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歌文集：短篇小说《梦的故事》

短篇小说《梦的故事》

我是一个小镇上的法官，我坦率地告诉你，虽然，我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婚姻家庭等等民事纠纷，我自己的婚姻却是一塌糊涂，糟得不能再糟，与林肯的婚姻或许能相媲美。天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灾难性的后果的？如果，主要追究我自己的责任，那么无疑是我咎由自取，我的轻率与幼稚是种种罪过得以产生的主因。当初结婚时，迫于父母与周遭环境的压力，我抱的想法是：随便找一个人算啦，如果不行的话，可以轻松解决掉的。事实证明，我的这种对于婚姻的态度是一个致命的错误，而此错误带来的是几乎无穷无尽的烦恼与苦难。婚姻是一个什么东西呢？它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存在了有上万年了吧？或许，它带来的福与它带来的苦难同样地多。但是，尽管它有种种的罪恶与不如人意之处，却因为人们本质上的对于安定的二性关系的需要而得以维持下来，看来，它还得在这个世界上存续下去，直到人类消亡。好啦，我也不再罗嗦啦，读者们听着这无趣的议论也有点厌烦啦！该说点实实在在的生活中的事件给他们听啦，人们通常将此称之为讲故事与听故事。上面我说道我的婚姻糟透，这种糟透坏透的婚姻已经自行宣布了它自己的死刑，但是我却没办法去执行这个判决，因为存在着阻碍执行的因素。第一，是对方的不同意，不合作，第二是我缺乏强大持久的勇气去进行一场注定了旷日持久的残酷的离婚大战。于是，我只好苟且生活，得过且过地混下去，事实又证明，这同样是一个严重的错误，那婚姻已经是变味得不能再食用了，却还要再继续啃着它，结果自然是苦不堪言与酸涩难耐。可是，世人大都都是如此，明知生活中的种种错误却无法纠正，原因则大多是因为自身的无力无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顾虑重重使人成了不折不扣的懦夫？这句是谁说的？好像是莎士比亚。这位老兄、这位智慧而敏感的老兄所说的至理名言或许是最多的。我们在苦难中生活，不会感觉不到苦，但，长久的苦难会使人的感觉麻木，感觉麻木了，那苦的滋味就不那么强烈了。我们自欺而且欺人。我接着说下去，我说到我的婚姻糟透，而人不能坐以待毙，既然离婚无门，那就在婚姻中寻找空隙，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合理的愿望。什么愿望？爱的愿望，这就是说人应当达到与他人一种精神之恋与身体之亲相密合的理想状态。一般说来，这里的他人应是异性，自己心仪的异性，但世事总有例外，也有把同性作为爱人的。对，从婚姻中寻找空隙是为了跑到婚姻之外去，而在婚姻之外发生恋情那无疑就是婚外恋了。说实话，我对婚外恋并无反感，尤其对那种婚姻的本体已死亡徒具形式的人们的婚外恋，我不但不反感，而且我还要为此看起来不好的恋情大声叫好，因为，说到底，婚姻也得以人为本。我承认我的这些想法“很坏”，与一般公众的思想有冲突，可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呵，我不能也不愿意否认我任何一个真实的想法，因为真实的想法是更符合人的本质需求的，尽管它有时并不符合伦理。我向你们坦率地承认，我有婚外恋，并且不止一次。如果说，婚外恋让人诟病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因为它容易伤害合法的婚姻的话，在我这里，这个问题并不存在，因为，我的婚姻已经在本质上死亡，至多是一个植物人，但是永远不能再醒来的那一种类的植物人，一个已死的东西不会被伤害，即使受到伤害，假如伤害是可能的话，那也没有多大价值。因此，我的婚外恋没有任何道德上的问题，我也无任何罪恶感，我也无须忏悔。这不，今天我又要骑车奔驰去乡下找我的心上人去了。