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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青春是什么？青春是一段人生的岁月，是一段几乎稍纵即逝的时光。当我已经远离了青春的时侯，当我现在可以说是回过头来看青春的时侯，我不得不发出慨叹：青春恰如前人所说如飞鸟一样一去不回。我自然无意在现在再去徒劳地呼唤已逝的青春，我也并不为我逝去了的青春岁月感到伤感可惜，尽管确实在我的青春之中缺少了许多应当有的东西，但是，我的思想告诉我，人间本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我们人类所说的完美大概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或者说是一个不甚准确的概念。事实也确是如此，自古至今，有哪一个人的生活是十分美满的呢？那些自认为人生美满或被人们视作人生美满的人多半都是他们自已或他人的看法在起作用，从人类真实的生活出发，我们的结论则多半是悲观的让人沮丧的。自然有很多种不同的人类生活，也确有好的所谓幸福的人的生活，但不幸的是，悲剧人生仍是目前人类的大多数人生活的正确的概括。以悲观主义的态度来看人生，再来看自已的青春缺憾，那么，这缺憾所带来的不良情绪也就会大大地减弱。我的飞逝了无数时光的不幸的青春啊，我知道我不曾能够使你满意，我也实在无法使你满意。生活在一个远不够完美远离了进步要求的时代，我们青春的梦想无法实现无法成真。你们想在我们的青春之中寻找辉煌的青春业迹吗？你们注定了要感到失望；你们想在我们的青春之中寻找美满甜蜜的爱情吗？你们也注定了要感到失望。虽然我们并没有虚掷青春的宝贵时光，虽然我们并不曾拒绝寻找爱情，但是，现实总是让我们失望。我们毫无光彩的青春不是我们自已打造出来的，我们只是被动地接受了这个可厌恶的时代给我们带来的一切消极的后果。我们的抗争没有使我们得到现实的成功，我们的抗争只是使我们的成功不至于永远归于虚无。我们本应在青春时代获得的成就荣誉结果迟发于后青春时代。这是我们的悲剧是我们的命远。 生活无非是梦幻一场， 生活免不了是梦幻一场， 因为凡是曾经存在过的 都免不了要消失，无情的时间 会把世界上存在过的一切统统消灭， 象世间最最无情的暴君一样。 你曾经感知过的事物你无法再重新感知， 最终留下来的就只有回忆， 最终留下来的就只有不朽的精神的产品。 那一首首记录了人们真实感受的 文学的宠儿--鲜活的诗篇 （1） 那一年我十八岁，正当最好的青春年华。一纸通知书把我送进一所大学的大门。这是一所什么样的大学啊，论大小还没有我曾经上过的中学大呢。我的录取通知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南京中医学院南通地区专科班”的字样，这就是我要去上的大学了。家里人高高兴兴欢欢喜喜，既为我高兴，也为他们自已高兴。就我们家来说，兄弟姐妹四人就我一个考上了大学，当然要令家里人高兴，最高兴的是父母亲，他们的宝贝儿子考上大学了，就有了较好的人生前途了。但是，虽然大家都高兴，我却不高兴，为什么？因为自已没能考上本科学校，而且最要命的是录取的专业不合我的心愿，中医学，一门古老的课程。我原准备学文科的，从小就喜欢文学的我当然应该去学文科，但是，那时填报志愿是不由我们自已作主的，报文科报理科全凭家长与老师做主。他们做主当然有他们的考虑，什么专业容易录取就报什么专业，结果就报了理科，而且还报了医学。考完了，录取了，生菜变成了熟菜，不能改变了，又不能拒不就学，只好硬着头皮去上学。就这样象一个厌学的小二郎一样我离开了家，来到了离家仅几十公里远的一个小县城来上所谓的大学。可想而知，随之而来的三年的大学生活是一个什么情形。说实在的，那三年的生活滋味是苦涩多于香甜的。 （2） 一，1979年2月16日。晴 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今天的天气很好，人们通常都把天气好的日子说成是好的日子，在很多情况下我都是一个随大流的人，自然人们一般怎样认为我也就怎样认为。千百年来的人类的常识总是有点道理，天气好起码人的心情也要好一些吧？你说是不是呢?唉，我问你你又听不见。这不能怪你，我在这里一个人写我的日记，你怎么能够知道呢？除非哪一天我把我的日记公开了，你才能够知道与听见呢。