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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国联军中的美国(二十四)--附篇:中国兵匪自焚翰林书院!西洋学者痛惜《永乐大典》

中国官方历史教科书说翰林院是八国联军所焚毁的。但事实却是:翰林院毁于使馆被围攻的6月23日,而那时,除了获清政府许可先期抵达北京的340名外国使馆警卫人员,八国联军尚未进京。八国联军抵达北京的确切时间,是8月14日。当他们解救被围攻的北京公使馆时,翰林院已经在大火中和枪炮声中变为废墟将近两个月了。

   翰林院被焚与其位置有关:其内墙之大部与英国公使馆北壁紧密相连。英国使馆"墙厚八尺,高二丈有奇"不易攻破,而且"其大可容千人",所以,在庚子之乱中,英国公使馆内,容纳了大量各地逃到使馆避难的中国教民。在各国使馆被包围之初,十一国使馆最初聚集有限警力死命抵守,后来发现失策,遂分兵抵守使馆各要塞。当使馆区外缘的比利时、荷兰等国使馆被彻底毁坏之后,为了保证英国使馆不被攻破,内里的外交人员及大量中国难民得以幸免于难,各国使馆采取了更为积极的措施:占据了英国使馆东壁仅一条御河之隔的肃亲王府和与北壁紧紧相连的翰林院(参见胡思敬《驴背集》)。

   翰林院是皇宫内服务于皇帝的翰林学士,也就是国家级别的文人学者经常出入的地方。它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古老的图书馆,藏有卷帙浩繁的各类古版善本。举世罕见的珍品──《永乐大典》和《四库全书》的底本就珍藏于此。以金黄色丝绸装订而成的万卷册的《永乐大典》,是中国明代由两千名学者参与编修的大型综合性类书,经明末文渊阁大火,仅存副本。到了清代,这些副本已散佚两千余卷,收藏于翰林院内(参见《中国大百科全书》)。另外,乾隆年间由纪昀、陆锡熊与众多清朝优秀学者合编的世界上最大的学术丛书,巨达七万九千卷的《四库全书》的各类底本,当时也珍藏于翰林院内(参见美国汉学家恒慕义Arthur W. Hummel 所编的"Eminent Chinese of the Ch'ing Period, 2 vols."《清代名人传略 卷二》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Printing Office, Washington 1943)。

   中国兵匪自焚翰林书院

   6月21日,清政府对外宣战,义和团和清军开始围攻使馆及西什库教堂。据包括著名美国来华传教士、记者雷德(Gilbert Reid, 中文名,李佳白)和当时法国驻华公使皮雄(Monsieur Pichon,中文名,毕盛)在内的诸多在华传教士、西方学者、驻华外交官记述,翰林院大火是中国官兵拳匪自己点燃的:6月22日黄昏,清军烧毁英国领事馆东南角邻接的密集民居。次日,清军干脆引火翰林院,试图一举烧毁英国公使馆:“1900年6月23号,伊斯兰教徒士兵董福祥(清廷"甘军"首领---引者)在翰林院点燃了火,醉翁之意不在酒(“cutting off one's nose to spite one's face”),很明显,他期待火势蔓延到毗邻的英国公使馆。”(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 by L.C. Arlington and William Lewisohn, first edition 1935; revised edition b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Oxford, New York 1987, p.16)。当时藏身在使馆的一位美国女教士,安德鲁斯(Mary E. Andrews,中文名,安美瑞)小姐记述说:“明显地,煤油被浇到了树上,以便助长火势。”(转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 The Dramatic Story of China's War on Foreigners that Shook the World in the Summer of 1900 " by Diana Preston, Walker publishing Company 2000,p.139)公使馆内避难的人们“运气不错,风转向了,使馆没有招致损失。但是翰林院及其辉煌的图书馆全然被毁了。”(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 ,同上)其内副本仅存的《永乐大典》也成了这次大火的牺牲品。同样惨重而无法弥补的损失是--据瑞典汉学家马悦然先生考证--从全国各地搜聚的《四库全书》的大量底本,在那次翰林院大火中也被彻底烧成灰烬(参见"台北联合报副刊,马悦然专栏"第45集)。