真是奇怪呵，我骑的是一辆自行车，自行车后面放着一只大旅行包，包里面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东西？而我的双脚上却没有穿鞋，那就是说，我，一个堂堂的法官竟然赤着脚骑着单车行驶在乡间的公路上。读者朋友，你不会认为我是在做梦吧？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就是在做梦呵，我这就是在一场最真实最有趣的梦里呵。一切都将在这梦里展现它们的真相。让我来描述一下我当时的情形。夜，不可能是白的亮的夜，一是因为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足以造就亮一些的夜景的群星，二是因为，像夜晚去会婚外恋中的情人这一类的事情，最好是在黑暗中进行，只要人的大脑中有一只五十瓦特的灯泡就行了。我一定是不知道我的目的地在哪里，但我却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这也是梦所具有的半是模糊半是清醒的特征。我骑着单车向前，大概骑了不少的路程了吧？具体骑了多少路程还真是不知道，如果自行车上有里程表就好了。除了赤脚骑车有些硌脚之外，其它也并没有什么不便，更没遇到什么不幸，比如车祸撞人什么的。我骑呵骑呵，只想快点到达目的地，见到我的美人，与她共享春梦之妩媚情缘之烂漫，忽然，谁知道怎么搞的？我好像是偏离了方向，竟离开了大路骑到一户人家门前来了。这户人家灯火明亮，屋里的灯光从门窗里蹦出来，落在屋外的场地上不走了，以致地上出现了有如舞台上供人亮相的那一块光斑。有许多的人正从这亮丽的光斑中来来往往。这户人家的房屋是一台大概是五间联排的平房，在夜的黑暗中依稀能够看出这台房屋大致的轮廓，有点儿像庙宇。这人家肯定是在办着什么事儿，因为，夜已深沉，却还有许多的人们在进进出出，屋内不但射出明亮的灯光，我敢肯定，他们家所有的灯都被他们打开了，一般情况下，人们是不会打开他们家所有的灯的，除非家里有事，或者主人有什么怪僻。这户人家的情况一定是前者，他们家里有事。我不由得停下车来，因为好奇心，还因为，怎么说呢？事实上我也不得不停下来了，有人已经站在车前面了。“你好，”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的声音，年轻女人的声音清脆而柔润，是很容易让人听出来的。黑暗中，我看到一张脸，那是一张我熟悉的脸，白嫩而娇俏，双目含情，目光轻落在地面上，这目光导引着的，是一付苗条匀称的身段，在夜色胧中展示着无穷的魅力。美而娇娆的性感，让人瑕想渴望。这正是我要找的女人，她怎么在这里？这里在做什么？她怎么在招呼了我一声之后就不再开口，好像有什么禁令不让她开口似的。她随即叫来了几个人招呼我进屋。我走进屋子，只见屋里有许多的人，他们都围在桌前吃着喝着。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吃，在喝。他们在喝喜酒？或者是在喝丧事之酒，反正在农村，无论喜事丧事都得请客喝酒。他们要让我入席，他们好像还把我当作佳宾，要我上座。不，不，不，我得弄清梦怎么一回事儿，才能坐下来。告诉我，告诉我，这里在干什么？吃饭喝酒呵。这我知道，我不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是这里究竟在干什么事儿？如果是办喜事，是办谁的喜事？是不是办她的喜事儿，看样子是的，因为她看来像是一个新娘，但，她又未穿新装。她哪里去了？怎么一露面又不见了？她不知道我来找她吗？这种约会的事情总是二人事先说定了的，她怎么会忘记了呢？她哪里去了？如果，她是新娘的话，她难道是要在她结婚的日子与我见面，然后，让我看着她与别人一起进入那可想而知的地方？她又为什么在这里，而这里并不是她叫我来的地方呵？我真是被弄得希里糊涂，没人告诉我事情真相。好在大家对我都很客气，有几个年轻人老是围着我转，问这问那，他们好像知道我是法官。其中有一二个年轻人好像有点什么问题，大概就是那种在乡间做些打架斗殴欺人偷盗的事情吧。