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哥呆得最多的地方，是兰苑后面的思源斋。有时候我到后面拿饮料酒水时，会看见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看书。有一天，我到后面拿酒，听到思源斋里传出他的声音，很沉稳，却充满了威胁性。“我不让你动手，只是给你一个自尊的机会。”这句话一完，我就见到一个女孩冲出了房门，绕过那棵桂花树跑了。那是小花姐。我们酒吧人人都喜欢她。她是华哥的人，常常她就代表了华哥。比如，过年的时候，是她来给我们发红包，而不是华哥。不过她总会对每个人说：这是华哥给你的，新年快乐。她跑出来的时候，我见到她不停地抹眼泪。后来，我听到屋里传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似乎叽里咕噜地夹着嘲笑声。我就拿了啤酒箱，准备回前院。但这时候，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思源斋的门突然地被打开，一个女人只穿着睡衣被重重地推了出来。她被摔在了地上。我赶快地躲到了墙角，心口咚咚地直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吓得还是那个女人裸露的身体的缘故。我看到，跟在那个女人的身后，一大堆的衣服也从门里扔出来。我始终没有看到门里的人。那女人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到她的脸，很漂亮但我不认识。她在门前把衣服拿起来往身上套，嘴里骂骂咧咧的。这时候，勇哥过来了。那是一个很矮但非常粗壮长得黑黑的男人。他把那个女人的衣服拿起来，往她的头上套。我想他一定不想让这个女人在这儿骂得太久。但是，他用衣服蒙住那女人的头，然后狠狠地用拳头揍她，蓬蓬地响，象我们军训时打沙袋一样。他这样捶了十几下，那女人早就瘫在他的另一只手里。这时候，屋子里传出了华哥的声音：好了，拿婊子出什么气。那声音冷得我耳朵都哆嗦起来。勇哥放开手，那女人立刻摊在了地上。他掏出皮夹子，拿出一叠钞票，扔在她的脸上：他妈的，骂街也不看地方，臭婊子。我吓得缩回头。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

   晚上收工时，我就跟经理说不想干了。经理奇怪地看着我，不明所以。但他也不问原因，就说：你等会，我给你算工钱。象我这样打工的，他们并不难找。我就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子上等他。所有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了我。过了一会，小花姐进来了，提着一个很大的箱子，步履都有点蹒跚。她进来就喊：有活的吗？“小花姐”，我从黑暗中站出来。“小遇，你怎么没走呀，这么晚了？”我说马上走。我不是那种多话的人，所以我也不跟她讲辞工的事。“那麻烦你，小遇，一会帮我把这箱子拎到大门那里去。”我闻到她一身酒气。“噢。”她直接走到吧台，倒了一大杯的红酒，喝了一大口。这时，经理出来了，和小花姐打了个招呼，就转头递钱给我。“今天开薪水吗？”小花姐又喝了一大口。“嗯。”我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已经要走。但那经理告诉她，我辞工了。“为什么？”她走了过来，一付贵夫人的神态，眼睛斜斜的，咪咪的样子。刘海轻松地掉几根下来，挡住了眼睛。漂亮的女人喝了酒以后，就更好看。那还是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端详她。但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看着她。小花姐后来跟我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复杂的眼光。跟我以前看她的眼光绝对不一样。她也不想想，我都辞工了，还有什么顾虑的？我把她的箱子拎到大门口，放到车里，然后关上后车门。“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她打开了前车门，喊我。“那怎么好？”我心里想，你喝了那么多酒。“姐姐今天喝得多了，你放心得下我一个人？”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我只得上了车。“好乖呀。”她笑着搂过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