起来坚韧地挺拔起来的小小乳房,而且,被吻的女孩儿一定是十分满意于他的幼稚的吻,因为女孩儿发出了近乎喃喃的充满了温情的呻吟:有没有乳汁味呢?是的,到底有没有乳汁的味道呢?小的时候,妈妈的乳房里可是贮满了乳汁的,那么,我这小小的乳房里有没有乳汁呢?听说那女孩儿也吻了那男孩儿的身体,怎么不会呢?因为,男孩儿的激情女孩儿也有。那女孩儿还吻了男孩儿下面的东西,人们都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女孩儿的头俯伏在男孩儿的下面,双手紧搂着男孩儿的腰身。她将他已经坚挺起来的东西含在嘴里,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感觉。嗯,这里面有乳汁的味道。女孩儿不知道自已的乳房里有没有乳汁的味道,她却从男孩的下体里闻到了近乎乳汁的味道,其实她也不知道人的乳汁到底是一个什么味道?谁又能够记得自已小时候吸啜过的母汁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接下来的事情是谁都能想象得到的,男孩儿开始提出进一步的要求,女孩儿因为惊恐而拒绝,可就在二人在作着亲密而残酷的纠缠的时候,他们听见了不远处有人声传来,或许是割麦的人们过来了吧?他们赶快紧穿上衣服,逃离了他们的窝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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