我很不耐烦地坐着，吃着喝着，眼睛则到处转着，就像地面雷达搜索着我的目标，可是，目标总是不出现。我内心显得恐慌，表面上却还保持着镇静，像我在审判台上时一样。今夜我所约见的这个女人，其实就是一位姑娘，比我小七八岁，是我在工作中认识的，我们似乎很投缘，彼此情深意浓。当我被失败的婚姻弄得苦恼不堪的时候，这场爱情给我莫大的安慰与快乐。我自然很珍惜这段感情。虽然，我在内心里极力诋毁婚姻，但是，如果像我们这样发展下去，我们可能还是要走向让我吃尽苦头的婚姻，但愿此婚姻非彼婚姻。但是，今天可是遇到滑铁卢了，我的爱人竟然可能要结婚了，从种种迹象上看，她很可能就是今晚的女主角---新娘，从刚才饭桌上人们纷纷扬扬的议论之中，我更确定了这一点。我心如死灰，面色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这人间的事情总是残酷得很，嫁人你就嫁人吧，你又何必要把我请来？虽然，大度的人们总是说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舍弃，你走你的幸福之路我也可以祝福你，也可以为你高兴，但一旦让他身临其境，他能好受吗？我再也坐不下去了。我要走了，我要驱车在公路上狂奔，最好将我的车换成汽车才好呢，那样我就可以更快更快地在大地上奔驰，只要不出交通事故就行，最好将我的自行车换成飞机才好呢？这样我就可以驾驶着飞机，在辽阔的天空中飞翔，把我的痛苦撒向地球上最大的一方空间，让悲痛的心情消散，只要我的飞机不折翅坠毁就行。可是，我没有汽车没有飞机，我只有一部自行车。我站起身，准备告辞主人回去了。可是，来了男主人，女主人却没有来。那个男人诚意地挽留我，而我则想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今晚做不成新郎。当然，我并没有那样做。如果我那样做了，我将被人视为一个粗鲁的人，而我的拳击行为将会成为一个很大的笑话在人间流传，我可不愿意那么做并承担那样令人难堪的后果。我坚持要走，但忽然有人告知，我的自行车没有了。我走到我来时放自行车的地方，果然，车子没有了。是被人偷走了，还是被人错骑骑走了？骑错车的事情也是有的，可是，这绝无可能，因为。我的车子是锁着的，别人不可能骑走它，除非他有我的车钥匙或者他通过不正常的程序打开我的车锁。总之我的车子是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呢？夜已经很深了，我还赤着脚，读者朋友有没有忘记了？现在车子又没有了，我的糟糕的心情又让我想立即回去。我真是天下最倒霉的人之一了，我知道还有与我一样倒霉的人。他们在哪里商量着报警，有人立即就要打电话给公安，我说报什么警呢？不就是辆自行车吗？对了，还有就是我车上的那只包，现在我想起来了，包里装着我送给她的礼物，是一件漂亮的红色外套，买它的时候花了我一个月四分之一的工资呢。虽说做法官总是有点儿外快，可外快也并不好拿。要不是为了她，我才不会花那么大的价钱买这么一件简直价值连城的服装。情人间相互送点礼可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能报警，如果报了警，我深夜前往某地见某人的目的就会彻底暴露，那可不太好，人总是要面子的。世间的事确实有些是能做不能说的，要说或面对着说都需要有勇气与新思维。我们有没有勇气与新思维呢？起码，我今天还是没有，这样，还是不要报警吧。失去就失去吧，没有就没有吧。失去的会回来，当然并非是原物，没有了的也会变有，虽然不一定是原来的那有。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走，即使我赤着脚步行几十里路，我也要走。我走了，我的眼前却还晃动着那张白嫩娇柔双目含情的脸与那线条分明幽静苗条活力充沛的身子，我还在想着，她是不是已经成了别人的新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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