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4月电子文摘周报     记者　余刘文

    一个人，如果司法机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有罪，就应该被视为无罪，他就应该享有 正常人的生活，这是一个常识。但是杨志杰的遭遇却不是这样的，在没有被判有罪的情 况下，他被公安机关关押了八年之久，至今生死未卜，甚至有领导发话说，“乾脆把这 个人关死算了”。

    司法机关面临“两难”：若判决有罪，则死刑无疑，但证据何在？若判决无罪，就得追 究公安、检察机关的错案责任。

   　１９９１年２月９日凌晨１时许，河北省曲阳县党城乡党城村村民牛民好家发生爆炸， 牛民好４岁的儿子被炸死，牛民好和妻子、女儿受伤，其中他妻子重伤致残。无疑，这 是一起恶性爆炸案。

    公安机关破案心切。当日，同村村民杨志杰内弟吕红被收审，３个月后释放；３月４日， 杨志杰被收审，关押至今；４月２日，杨志杰妻吕富荣被收审，１０个月后释放。

    １９９８年４月７日，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了杨志杰爆炸案，至今未作出 判决。

    无罪辩护

    今年４月１１日，记者在石家庄市见到了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牛炳宜，她开门见山地告 诉记者，“杨志杰与爆炸案毫无关系，他的６次有罪供述是公安人员刑讯逼供诱供的结 果。”

    　据牛炳宜介绍，公诉人（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给法庭的两个主要证据是“现场勘 查笔录要点”和所谓的“人证”，剩下的就是口供。

    现场勘查笔录要点：中心现场位于北房东头第一间，房顶部距北房沿２米，东房沿２· ５米处。现场提取大量的导线、塑料薄膜和绿色尼龙打包带的残渣。在后山墙墙基处发 现有麻绳、薄膜和导线残渣为一体的爆炸残留物，已燃火柴棍一根。

   　据了解，公安机关曾将现场提取物送公安部作技术鉴定，检验报告称，“检验结果， 未检出ＴＮＴ。检出硝酸铵成份”。而此案侦查机关根据被告的６次口供认定的作案炸 药是曲阳县四矿矿用炸药，含ＴＮＴ成份。

    人证：村民王大花、牛志静证明，当晚曾看到有一人沿公路从西向东跑，但看不清是谁。

    对王大花、牛志静的证言，律师认为，第一证明该跑者与本案有关；第二因其不能确认 跑者的身份而对本案毫无意义。

    尽管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重证据不重口供，但是在推翻了上述两个“主要证据”之后， 能证明杨志杰有罪的证据就只剩下口供了，因此律师对此进行了详细的辩驳。“公安机 关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于１９９１年３月４日的收审审批表中即已确认被告人犯了爆 炸罪。在违法犯罪事实和嫌疑根据栏目中写道，‘１９９１年２月９日凌晨１１时３５ 分，杨志杰携带炸药包窜至本村村民牛民好家房后，将炸药包点燃后扔至房顶爆炸。’ 难怪被告人被刑讯４天后，终于在第５天屈打成招。”她认为这就是杨志杰为什么会有 ６次有罪供述的原因。

    牛炳宜告诉记者，“杨志杰被收审至第５天即１９９１年３月８日，卷中始见第一次供 认有罪的笔录，前４天为空白，甚至不见无罪的辩解，这极不正常。至３月２９日共有 ６次有罪供述。杨志杰在一审开庭前７年零１个月２５９０个日夜里，只有这６天的有 罪供述。这６次口供一次次不同，修正、补充、完善，最终与现场勘查笔录趋于一致。”

   　牛炳宜认为，“在几个重要细节上，后几次供述作了破绽百出的补正”：

    一、关于捆炸药包的绳子

   　勘查笔录：尼龙打包带、麻绳。　第１次供述：只用了一节白色尼龙绳，别的没有用其它绳子；　第２次供述：经你们反复讲政策，想起我昨天说的还有不对的地方，我在捆炸药包时， 还使用了一节打包带。除了尼龙绳和打包带，别的没用其它绳子。　第４次供述：处边还用细麻绳缠好，捆好。

    二、关于炸药包原有的包装纸

   　第１次供述：我把十四管半炸药，带灰色的包装纸，一块装入尼龙袋。　第４次供述：我把包药的黑色包装纸扔到圈里，起了粪。　第５次供述：我把包药的管纸弄成一团扔在茅道眼里，用一罐尿、倒进去把纸冲烂了。　第６次供述：我把包装纸撕碎后扔进茅道眼里。

    “包炸药的包装纸是用腊油透过的牛皮纸，相当坚韧，如确有，则应当找到。但是如果 真是被告作案，又何必要将包装纸撕开，把药捏碎倒出来再重新包裹起来？用整管的原 装炸药不是更便利吗？被告人从第４次有罪供述开始不合情理的供述只是因为现场勘察 笔录中没有发现包装纸碎片。”律师说。

   　三、关于作案动机

   　第１次供述：我和牛民好没有矛盾，我丈人家和他有矛盾，没想炸死他们，一次也没 上他家去过，不知他在哪间屋里住。

   　第４次供述：为这事（指丈人家和牛民好姐夫家宅基地纠纷），我和牛民好还打过架 （卷中全部材料证明，被告从未和牛民好打过架）。我也没得罪牛民好，他老是跟我们 过不去，腊月二十左右就想报复他一下，用炸药炸他一下子。

   　第５次供述：我说实话吧，当时我也没有什么准目的想炸他，是想看谁给我弄事，就 炸谁一下。二十四晚上，我躺在炕上，心里总是想，过年呀，没钱，电灯也不给接，我 总想着民好跟我们过不去，我才去炸民好。

    两次退卷补查

   　其实，杨志杰爆炸案中的诸多疑点早在几年前即被检察机关发现。１９９２年１０月， 当曲阳县公安局将“侦查总结”案卷移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后，保定市人民检 察院即先后于１９９３年６月２９日和１９９４年９月２１日两次将案卷退回曲阳县公 安局补充侦查，理由是“经审查研究认为，本案事实不清，公安机关起诉意见书认定杨 志杰所犯罪行没有直接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认定本案被告人杨志杰作 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