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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情人(节选之二十二) 春游后过了几天,司马华派小花去西安。他给黄秘书打了电话,讨论西安工程的进展。电话快结束时,恭喜他荣升秘书长的高位。
黄秘书在那头嘿嘿地笑:“怎么恭喜呀?”
“嘿嘿,过一天你就知道了。”放下电话,又是觉得胃痛。想想小花应该已经过了三门峡了吧,胃就更痛。饭也吃不下了,干脆起身去兰苑。
赵林坐在钢琴前。长发垂下来,落到白色的琴键上,象是黑的流水,手指一带,飘飘洒洒。她弹奏的是最近才开始练习的曲子,那是安娜交给她的任务。当她沉浸其中时,音乐覆盖了她的思维,陶醉得忘了一切。
音乐结束时,她的右手从键盘上缓缓地抬起,停滞在空中。在她的意识中,最后的和弦就是从这手指上滑出去的。她静止那里,让音符获得自由,飞到外面的夜中。
“很美。”华哥的声音,在她背后。是另一个世界的力,把她拽回兰苑。
赵林突然地回头,瞪着他。她的眼睛在舞动的长发后面,象是两块透明的冰块,慢慢地消融成甜美的水。然后,她便回了头,在琴上敲了一个很重的音,她的调皮让华哥微笑起来。
“这是谁的曲子?肖邦还是贝多芬?”
“Praise my Soul the King of Heaven,”她偷偷地对着钢琴说。
“我听不懂。”
她不再回答,因为赵林又想起了老贼要他们结婚的话。一丝的惆怅,就涌了出来。没见他几天,就是想。真正见了,又是费思量。
“哪来的谱子?”
他并不放弃,翻她搁在琴架上的乐谱。
“安娜的。”
“安娜?很美的名字。我还记得托尔斯泰的小说,安娜•卡列金娜。是那个安娜吗?”
他知道,赵林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她是水晶,清澈见底。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水晶压在光线的底下。
“安娜是我的老师。我们准备在教堂演奏,是两个人的合奏。”
“这么美的音乐,教堂一定会付你们一大笔报酬。”这句话,几乎没有经过大脑,说出来就是后悔。
“哼” ,果然,她鼻子哼了一声,“我们是义务的。都象你,钱钱钱的。”
话说完了,赵林在琴键上又是重重地一敲。“当”地一声,激起了华哥内心的冲动,想去触摸那初春的柳。手里那杯红酒也荡起了波。
隔了好久,没有他的回音,她怀疑是否他听到这样的话不开心,或者人已经走掉。就又突然回头,看到他抿了一口酒。
“我只是开玩笑,”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这样一句话。
“只怕比这还坏呢。”
华哥笑起来,但他的心却忽地悠了一下,因为她的单纯。他用话语把自己胡乱思想剪断:“为什么要去教堂呢?你信教?”
“我不信,安娜信。”
“有的人天生就信,有的人天生不信。有的人天生是天使,于是得到许多的便宜;有的人天生是——”他想说是魔鬼,不知为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异教徒。”
“那么你信么?信教并不是什么坏事,安娜说信教可以叫人变好。”
他又微笑起来,“我信国教。”
“共产主义?” 他摇头。
“佛教?”他还是摇头。
“道教?”她的眼睛睁得更大,鼻翼高高地翘着,让他有用手把它轻压下去的冲动。
华哥再抿一口酒,见她把长长的头发摔到了后面:“以后告诉你。”
为什么这样的容颜包裹着一颗如此单纯的心呢?他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串女人的相貌,却找不到她的位置。
“弹琴吧,客人等着呢。”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她的钢琴上,他的手似乎很无意地掠了她的长发,头发飘飘扬扬地从半空中落下来。赵林的心紧张地似蜻蜓的翅膀,在灯下颤动。
“你的老师叫安娜?”
“嗯,” 赵林没有再看他,她的眼睛对着那半杯红酒,在灯下睡眠。
“很洋气的名字。”
他走了,脚步声声地,敲出了赵林心里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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