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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酒家吃烤鸭
老赵酒家吃烤鸭
巴顿
亚明生日那天,北京朋友穆先生请我们在新富丽宫中餐,一共五个人,又照相又说笑,很开心。富丽宫的烤鸭也不差,味儿挺正的,只是数量太少,大家都觉得没有吃够。特别是亚明,一直嚷着要补吃个够才会安心。那么,到哪里去吃才能吃够,又不掉味呢?据远近闻名的吃这方面的行家,也就是这位亚明先生介绍说,既要吃好又要吃够,也就只有老赵酒家了。
三年前,初来澳洲的头几个月里,正好碰上北京会活动频繁,我曾被邀去吃过两次的正是老赵酒家;记得在内室里吃的那一次,没有几个人,专门吃的也正是烤鸭。具体细节我已忘了,只是那焦黄香脆的鸭皮,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嫩嫩的鸭肉,掺和着葱、黄瓜丝、以及甜酱,包卷在一张也是薄薄的,还冒着热汽的小面饼里,形成一个园筒,再送进嘴里时的那股甜香味,那种可口又对胃的劲儿,至今,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回想起来,也仍然是嘴里即会冒出口水来的。对於老赵酒家的北京烤鸭,我早已是不陌生的。只是为什么那两次以后,整三年了,我竟然一次也未曾再去呢?
北京会再没有请我去老赵酒家吃,这已可肯定,不必再研究。只是这么长的三年中,自己并不少吃餐馆,为什么居然一次也未再去老赵酒家吃呢?这里一定有些奚跷的。是不是自己不爱吃烤鸭?绝对不是的。我这个人不犯偏食,只要味道好的东西,我都爱吃。那么,是不是老赵酒家的烤鸭不好吃?更不是的。是否嫌老赵酒家价钱太贵?也不是的。一只烤全鸭只需付三十八元,一点也不贵的。....想来想去,我想到了一个浅显的原因:老赵酒家既不在通衢都会Chinatown也不在Hurstvill
, Ashfield 等著名的华人聚居的繁华市镇,更不在我们经常去的Bankstown 或Chatswood
,它在一个脚不顺的地方。那叫什么来着?180_182 Liverpool Rd Enfield.
上面提到的这些市镇,我在三年中不知去了多少回了,有时,一天要去两次。而这个Enfield,我却至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它又靠近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有Liverpool这个地方,然而,老赵酒家绝对不在利物浦。
老赵酒家在不顺脚的地方,像我这样不会开车,要坐火车或坐公共汽车到达那里,的确是麻烦不少,十分困难的。然而,即便地处这么冷僻的所在,以北京烤鸭闻名澳洲的老赵酒家,生意却一直都非常兴隆。不论是谁,想吃北京烤鸭,都得提前订座。为了满足亚明先生那旺盛的食欲,我就早早打电话去订座。正因为这个早,订座没有遇到阻碍。更为了亚明先生那食欲的焦急,我们三个人早早地来到了老赵酒家。再因为有亚明这个熟客带路,一路上也没什么阻碍,倒是挺顺畅的。
老赵酒家店面不大,屏风里面的店堂里,大大小小摆着十几张园的方的食桌。尽管看上去较为拥挤,给人的印象却是有条不紊的洁净和雅致。这就说明着老板的个性。而这种整洁、严谨的个性,也正是商业经营所必需的。临柜台的墙上赫然悬挂着九九年由中国驻悉尼总领馆赠送的一大块画匾,十分醒目。它使人回想起当年旅澳华人迎接江泽民访澳等频繁的活动。然而,其时店堂里空无一人,显得相当冷清。当我们就近落座时,我竟担心起这家酒店的生意来了。
据亚明介绍,老赵酒家老板赵克正倒是知识分子出身,来澳已有十多年了。他克勤克俭,从卖北京馅饼的小摊开始,一直做到今天拥有这片独资的不大不小的夫妻店,真可谓苦心经营,酸甜苦辣尽在其中了。其实,老赵酒家除开北京烤鸭之外,北京涮羊肉也很出名的。赵克正还没有露面,可能正在里面张罗着呢。但凭他太太守着柜台,平平实实地招待我们的那份不亢不卑的情绪,就使进店的食客有一份踏实。
先是一位妙龄小姐端上来了黄瓜丝、葱和甜酱。然后,另外点的一道菜也上来了。在我们喝着茶的不经意间,斜对面的两张大大的园桌边,已经坐满了人。一桌看上去是韩国人;另一桌则纯然是西人。那边脸上的笑容传递过来,我们这边三个人也就谈笑风生起来了,只是没有高声喧哗。再过一会儿,邻近的几张小方桌,也已来了主人。老赵酒家在廿分钟之内,便充盈着一种富有分寸的喜气和温暖。
当我的心中正叨咕着,烤鸭为什么迟迟不来的当儿,一位四、五十岁的温文儒雅的先生端着一只香喷喷、焦黄焦黄的全鸭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来到了我们的桌子旁边。他将鸭子放在桌上,准备切割。不必介绍,我就认出是赵克正先生。原来,我们订的这只烤鸭是老板亲自烤的,也是今天的第一只。他不慌不忙地,熟练而有兴味地,一刀一刀从全鸭上将鸭皮、鸭肉一片一片地切割下来,放在盘子里。刀之快或肉之嫩,动作之轻巧,堪称一绝。好像有什么音乐在伴奏似的。我以为,欣赏着他这个切割烤鸭的动作,欣赏他这个动作中具备的艺术感染力,倒比品尝烤鸭本身还使我满足。它使我回忆起,我在兰州街头,在西安的古城墙下,站着欣赏一个戴着小白布帽儿的师傅正在跌拉兰州拉面时的情景。其实,我并不太爱吃兰州拉面,然而,亲眼目睹拉面怎么一下一下越拉越长也就越细的这个表演,我却一直记忆犹新。
我也感觉到赵克正切割烤鸭时的动作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内涵。这种内涵说明着赵克正是有知识有教养的,也是文明的,因而富有吸引力。这正如我们后来品尝的老赵酒家的鸭汤,由于它是纯白煮好后再加调料,因而味道特别纯正,吃得亚明先生连连称赞道:与全聚德的汤一个味儿。
吃烤鸭的全过程是用鸭皮鸭肉和着调料卷薄饼吃笫一道;再品尝用剩下的全鸭的骨架熬的汤吃笫二道;你如加付点钱,还可以将鸭骨架带回家,自己熬汤吃笫三道。
这次的烤鸭吃得很满意;但是我们没有手舞足蹈,也没有高声喧哗。因为,其时的老赵酒家已经座无虚席,一屋子都是人,然而却没有如中国城有的华人餐馆里往往免不了的那种粗野的、狂妄的、止不住的、停不下来的、更是旁若无人的、可是十分扰人的说笑声和吵闹声。这是不是与赵克正这个老板的教养有关?还是但凡去那儿的食客都学会了澳洲社会应该有的文明?总之,在老赵酒家,我吃得满意,也坐得住,没有一吃完就想趁早逃走。这里的空气是清新的;环境是洁净的;气氛是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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