   将近一百年之后,我们还被告知“翰林院的数万册经史典籍,包括《永乐大典》均被(八国联军--引者)洗劫一空”(《国耻事典》P. 296)。然而一百年前翰林院的那场大火,曾经同时映照中外当事人的面庞和身影,也浇铸著他们不同的情感和认知。一百年前使馆区内饱受惊扰的“洋鬼子”们,无从预料他们的经历将被改写得面目全非,也不知道他们的记录将被用来重新见证扭曲的历史,他们当时的记述毫无疑问是可靠的。我希望通过当年外国的传教士、汉学家和记者的记录以及后来外国学者的考证与描述,看看当时的情况,看看他们的反应和表情,判断一下我们教科书中的历史描述是否真实,我们头脑中的历史常识是否可靠。

   后来的英国驻华记者、作家弗莱明(Peter Fleming ,中文名,傅勒铭)在他的《围城北京》一书中记述道:“许多世纪以来,翰林院它的大厅和庭院是中华学者精华的聚集地那里各处有华美的木雕屋檐。外交官们觉察到了这种危险(指被焚毁的危险--引者)。但是他们觉得,中国人对学养、传统和建筑美的崇尚,会阻止他们以任何手段毁灭一个拥有世界上最古老悠久、收藏最丰富的图书馆。”这位作家接著写道:“次日清晨,风从北面强劲吹来。外交官们的判断再次被证明是错的。中国人在翰林院点燃大火,他们有条不紊地一个庭院一个庭院地烧。当董福祥率领的回教徒们(指清廷"甘军",其士兵大都来自甘肃青海一代---引者)从上方的窗户里透越浓烟,猛烈开火的时候,怒吼声淹没了持续的枪声。这座古老的建筑在这怒吼中燃烧起火,就象一个易燃物。”(Peter Fleming, "The Siege at Peki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1986, p. 121-122)

   确实如此。例如当时躲在英国公使馆内的马丁(Lizzer Martin)记述说:翰林院是他们所珍贵的文学馆,我们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因为中国人没有必要摧毁它。不过这个传教士接下来就记述说,“我们相当耽心敌人会把我们烧死,因为他们自己在这个地方(翰林院)点燃了大火”。

   西洋学者痛惜《永乐大典》

   火势猛烈,没有任何可能抢救翰林院里的典籍。这些价值连城、有些甚至从未在皇宫以外面世的古版书籍,被随意抛到院子里,池塘中。此情此景震撼著当时在使馆内避难的西洋学人的心灵。 "公使馆界内的外国学者们在检拾灰烬中残片时,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引自“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他们了解中国传统文化学术的价值。他们肯定懂得,这些珍贵的书籍不仅属于中国,而且属于全世界。它们是人类精神宝库中的财富,它们是人类悠久文明的辉煌象征。

   曾任袁世凯的政治顾问的英国汉学家,当时英国驻华记者毛里逊(George Ernesr Morrison)痛见翰林院在大火中焚毁,他记述道:“灰烬中的大堆的残骸、木本与残枝败叶一齐飞散,装点著这个帝王中国的辉煌书馆的废墟。”此情此景令他心潮如涌,他对肇事者感到极为愤怒,他写道:“为了向外国人泄愤雪耻,不惜毁灭自己最神圣的殿堂建筑。而这座建筑数百年来是这个国家及其学者们的骄傲与荣耀所在!对于作出这等事的民族,我们能够作何感想?这是一次辉煌的灾难圣奠。如此亵渎神圣,骇人听闻!”

   一个字都不用改!这便应当是真相大白之后,我们中国人真实的反应。如果不是,真要重复毛里逊当年的愤怒和感慨:对于这样一个民族,我们应当做何感想?中国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编辑的那部所有“事实”都不标明资料来源的《国耻事典》还告诉我们“八国联军还用《永乐大典》代替砖块,修筑工事和铺路,甚至做成马槽,肆意糟蹋。”关于此种情况我想还是西方当时人后来的回忆记载比较客观:“多卷价值连城的百科全书实际上被攻、守的双方用于加固自己的工事。”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 by L.C. Arlington and William Lewisohn, first edition 1935; revised edition b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Hong Kong, Oxford, New York 1987, p.16)中国兵匪为消灭英国公使馆,不仅践踏国际公约,而且自毁自己的翰林院,为了同样的目的继续糟蹋那些灰烬中未被烧毁的书卷。既然如此,有何颜面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当时的受害者,转脸就以爱国者自居,谴责遭到攻击的一方沿用他们的方式来加固自己的防御工事进行自卫?公使馆警卫队(不是正式的八国联军)以中国珍贵书卷代替砖块固然值得谴责,但是一个恣意焚烧践踏自己家园毫不心疼的人,如何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别人拣拾利用那些被丢弃被毁坏的家具,说那是刻意的抢劫偷盗和犯罪?何况那是在战火纷飞,时局混乱利的情况下的自卫选择。然而这并不是翰林院故事的全部。

