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正:抄书为什么会抄错
http://www.de-sci.org/blogs/yijia/?p=36487
方舟子面临日益尴尬的场景,方舟子不怕树敌,事实上他靠树敌出名,靠四处找别人麻烦而又有可利用的人吹捧而建立起了江湖侠客形象,这个形象高大俊美且充满正义,但很不幸,他遇到亦明,亦明循着他的足迹,一个又一个地戳穿了他的形象气球,方舟子拙劣的文史功夫、有缺陷的科学功底、累累犯科的剽窃案底、以及惨不忍睹的英文水平,无一经得起检验;他也很不幸遇到了寻正,别人都愿意不加细辨地阅读他的科学心灵鸡汤,而寻正偏要较真,考察他科学上的盗窃与愚蠢行为。
方舟子习惯于曝光别人,但现在他正日益在被曝光,他的科普很大程度上是他的招牌,但随着他的被曝光程度,他的科学也丝毫经不起检验,这是他无法回避的尴尬:从诗退到史,再从史跳到打假,打假并不带来生活的手段,打假的名气要靠科普创作来收钱,这是方舟子对科学松鼠会大打出手的心理背景,现在他在写作上的不端与剽窃行为被越来越多地被曝光,他在科学上的基础训练的缺乏越来越多地被曝光,艰难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还能跳到什么行业去发展呢?
我在《状元抄书,不用自洽》一文中讽刺了方舟子抄张三时为巴斯德两肋插刀,而抄李四时,他又泼巴斯德一身污水。方舟子的苦处在于,唉,要是只有我方舟子才懂英文,多好啊?方舟子只是逻辑不自洽一个问题么?巴斯德只有一个,逻辑不洽,那就意味着某处有错,并非单纯的遗忘半年前的作品的记忆问题。 抄书为什么都会抄错?方舟子经常树立自己知识广博形象,数年前他老婆吹捧他时,夸口说,“到现在我每个月还要买几十本书(主要是英文书)”。每个月买几十本英文书,了不起吧?了不起,但最大的麻烦是,方舟子买了书并不看的,那为什么要买呀?读者不免要问,“买”又不花钱,动动嘴皮子,吹得星宿海的天空星星都要堆三层,何乐而不为呢?
方舟子大概又要苦着脸骂寻正造谣,不过,辟谣这种得不偿失的行为是不再会有了的,不然,又象科普蟑螂一样,谣言未避开,反而惹一身骚,充分暴露了自己的无知与插葱装象,多搞几回,连星宿海里也不会有和谐了。
方舟子不知道的是,他假装读过盖森教授批判巴斯德的书,抄来威尔金斯的转述,其实与原文已经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了。在写作上,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理解与表述,盖森有他的目的,威尔金斯有他的想法,阐述各有角度,其结果是作为二道贩子的威尔金斯并没有为要抄他的观点的方舟子全面地回顾盖森原文的义务。威尔金斯按他的想法表述一番,已然带有朦胧的误导,如果读者读过盖森原文,不难理解威尔金斯的狡滑,也容易跳过他设置的陷阱,可惜中国的这位大嘴科普作家毫不犹豫就跳进去了!
方舟子抄英文资料为巴斯德正名时,也把有关观点抄得昨残破不全,更对盖森批判巴斯德的背景与科学界反应一无所知。关于盖森PK巴斯德,我将另述。这里交待一点相关的东西就行了。
早在1974年,盖森与法雷就在《医学史公告》(Bulletin of the History of Medicine)上面发表了一篇文章,文章题目是“Science, politics and spontaneous generation in the nineteenth-century France: the Pasteur-Pouchet debate”(科学、政治与生命自发产生论在19世纪的法国:巴斯德与普歇之争),文章中法雷与盖森就未对巴斯德客气,对普歇充满着同情,这个立场并不因为法雷与盖森为刻意树造自己的公正形象而无处不在的春秋笔法所掩盖。随便举个例子,抄来其文最后一句即可见证:
If we have championed Pouchet at the expense of Pasteur, it must be seen chiefly as a response to earlier distortions of the historical record so extreme as to approach caricature. 如果说我们以巴斯德为代价而维护了普歇(的声誉)的话,读者必须将之当作对先前历史记录过度扭曲到充满讽刺地步的一种反应。
换句话说,作者对巴斯德的声誉很不以为然,认为过度到了对巴斯德充满讽刺。事实真相留待以后评说,但作者对巴斯德态度一目了然。盖森在巴斯德逝世一百周年祭推出《巴斯德的隐密科学》一书,其目的不言自明,尽管作者标榜客观公正,而且书中盛赞巴斯德的语言不少于揭露他的语言,但两位有名的科学家,一位是诺贝尔奖获得者佩鲁茨,另一位是墨西歌著名微生物学家马提勒日-拍罗牟,都指着盖森的鼻子骂他是小人。
关于巴斯德在生命自发产生论中的作用,即使是盖森这位巴斯德最严历的批评者都要在充分肯定了巴斯德的历史地位之后再寻找机会贬损他,方舟子抄的威尔金斯也一样地充分肯定巴斯德的历史地位,中国这位大嘴科普作家,以为在威尔金斯那里掏到金砖了,居然大幅贬低巴斯德的历史地位,实在是可笑之极,井底之蛙,也敢操笔谈科学史。
法雷与盖森在1974年是怎样描述巴斯德的相关“科学造假”的呢?咱们看原文:
At one point in his prize-winning memoir of 1861, Pasteur admitted that his own repeated attempts to prevent the appearance of microbial life in infusions under mercury succeeded on rarely, perhaps less than 10% of the time. 在他获奖报告中,巴斯德一度承认,在他多次重复试验试图预防微生物生命在汞闭浸液中出现,他极少成功,可能不到10%。
普歇采用汞密闭操作来隔绝空气,以之证明生命可以自发产生,巴斯德后来重复他的试验试图找出他能产生生命的原因。从上文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正是巴斯德本人揭示的这个10%,正确的说法是“不到10%”,是巴斯德本人的估计!而且是公开的报告中。
在盖森1995年的新书中,1974年的该文成为第五章,其中也增添了一些从试验记录中发现的东西,但并无什么新的发现,而关于这10%,除了加一个“因此”(Thus)一词在句首,连标点符号也未改变!
