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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文革”一棍子打不死----聊对尤米兄 我理解事物是一根筋,缺少弹性,又因为一根筋不能触类旁通,所以钻死胡同。我是个粗糙的人,却有一颗唯美主义的心,这导致我对一丝一毫的专制都不能容忍,所以被世故的人嘲笑。
拎一拎中国主流文化,拎到头就拎到易经,一见易经,我恍然开窍:精明的中国人的祖师爷就藏在这里头。后来炒得沸沸扬扬的孔子、孟子、宋明理学都是小菜一碟。历史上举凡吃得开的、见风使舵的、不闯祸的、日子混得酒肉臭的、大红大紫的,都是循着易经的路子一步一步走来的。得了易经精髓的人无惊无骇、机变百出;风云变幻他可以不变、风云不变他可以变换。混世魔王毛泽东对自己摆开的混事处理方法,都是依易经的路子,他玩的政治就是中国传统风格的乌笼政治,马克思只是他的幌子、帮他背黑锅。看清了,我指的是毛对混事的处理方法,不是毛的起事方法。这是很不同的。
易经一朝一朝改头换面地影响中国人,形成千差万别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比如:打倒、平反;再打倒、再平反。比如:人被组织上整死了,亲属不问仇,却绞尽脑汁为悼词的定性和份量跟组织讨价还价。比如: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一个路线、一种观点,要经常讲、反复讲。比如:我这一生可以三七开。比如:党虽然犯错误,但始终是正确的。比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比如:矛盾是互相转化的。比如:中国高层要与特殊利益集团切割……什么东西呀?什么东西,这叫中国人的思想智慧,这叫中国人的聪明。郑太叔叛乱,老母做内应,郑庄公平息叛乱后发誓不到黄泉不见老母,后来后悔了,颖考叔从旁支招:往地里挖,挖到哪里见了黄泉就在哪里跟老母相会。结果,庄公钻到地下去违约,盘一个自欺欺人的皆大欢喜。后人把这个东西拿来津津乐道,佩服得要命。聪明啊!通过艰难曲折的手段终于达到了目的,颖考叔算是我国设计曲折手段的祖宗。我们中国人曲线救国的思维大约就是这一脉传下来的。看看满世界的人,活得最累就数我们中国人,我们中国人奔目标一定得走S型,自寻委婉和复杂。“前途是光明的”我们正欢喜呢,紧着又来一句:“道路是曲折的”,玩死你。中共建政后的特色,你往先人那里去搜样板,桩桩可考,哪里是社会主义货色?睁开眼睛看看你推崇的利益切割论:眼下的“切割”可不是切割利益,实际上是切割喉管,要命。就凭一个“切割”说,中共既得利益的高层就让你拔掉营养输液管断气。也太不拿高层当权贵看待了。你说毛泽东切割刘少奇我同意,你说毛泽东切割林彪可是说颠了,应该是林彪切割毛泽东。
正道上的皇甫平推出切割论,野道上的刘晓波推出零八宪章,我都不赞同,不是不肯赞同,而是不敢赞同----没指望。当然,我也没能耐,只能望着井冈山那些正在展览的老式重机枪、汉阳造、驳壳枪、大片子刀流口水。共产党吸取国民党失败的教训,把自己当初革命的大大小小光辉道路堵得严严实实,谁走谁倒楣。国庆阅兵见了吧,有歹心的中国人谁不怕?我还没抖怵完,就见着没政治觉悟的索马里海盗一艇当先冲中共国下手,傻眼了吧,同样是利益集团,一团更比一团狠;同样是黑吃黑,一团更比一团黑。这叫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使激将法把我朝井冈山引,我没银元,不干。毛匪当年被抓就是使出银元脱身,我比毛匪穷,一旦被盯上就束手无策,只有被捉拿。再说了,我早已阐明基本观点,别围着毛的政治遗产打转,要上当。话音刚落,你就真信了右派得势后毛泽东会重上井冈山去革命。重上井冈山?你就看不出毛泽东也会撒泼?他喊重上井冈山就像新媳妇在夫家被冷落后匍地打滚,一边滚一边哭喊:“俺要回娘家!”毛泽东辛苦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坐在北京城看看全国的风景么,他舍得放弃?也就是吓吓政治局的委员们罢了,没想到你在几十年后还拿这个当料来逼我。我一平民,手无寸铁,就守住一个“熬”字,那欺行霸市的大恶霸有一天闪了腰,咱哥们再冷不防从后边踹一脚,恶霸倒地,混乱的市民蜂拥而上把他绑了。一七八九年七月巴黎市民就是这样干的,因为干得好,十四号的破牢日被隆重追任为法国国庆日。路易十六不就是想揩“第三等级”的油水,自个儿闪了腰么?古今中外,举凡利己加狂妄,没有不闪腰的。我也承认这辈子可能打熬不过独裁专制,这也没啥,到时候无非子孙们多烧一炷香,来个“家祭毋忘告乃翁。”