早晨六点钟，我就上了汽车，当我上汽车的时侯，早春的太阳也爬上了她的汽车，只是她的汽车与我们人类所坐的汽车是不同的，她坐的是无形的或是隐形的汽车。我坐的汽车在有三十公里远的柏油公路上不快不慢地开着，而太阳坐的汽车似乎看不见它移动，但是显然太阳在空中移动了肯定不止三十公里，也许有一百万个三十公里呢，谁知道呢，那太阳的步伐速度与她移动的距离。一个小时后，我就来到了海安镇这个滨海小县里的小县城，这里就是我要上的大学的所在地。南京中医学院把她的一个中医班放在这个小县城的卫生学校内，从今后要与那些护士小姐在一起生活相伴了，这无疑是一件好事。想想那些可爱的护士小姐，心情应该不会坏。汽车进了海安车站了，我提着行李走出车站，迎面就见到了迎接我们的人，其中有一位老师姓高，高个子，大约不低于一米八，而且脸面的下部粘着满满的黑胡子，胡子不算长，远没有我们现在常见到的阿拉伯人所留的胡子那么长，但那胡子也不算很短，不是那种仅仅十天八天未理过的样子。照一般胡子生长的速度看来，可能有二三个月没有理过了，而且一定是胡子的主人不愿意去修理它们。于是那与常人不同的脸面就格外地让人容易记住，不知道胡子的主人是不是因为希望让人记住这个原因而留的胡子。可惜，在学校三年时间，我没有问一问我们的这位好老师为什么要留这一脸茂密的大胡子。高老师真是个好人，他乐呵呵地欢迎我们，说了几句欢迎问侯的话之后，他拉起一辆木板车，叫我们几个新来的同学将行李放在车上，然后，他就拉起车子往前走。我们几个同学不肯让他拉车，他则不肯让我们拉车，他说我们太年轻拉不动，再说也不认识路，还是让他拉吧。我们没办法只好由着他。于是，他在前面拉着车，我们几个人在后面推着车。师生几个人一起拉着车推着车，车子颠波着，拉车推车的人摇晃着，沿着小镇尚未修好的土路往前走。大约走了三四里路，终于到了目的地，那就是我们的学校，只有二幢楼房七八亩地的卫生学校。当车子停下来之后，我不禁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地方，这就是我的大学啊。真没劲，好在高老师那张乐呵呵的脸还给人以好感。从此要在这里呆上三年时间了，不知道这里是乐园还是牢房呢。我抬头望望天上的太阳，只见那漂亮得过分的姑娘仍坐在她的金光闪闪的车子里招摇过市不肯下车，我知道她也象人类行车一样不到目的地是不会停车的。 校园里 校园里总是有男女同学 校园里总是有校长老师 校园里总是有教室桌椅 那时侯却没有电脑电梯 校园里总是人来人往 校园里总是吵吵嚷嚷 并不一定有纠纷发生 年轻人总是有那惊人的喉嗓 校园里总是安安静静 那是上课时间万籁俱寂 全世界只存在老师的声音 很遗憾老师的声音我不爱听 因为我是一个不好的学生 我也不爱我学的专业 你叫我在课堂上怎么安心 我要看我的巴尔扎克 走远点吧 那些血管那些神经 葛朗台是谁 高老头是谁 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搞竟赛 我准能得奖 得个一等奖 可是那些医学课程啊 请别拿来考我，否则一定会 把我考糊考坏 反正我以后 也不会当什么医生 学不好医学我也不会 沾污了医生良好的名声 谁来与我讨论莎士比亚啊 我是手持利剑的哈姆莱特 谁是莪菲莉亚 谁又是我 心中的那一个她 我心仪的美人比莪菲莉亚 更美 你不相信 要不要 我把她指给你看 她真象 那个著名的半臂美人呢 而且比那著名的美人 更有吸引力 她是那样地 丰满娇美 是难得一见的 美人儿 我为她相思虽未成疾 却也是劳心费神忧愁伤心 情诗写了至少二三十首 情书也发了有一二十份 结果是她好象无动于衷 把我的一腔深情抛入烟云 你看我是否值得为此伤心 眼泪倒不曾流下几滴 男生的眼泪较为值钱 只是白白失眠了几个晚上 还是没能感动那个姑娘 好了 不谈这些事情了， 说出来也许有人会把我笑话 失恋真不好 自已既难受 别人还笑话 还是算了吧 一了百了 省得天天烦恼。 校园里浪漫得树木会唱歌 草儿善舞蹈 一朵云彩从天上飘过 也是一首抒情的诗歌 一只狗儿叫唤也是天然的摇滚 只可惜全世界都还没认识 我这个不亚于雪莱与拜伦的诗人 于是我郁郁寡欢地走在我的校园内 苍天啊 人们何时能够听到 我的声音 我看见人们在那里 颀赏北岛欧阳江河与舒婷 却把我这中国的歌德扔在一边 乐观的我也免不了要暗暗伤心 二十年如飞的岁月驰过 我怀念那小小的校园 我似还能闻到那青春 香甜的气息青春强劲的脉搏 仍然跳动在我的高举的手里 为那生长在校园里的青春之花 喝采吧 我们人生的征程从 这里出发 我们人生的事业 基础在这里夯实 （3） 这是我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二天。