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光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特别是当你长期注意他的时候，你就会奇怪，为什么那些东西真的能同时是他说的。
   
   例如SARS的时候，CNN采访他为什么中国封锁新闻，他也直言不讳地批评政府其实没必要，应该放开媒体采访；但是转回头对中国学生就说，SARS恐惧都是国外媒体搞出来的。

   
   再举一个例子，他有一篇我觉得比较不错的英文论文，叫《互联网传播技术和宣传的死亡》，说互联网技术的发展导致中央政府控制的传播模式成本加剧，导致宣传的死亡，他还直言不讳地批判中国建立了世界最大的封IP的防火墙。但是中文世界的我们，却发现，同样还是这个李希光，竟然要求人大立法禁止匿名上网，还说什么新闻媒体的作用是为政策服务的。
   
   天啊，怎么竟然有两个人，一个叫 Li Xiguang，是一个西方传媒思想的播种者和新闻自由的推动者；另一个叫李希光，是反西方媒体的领路人和言论自由的扼杀者。我甚至可以直接用那个叫Li Xiguang的话和理论来直接驳斥这个叫李希光的谬论。这个Li Xiguang反对李希光的游戏，中国有第二个传媒学者能作出来吗？
   
   所以说实话，我不懂李希光，我唯一的解释就是无论这个化身教授在英语世界还是中文世界，他都恰如其分地迎合其主流理论，甚至不惜造成自己的学术和职业的人格分裂。所以在西方，他是中国媒体进步力量的代言人，获得了大量的学术交流资源和发言地位，在中国，他又被官方所器重，拥有清华重镇。反正中文英文两重天，大部分人也不容易分别。例如我问问，中国的学生和网友，有几个能直接看CNN，有几个能耐心把英文论文看完？中国官员更加没有兴趣。但外国传播或者新闻学术机构，又有几个能了解李希光的中文发言？
   
   所以越了解李希光的人，越觉得这个人就是一笔糊涂帐，无法说他到底是什么观点。清华的学生在这个意义上是悲惨的，他必须努力正确排斥李希光似是而非的理论才可以顺利完成教育，否则出来之后，也是一个脑袋昏了的人。我听过一个李希光的学生发言，那种从概念到思维方式的彻头彻尾的错，真让人叹为观止。
   
   李希光可以淡忘，但是李希光现象和他的"成功"不能被忽视。的确他给中国媒体带来了一些新鲜的东西，很多人也很受他影响。那么到底他对错是什么？功过在哪里？
   
   其实这关系到中国新闻的双重困境。第一，中国新闻不是新闻，是宣传；第二，中国新闻采用新华体例，无形式上的任何快感。也就是说，和国外新闻相比，中国新闻是里外都不是人。
   
   李希光指出，我们必须会说故事，会用华尔街日报体。这是对的，但李希光转而又说，这就是新闻的全部，那就大错特错。我要看一个新闻，并不是它说的好看，比如党的三代表用《纽约客》的文笔写出来我都不看，因为我们作为中国人那么多年，什么都心里门清，就是披上了婚纱，宣传也是宣传，谎言还是谎言。我喜欢看一个新闻，只是因为它说出了我想知道的真相。
   
   例如《财经》，我们大声赞叹，是因为它新闻的专业水准，而不是它故事写的多优美。说财经类媒体文笔最美的恐怕是《经济观察报》，可这种大学生特别喜欢的报纸和《财经》比，到底差多少个级别？
   
   其实老百姓眼中是容不下沙子的。我记得最搞笑的就是我一开始在北京做媒体的时候，大家一分析报纸就是版式版式，好像只要版式好一切都好一样。天啊，当真当读者是傻瓜？买报纸是买来贴墙装饰？《南方周末》为什么给人家骂到现在还是继续有人追捧和企盼，是因为人家故事写的好吗，是版式好吗？不是的，这些形式的东西不会常留人心的，是真相才会让人总会感动。
   
   从里外不是人到里外都是人，这就是中国媒体自身的努力方向。当然，没有政治上的新闻出版自由为前提，这个"里"总不会是人是的彻底的。但不能因为限制在此就当它不存在，只鼓吹形式革新，并以此为新闻改革的方向，这纯粹是扯淡中的扯淡。
   
   这些都不是纯理论，这就是一个读者就能作出的简单判断。如果在这个问题上还装糊涂，那么就没有资格做任何学者，再化身也不会管用。
   
   （初发表于广州网刊《金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