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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驻美联络处的设立(一) -- 冀朝铸回忆录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前往华盛顿设立驻美联络处的先头部队,由外交部联络处的副主任韩叙率领。韩的仕途这几年拾级而上,从一个礼宾部的官员开始,现在已经是大使级人员了。我们先头部队的任务是,为驻美联络处的工作人员和家眷寻找合适的工作地点和住所。一切妥当后,黄镇大使便和其余的人员和家属来美。
1973年4月,在我们出发前几天,周总理邀请代表团各成员到他家吃饺子。他就我们在美国的工作作出训示。完了之后,他突然说出了惊人的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们了,也是最后一次跟你们吃饭了。」这有如晴天霹雳。我听到有人在饮泣,有人在用纸巾抹泪。我则心潮汹涌澎湃,并混着恐惧。总理近来变得消瘦憔悴,他是不是病了呢?还是他在江青那一帮人的围攻下,将被清算呢?他的宣布对我和对中国有什么意义呢?
总理最近宴请了一些在华工作的西方人士。这些人都是共产党人,不少更在中共政府工作,主要是翻译和编辑宣传文件。1960年初,当我翻译毛泽东的著作时,我曾和他们合作过,其中包括美国人爱德乐 (Sol Ader) 和柯弗兰 (Frank Coe)。柯是马克思经济学家,曾在美国财政部工作。他在麦卡锡时代逃往中国。爱德乐则是在英国出生的美籍人士,也是经济学家,曾与柯弗兰共事。
周总理热情地和这些外国朋友拥抱,并对他们在中国所受到的不公待遇表示歉意。那时,我觉得周的表现意味中国往好的方面转变。现在,我结合周的说话看起来,这无疑是一个人在利用他余下的时间,解决他心中尚存的问题。
总理没有向我们解释他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我们也不好意思去追问。而正正因为总理说得这样简短,意味可能将有大事发生。我们同事间经常谈到总理这些话,但没有人知道它具体的意义。我们知道和看到的是,周总理老得很快。他不抽烟,但他看起来非常疲倦,就像一棵老树将要枯萎一样。
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早上的时候,中国代表团起程前往美国。途中我们在日本东京过了一个晚上。翌天下午,我们换乘一架波音747客机。这是我首次乘搭这种庞然巨物在空中飞行。我们虽然是下级干部,却被带到客机上层的头等舱里,这无疑是航空公司给我们的特殊款待,像皇室成员一样。我们的成员中包括了大使的司机。他也跟我们先头出发以熟悉美国的交通法例及考取驾驶执照。他并会协助购买一部房车,以供大使之用。这位司机属中年年纪,个性随和,略肥。由于是高干的侍从,他看起来颇有尊严。客机的机舱服务员见到他这个派头,以为他便是中国大使了。她称呼他为「大使先生」,殷勤款待。这位司机不懂英语,只是微笑,许多时候庄严地点点头。所以,每次服务员来的时候,我们都好容易才不笑出来。
我们的目的地是洛杉矶。我最后见它的时候,是二十三年前了,当时我正乘坐轮船来美国。现在再来的时候,我已经是饱经忧患的中年汉了。在机上用过晚餐后不久,播音器突然传来了机长的声音:「各位乘客,我是机长。你们有些人可能已留意到,飞机的一个引擎正发生火警。请不要过份惊恐。747客机的设计,是只有两国引擎也可以正常飞行。同时这种飞机的设计,可以在空中把引擎除掉。我现在正准备这样做。当我把引擎抛掉的时候,你们会感觉到飞机有轻微的震动和摇摆。请不要担心。并请留在座位上,扣紧安全带。客机将会在夏威夷紧急降落,乘客可转乘另一班机继续前往目的地。」
几分钟后,飞机果然摇了一下。从我的座位,我看不到什么景象,但我可以想象到一个着火的引擎,从机翼脱离出来,跌向下面的茫茫大海。我见到我的同僚有些满头冷汗,眼睛睁得有如铜铃大。至于头等机舱那位服务员,她是震颤得这样厉害,竟把一杯橙汁倒在我新造的西服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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