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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情人(节选之二十四)

   在房间外面站了一会,我听到麦克承认,他和那个女孩做爱了。然后就是什么东西落到地上的声音。我赶快走进去,见老爷咤撑着桌子,脸色苍白。麦克站在他对面,叫起来:你不可以!知道吗?我是你的儿子,但我更是我自己,是麦克!麦克!麦克!她不是我的第一个女孩,只不过你第一次知道而已。我玩滑板,你说那危险;染头发,你说太难看。女孩,我敢在你面前提吗?
   麦克突然拉开衣服,显露出肚皮上钉的一排亮晶晶的金属珠,以及两个银环。
   “你知道这个吗?我根本就不告诉你。你想让我学法律,去改变什么国家民族,那关我屁事?如果当初不是你要回国去改变那个狗屁国家,妈妈怎么会……”
   麦克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老爷咤重重的一记耳光扇了回去。
   房间里一下子,静呆了。我不知所措;麦克不知所以;老爷咤,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剧烈地咳嗽。麦克倒退两步,拿起地上的书包,从老爷咤的前面跑出去。

   “麦克,”我试图拉住他的手,被他用力地甩脱。
   “麦克!麦克!”我大喊着,起脚想追。但看到老爷咤眼睛闭了起来,身体慢慢地向地上歪,嘴角渗出血来。
   “老爷咤!”我只得扑回头,轻轻地扶住他的身体,让他慢慢地往下躺,一点一点地躺倒地板上。试试他的脉搏,还在跳,很微弱。我赶紧拿起床头电话,拨通了911。
   一夜,我守候在病房外面。第二天早上,给医院挂电话,通知她们我要休假。接电话的护士跟我开玩笑,说是不是找到女朋友了。我从嗓子里挤出几声笑,她的话没有她做爱的技巧高。想嫁给我,也应该和我做爱的时候说,而不是现在。
   放下电话,见那个负责抢救的医生出来。我迎上去。他看看我,说:病人救过来了,在睡觉。但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对这样一个晚期胃癌病人,不可以要求更多了。
   “随时吗?”我问。
   “只能这样回答你,我很遗憾。”他扶着我的肩,“你的父亲,体质也太弱。不可以做手术。”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药方。我一个人离开医院,却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但必须有地方去。有时候,必须有个地方,存放一下你的身体。不是在家里,也不是在野外。有时候,就觉得应该把自己放在一个大展台上,让所有的人来看。还恨不得有个粗手笨脚的外科医生,剥开皮囊,把内脏也展示出来,最好是在温哥华的太阳底下晒一晒。
   我毫无目的地开车转了一会儿。Lion Bay的海风冷冷的,让我清醒。一下想到了麦克,他会在哪里呢?必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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