   实际上,翰林院大火之后,出面要求采取措施、抢救残稿的,并非中国政府,却是英国官员!在清军义和团和使馆守卫双方都利用残卷书籍当作砖头加固工事这事发生之前,在翰林院大火刚刚熄灭的次日,“英国公使窦纳乐(Claude Mmaxwell Macdonald)就通过专线给中国外交部门(总理各国事物衙门---引者)发出急电,告知他们,他曾试图抢救图书馆并要求他们出面收拾翰林院残剩书稿。”写下这段回忆的是当时在中国任邮政官员的美国人阿灵敦(Lewis Charles Arlington)和他的同伴卢因森(William Lewisohn)。“不必说,中国政府那时--用一个适当的说法--正‘马踩著车’(“having at that moment quite other fish to fry”),没有理睬他的通知。”(引自"In Search of Old Peking")不过另据记载,这位英国公使并不就此罢休:过后,他进一步采取行动,干脆把抢救出来的部分手稿和书籍送交到了清政府的总理衙门(参见“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毫无疑问,他希望这些残卷在中国政府官员的参与和努力下得到保护和保存。

   窦纳乐爵士弃而不舍的做法连美国人都觉得惊讶,认为这是一种“被围攻期间特殊外交智慧的表现”,虽然“不可思议但是无可置辩”。但是中国的这边就不是让人不可思议而是令人难过了。急电发过去的时候固然因为两宫蒙尘逃亡在外,用当时美国邮政官员得话说是“中国政府那时正‘马踩著车’,所以没有理睬”(参见“In Search of Old Peking”同上);可是事后这位英国外交公使将抢救出来的部分手稿书籍送交时,清政府方面仍然没有回音(参见“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下同)!

   英国公使馆挨著翰林院。烧翰林院是为了毁英国公使馆。结果翰林院被毁,大量珍贵书卷被烧,公使馆却完好无损。窦纳乐爵士乃英国公使与汉学家身份兼于一身,他在狼藉满地的翰林院废墟和公使馆之间,心情必定复杂,也许几分歉疚,也许十分惋惜,但肯定他觉得对于此祸他责任重大。但是不管出于“外交智慧”还是出于爱护中国古籍之心,反正英国人为挽救那些残卷所付诸的正式的外交努力没有任何回应。翰林院废墟余烟袅袅,败纸残页破书片稿,满处飘散遗落。中国人自己居然无人心疼,无人在乎!中国人竟然将国宝弃之如敝屣!就这样,在翰林院废墟里,灰烬中检拾残片,一些书籍在当时在场的外国人手中得到了保存。有记载的是:当时的英国驻华领事希莱斯(Lancelot Giles,中文名,翟兰思)保存了一卷成为珍贵的残存样品的《永乐大典》,以及一些其他珍品。其中包括皇帝举办的科举考试的一些卷子。这场著名的大火过去十三年之后,1913年,曾经在华执教的英国汉学家巴克毫斯(Edmund Ttrelawny Backhouse,中文名,巴克斯,1944年去世)将他精心保存的六卷《永乐大典》卷呈交给了英国牛津博德利安(Bodleian)图书馆。为了保护这些饱经灾难的古籍,图书馆为这六卷古老的著作特制了精美的木制封套,同时小心翼翼封补了书上的枪眼(参见“The Boxer Rebellion”,同上)。此外,另几卷《永乐大典》残本,经过英国人的收集保存,最后在剑桥东方图书馆和大英博物馆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地(参见参见“In Search of Old Peking”,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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