前一天我见到了我们的班主任，姓李。他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一张略显瘦削的脸，让人高兴的是那张脸面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但他是我们的管家，我们的统治者，而我们则是他的管理的对象，一群为他所统治的年轻人。今天我知道了李主任不但是我们的班主任，他还兼任我们的医学内科课程，也就是说他还是我们的内科老师。这双重的身份必然要使他比起其他老师来与我们的关系更接近些。你好，李老师。我在嘴里这么叫着，但十分遗憾，我从上小学的时侯起就难与老师亲近。这大概与我的孤僻的性格有关。当我看到其他同学与老师亲热的样子，我总要为自已不能象别人那样而感到有些羞愧。但是这种现象毫无办法改变，事实上我似乎也无意于改变。也许，我这一辈子可能不会与任何老师发生亲密的关系，除非这位老师成了我要好的朋友。我觉得我的最好的老师就是书本。向书本学习可能是我最重要的学习方式。让那些同学象葵花向阳一样地围着他们可爱的老师转吧，我或许也会站在他们这一群人之中，但我的心绝不会在他们之中。昨天宿舍就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的宿舍在楼下，从西往东数第三间。八个人住在一起。当然都是男生，不可能男女混住的。如果男女混住的话，那可就好玩了，听说外国有男女混住在一起的大学生。在中国当然不行。八十年代的中国在许多方面可能只相当于西方十三十四世纪甚至更早一些的时期呢。不说这些了。八个男生住一起，真是八大金刚，活动起来也就是八仙过海了。十分有趣的是今天大家做自我介绍的时侯的情形。大家不但介绍了各自的姓名来自那里多大年纪等情况，大家还各自介绍了自已的属相。我属鸡，你属牛，他属老虎，他属龙。最后一个作介绍的先生慌不择路，脱口而出我是猪，引得大家哈哈大笑，差点儿就把墙上的水泥门窗笑掉下来。夜深了，到了该睡觉的时侯了。真奇怪，人为什么要睡觉呢？人为什么到了时侯就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走进那不知身在何处心在何方的梦乡呢。人不能不睡觉吗？不睡觉，多好啊，人可做好多好多事情呢。人如果不睡觉做事的效率就会高上一倍，本来三年才能上完的大学一年半就可以上完。但这只是梦想。现实总是与人的奇思妙想不同，现实的情况是人不能不睡觉，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我们人类的绝大多数人必须每天都睡觉，哪怕他少睡一点或者睡眠的质量很差。我长到这么大，我今年已经十八岁了，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睡觉。睡觉有什么好呢？从我记事时起我就觉得我的睡眠不曾好过，总是睡得不踏实，总是做好多好多的梦，而梦无论怎样美好都总是不算数。真是没意思透了。真的，我不喜欢睡觉。如果不是因为自已抵抗不了那让人不得不睡去的力量，我宁愿永远也不睡觉。我要做一个永远在人世间的高峰上平原上大海边的守望者，我想看看这个时常要让人发出咀咒的人类到底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就象发疯状态的尼采。可是我却敢保证，无论如何我不会象可怜的尼采一样陷于疯狂。在这个世界上虽然一个理智健全的人未必会幸福，但可以断定一个失去了理智的人一定不会幸福。我带着不甚愉快的心来到这所学校，我可要坚强啊。人生活在世界上，真象一只飘荡颠波在大海之上的船呢，一不小心就会跌入那无情大海的漩涡之中。我可要小心啊。我想着想着，那导引着亿万万人进入神奇的睡眠的东西来到了我的跟前，它先使我意识昏沉，然后就一把抓起了我，把我扔进了有着无数人在里面畅游的人类的睡眠之海。不用说，我睡着了。（此篇中的部分内容为第二天早晨起床后所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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