上世纪七十年代吃汤圆都是自己磨,我第一次推磨就把磨推翻了,我这人喜欢总结技术问题,乡下的大石磨啊,是T字弯钩型推把插进去推的那号大石磨,我搬都搬不动,可我却把它推翻了。一想,原来石磨倒楣就倒楣在矢点上,圆周运动到矢点的时候,我给它来了一个通过圆心的直力,推翻了,不是暴力,是力。所以,理解“推翻”不要以为都是“暴”、都是毛式手段,有时候往往就是一个“矢点”而已。至于我说的“或化解专制”则是有志者各司其职,有能耐的从内部攻破,没能耐的就干点伏尔泰、孟德斯鸠、卢梭、狄德罗那样下“发药”的事儿。
夏衍被毛泽东整得很惨,平反之后有一回过生日,发了一通感慨,说:“这一辈子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骗得到我。”我心性脆弱,听了夏老的话,直想为他滚泪。今天的人楞是不如古人,两千多年前的孔子活到四十岁就没有疑惑了,夏老活到醒悟时节孔子已耳顺多年了。共产党生生把一个知识分子的智商和判断力逼退二、三十年,一个人有几个二、三十年?夏老是体制内人,还要指靠共产党养老送终,他要是个自由身,讲的话可能更出格。我替夏老滚的泪还没干涸,就听到本地唐人电台听众互动节目那些慷慨激昂的发言。居中一位老大不小的人,每每大声疾呼时,我都想喊“救命!”,他那个激动真的是发自内心,他的声音常常因焦急而结巴,恨不得把所有爱国的道理都讲给这些混混们听,他不明白在国外怎么有这么多反党份子、投敌叛国份子和不明是非的花岗岩脑袋。由此回头一想,夏老在中国的环境下能在平反之后醒悟,实在也是难能可贵。这世界怕就怕七十而无惑,抑或终身都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却能认准一条:这辈子不干与虎谋皮的勾当,也不端共产政治这碗药来喝。当然,有时遇到堂塔新开发的药,正常人也要被搞成横路进二,我曾给一位老兄说:“游泳是个好事情。”他立马接口说:“游泳好,你就下水吧,你雄心勃勃你就去推翻费尔普斯,把金牌拿来挂在胸前,你运气好你就是游泳池的一霸,你运气不好你就把自己拿来打水漂。”我的朋友就是这般有才,我在变成横路进二之前赶紧说:“那不成俺也不敢喊射箭了,一喊就非逼俺当薛仁贵不可。”
我这人就一乡村流浪汉,独往独来,平生宗旨:不群、不社、不团、不党。朋友都知道,我这人低调,偶尔参加派对都是蜷在角落听别人阔论,不是装深沉,装深沉者不会动声色,我却是常常为阔论者鼓掌,三人言,必有我师嘛。我对生活的最低要求是:不要出车祸。我给生活定的最高标准是:不要出车祸。如此而已,我一辈子就喜欢小鼓捣,去了一趟香港,最了不起的收获是在二手书店买了本《开锁大全》,爱不释手,回来后搬一个电动砂轮进车库,打算磨制一套开锁工具来钻研,后来知道没有license的人拥有开锁工具是违法的,傻了半晌,只好作罢。我喜欢干敲敲打打、锯木造物、修车种树之类粗活儿。我曾对老大洋说:“我退休后----如果我能活到那一天的话----我要干的事业是自己亲手做黄豆酱油,真格的,然后送给朋友们分享。”我最喜欢的古书不是诸子百家、千家、万家,而是《齐民要术》,因为它教了我怎样做酱油。就算我要走上如你所指的井冈山道路,我也不会率众,我只当类似中共土匪吴运铎那样的角色,也就是宋代凌振那样的角色,高太尉对梁山的第一波攻击就是被他打造的山地炮给化解的。这下明白了吧,你还想高抬我么?再说开一点,我认为中国对世界文明的贡献基本就是《黄帝内经》、《伤寒论》、《本草纲目》、《天工开物》》、《农政全书》、《齐民要术》,其他的,几乎都是负产品。说是负产品就是说它们不能起好的作用,这是从中国人的整体认知状态反推出来的,借了几何的求证方法。
拉拉杂杂,不成路数,不是我一贯的文风,这怨不得我,聊对你的说法,就得跟着你的文章走,我还得多一个被动,这是跟的结果。比如,“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落”出来,下头一定得跟“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夏老来澳洲扬眉吐气,说“翻身不忘自由党”,我就喊“幸福不忘霍华德”多简单哪,人人都明白。唉,文革混乱,重拎文革,文风都跟着混乱,也算是文革遗祸吧。中国人在观念上相撞相拼,往往一死一伤。最好还是学古人,剑客狭路相逢,亮亮招,舞几下,点到为止,不见血。末了拱拱手,道:“后会有期。”然后转身开路!所以,我以为解开纠缠的最好方法是避免纠缠。我喜欢尼采的《瞧这个人》,却不能做这样的人。日后你来我寒舍,我会对你说:“请上座。”然后对拙内喊:“敬香茶!”易经一次,怎样?
“墨老九”是个好称呼,收下,道声谢。不为别的,只为“墨”黑,不红。
(2009、10、30老乐于澳洲)
此文于2009年11月01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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