在威尔金斯的著作中,盖森的原话已经被发展了一番,大为不同:
Strictly, Pouchet had shown that hay infusions would generate even when boiled, because, as it was shown a while later, hay had heat resistant spores. {Geison 131} Had he stayed in the competition, he may very well have won (although not because he was right about spontaneous generation). More worrying to us moderns is that it transpires, now that Pasteur’s notebooks have become available (they were made available only in the 1970s, and an index published only in 1985), that Pasteur repeatedly ignored positive results in experiments, claiming that they were due to error rather than spontaneous generation; in fact only 10% of his experiments gave his desired result. {Geison 130} 严格地说,普歇证明了草浸液即使煮沸也可以产生新生命,因为此后证实,草中有耐热的细菌孢子。(盖森131页)如果他继续比赛,极有可能赢得比赛(尽管不是由于他在自发产生生命论上观点正确所致)。对我们现代人来说,更引起关注的是,现在巴斯德的试验记录被公开(迟至1970年代才公开,而其索引要等到1985年才发布),巴斯德总是忽略试验中的阳性记录,宣称它们是因为误差,而不是自发产生的。实际上,他的试验中只有10%的结果支持他的观点。(盖森130页)
威尔金斯的说法并不算完全错,他在讨论普歇的试验中提到这个数据,也算“符合”事实,不过,明显地在插入巴斯德实验记录被公开的事实后,就误导大家以为这10%是盖森搜出来的资料曝光,如果读者查阅盖森原文,当然,只要有中学英语水平,是不会受误导的。威尔金斯的写法不厚道,也不符合事实,因为巴斯德的估计,10%都不到的。
中国大嘴科普作家是怎么忽悠观众的呢?他独立成段地这样说,
“即使是巴斯德的实验,也不像他报告的那么完美。巴斯德的实验记录现在已公开了,根据这些记录可以知道,他的实验只有一小部分(占10%)得到了他想要的结 果,绝大部分都失败了,培养液中长出了微生物,但是巴斯德不认为它们是自发发生的,而归咎于实验错误,不做报道,而只报道符合他的观点的结果。”
在威尔金斯的原文中,还勉强有普歇试验这个限制条件垫底,有一定的狡辩余地,在方舟子笔下,就变成下流的造谣诬蔑了。巴斯德的一系列试验,堪称天才创作,跟他报告的一样完美!
普歇宣称他采用严格控制外来生命的条件下产生了生命,基于他在法国科学界的地位,法国科学院指定一个委员会专门为设计出试验验证自发生命产生论的优秀科研人员设擂发奖,巴斯德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奖金,随后普歇又宣称获得了突破,即使采取巴斯德严格的试验方法仍然有自发生生命产生,科学院再次设立委员会让巴斯德与普歇实行对抗赛,在这个委员会成立两个月后,巴斯德在科学院作了一个报告,在这个报告中,巴斯德证明了细菌在空气中的存在,通过汞液隔绝空气的做法忽略了汞表面的细菌,以及如果针对汞灭菌则不会自发产生生命。
盖森等人认为普歇退出比赛是因为科学院委员会的明显偏护巴斯德的态度,那并不一定就对,法国科学院总体态度上就偏向巴斯德,找出偏向普歇的也未必容易,其二,对实验科学来说,委员会的态度未必起决定性作用。对我来说,普歇在巴斯德的公开报告后很快就撤退了,是知难而退。为什么普歇要知难而退?读读巴斯德的当时的报告就明白了——完美的实验设计,即使我们在现代知识的武装下,未必可以做得比巴斯德更出色!
巴斯德与普歇之争,本来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比赛。从科学贡献与实验能力上来说,差别很大,而从比赛内容来说,更是巴斯德远远胜出。巴斯德并不象一般的试验者,只管证明自己对,他更要证明对手的错误,如何错的,他试图解释为什么普歇会有假阳性结果,他的解释并不与真相差多远,而普歇有能力解释他获得的结果么?普歇并没有这样的尝试,即使有,也太笼统而不靠谱。
巴斯德试图重复普歇的试验,重复的目的不是要证明普歇在造谣,他不致于那么傻,他重复的目的就是要找出为什么普歇会产生那样的结果,这是一种严格的科学实证手段,对自己观察掌据实验有相当的信心才会那么做的。他失败多于成功,几乎是一种必然,不失败,他哪有兴趣继续研究为什么普歇会产生那样的结果?直接宣称普歇造谣得了。正是由于他的失败经历,他发现了为什么普歇会有那样的结果,正是由于他在严格控制的实验条件下,仍然会有假阳性的产生,他才断定此类实验中易于产生误差。巴斯德用10%这个估计值来说明实验误差,居然最终演化成了他实验报喜不报忧的“造假”铁证,这个世界真是充满着喜剧。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