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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安门情人(节选之十九) 他领着她到了她的家,小巷尽头的一栋独门小院,背倚着从月亮般的小桥下流过来的清清的河。
他胆怯地推开门,听它上面无数条陈旧的裂缝吱呀地响。立刻一个老太太,裹着小脚,跳了出来:哎呀,可回来了,进来坐进来坐,外面热坏了吧,真是的,干吗要到山上去,家里要凉快多。
老太太抢过他的挎包,一拐拐地在他们的前面进了院子。院子只可以用破败两个字形容。他立刻明白,老太太所以一下子讲了那么多的话,是因为只有热情可以作见面礼给他。
她的房间里倒收拾得很整齐,也许是没有家具的缘故,甚至连一面姑娘们爱用的镜子也没有。唯一的一张桌子,既是书桌,也是她的梳妆台。他注意到,那桌子少了一条腿,撑在砖头上。
屋里除了床,再没有地方可以坐。所以,没用她开口,他就坐到了床上。
她却并不坐,只是依了门边,看他。她的视线平静得象是比X光还强的线,穿透了他的身体,穿透了他身后的墙。
老太太端了一个搪瓷杯过来,上面印有“毛主席万岁!”几个字。是一杯清的水,一丝杂质也没有的清水。老太太见他接过水,用手在身前的衣服上擦了擦:
“您可来了,俺们可从寒假等到现在。”
“奶奶” ,他笑了一下,“我在学校工作,只有寒暑假才有时间。”
他越过那老太太的小脚,看门口的她,却没了踪迹,似乎已经随着她的穿透性的视线飞出了这爬满青苔的小巷。
老太太也回身,见她不在了,才悄声地问他:“定了?”
他羞涩地笑了一下,宛如初进家门的媳妇。
老太太立刻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唉,总算定了!”
她抬起手,拭着眼角。然后说:“俺这么好的孙女,唉!”
当天下午,就来了许多人,用各种各样的借口到她的房间来,他只是对他们笑。他们也是笑。后来也不要理由了,来了只是彼此笑一笑。
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人时,看她的稿纸,那些他从石棚里抢救出来的清秀的字。都是给他的弟弟写的申诉的材料,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烧,难道不可以留着吗?
“那天晚上,我太太没有回来。我就一个人躺在她的床上。床非常的软,我翻过床单看,底下垫的是金黄色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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