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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不是扎马步 在中国学武术要过一个关口,这个关口就是扎马步(我这个马步专指马步低桩)。这是一个很难打熬的关口,让人受尽煎熬,过了这煎熬才见得着招式。老兄,你可千万别跟我说中国几千年的武术都是这么传下来的。我不知道什么几千年,我只知道全国武术比赛中,中国的专业武术队员常常是输给了前卫队(武警)的。李小龙曾遇到过一位武林老者的挑战,老者说:我扎一个马步,你出拳打我胸口,我动了半步算我输。老者言毕横步、扎马、沉气,李小龙迅雷不及掩耳一拳朝老者面门打去,当场打翻。我可不想说李小龙不按牌理出牌,我只能说武术的精髓被李小龙吃去了。出过国门、见过世面,跟各国高手过了招的人境界就是不一样,抓得住武术的本质,而老者还在千年不变的圈子里打漩漩。我想,李小龙这一拳应该把老者的头脑打清醒了。事实上,根据我们从神秘武术里解放出来的眼光看,站高桩的效果(无论是养气、筑根力、换步打底等等)都强于扎马步。日益显见的搏击规律和搏击结果都能证明这一点。小时候,我曾在中国一部武术书里看到扎马步的基本要求:头正、上身直、大腿水平、小腿与地面垂直、脚尖内扣、两手握拳朝体侧平伸出去、头左转。我那阵人老实,不知中国传统文化在各行各业都有很多圈套,后来知物理,以物理学观视此说教,才知此法是专教人丢重心、吃后仰翻,害人不浅。没办法呀,不如此办,实难叫你知晓中国武术之博大精深、实难叫你知晓中国武术的入门之不易。
中国的娃娃被师傅逼扎马步,一扎几年,人都扎成罗圈腿了,到头来,师傅说:不行,你不是这块料。白扎。有些罗圈腿幸运,几年之后师傅开始教招式,一套拳拆开,三个月教一式。学完,人就串胡子了,所以中国的武林高手都是白发老翁,这算熬出了头,然后,又如法炮制去整下一代人……
民主在中国的命运跟扎马步完全一样,非要先把人整成罗圈腿不可,似乎不成罗圈腿,民主的火候就不够,得到的民主就是虚的,不扎实,要坏事。这就是中国人老了一批又一批、死了一批又一批,至今仍不得见民主招式的原因。有一大帮懂民主犹如懂武术那样的知识分子行家,提着棍儿,帮政府看管民众扎马步,是谓:先建立民主理念。中国的政治在全世界最臭,关心政治的人也最多,人人喜欢研究政治、人人懂那么一点政治,人人都能谈一点民主、人人都能骂娘。这是为什么?我想,就是因为这个政治不正常,有那么多的缺憾。把缺憾转换成具象的东西,就是缺口。人见不得缺口,见了就想去补,女娲得的就是这个病,她敢补天,比我们今天的人胆子还大。政治总是涉及普通人的饭碗和切身利益等等,政治有毛病就逼得普通人要去关心它、要去研究它,研究来研究去发现中国政治的缺口就是民主。所以,一个二个都成了民主爱好者、民主促进者,一个二个都抱起石头跃跃欲试想去补缺。
莫急,工夫不到,先扎马步。民主慢行论者如是说。
啥子工夫?扯淡!刘彻以前,百花齐放,尤其黄老哲学盛行,中国一派繁荣稳定。可他的智囊团一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整个中国一夜之间儒学占领思想阵地,孔二阶级必须领导一切,阵仗不可谓不大,堪称意识形态大换血。接下来历代统治者为这一学说保驾护航,一走就是两千年,没有曲折往复。刘彻硬上儒学,让民众扎了马步么?“皇帝好剑客,百姓伤疤多;皇帝好细腰,百姓饿死多”。倘若执政党好民主,焉有强逼民众扎马步之理。共产党当年推行土改,阻力重重,它决心一下,提出口号:“一边斗争,一边学习”,拿出这劲头的一半搞民主,中国民主早成了。儒学占位中国两千年没遇上挑战,后来被西洋德赛二先生打下去。可惜中国一直被专制者操盘,德先生立不住脚,致令儒学今日卷土重来,参与和谐大合唱,替专制顶起半边天。我们今天行经济各法,可以图纸刚刚画定,还没“三通一平”就开始卖楼花。既然经济走得这路子,为啥政治就走不得?改革开放以来,经济上跌的跤还少吗?巨额学费交得还少吗?不是照样朝前走?我们不妨借矮哥一句话“胆子再大一点”,抱起石头去补那个缺,如何?
西洋人跟中国人就是不一样,他们重理论,但更重实践。所以他们走任何的途径总是比我们有勇气、总是比我们先行一步,我们老是步他们后尘。甚至还没步后尘就先点计后果,“三思而后行,再,斯可矣。(我不承认南怀瑾帮孔老夫子开脱的新解)”于是,越想越复杂、越想越后怕,最后干脆把足裹起来不走。我在澳洲见西洋人学拳,无论西洋拳、咏春拳、泰拳、空手道、跆拳道等等,都是边学边打,刚刚一上手就对练,理论与实践一同实行,快快的操作。他们讲直截了当,不讲玄虚、不讲“十年不出门”。西洋实行民主也是这样,到今天你叫他们的民众出来谈民主,他们是谈不出道道的,许多人连报纸都不看,从来不知政治为何物。民主之于他们犹如吃饭,是自然、顺口且天经地义的事,不必像专家一样去琢磨食物的成分。依我看,他们的民主就是:精英出头实行、道德从旁帮腔、利益共谋共享。简单得很,一点也不复杂。我由此得个启发:民主理念由精英去研究,然后把理念化作制度,民众来享受制度。享受民主制度的民众不一定人人要懂民主理念,他懂民主制度的规矩就行,他尝得到民主制度的甜头就行,吃了甜头,他决然不会转回去吃苦头。若按中国一大帮懂民主理念犹如懂武术那样的知识分子的眼光来看,依他们对民主理念的学术要求来看,西洋普通人的政治素质是绝然不适合推行民主的。“格物致知”,中国人“格”了几千年,还处于“格”的状态,没有“致知”,更别说“知行合一”。日本人就是先行动,然后才“格”,所以,它敢在弱势情形下冒险出手,一炮锤翻北洋舰队,接下来的对马海峡之战、偷袭珍珠港都是一脉相承,成功了。当然,输的可能性有,但赢了就是大买卖。我有一位搞民运的朋友,当年在山西当了八年知青,成了大队长,选他当大队长,贫下中农就是一条理由:“是个队长都要贪粮,你只有一个人在这里,没成家,贪也只贪一个人的口粮,集体损失不大。”你说,中国人会不会运用民主?聪明不聪明?要知道,那还是文革时期啊。
为什么中国人的政治见解纷纭繁复,乱七八糟,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政治没有归顺在民主这条主线上。尤其可叹的是,再往前究,连归与不归、何时归都成了一个须耗费一生精力来研究的课题,大大地跑脱了主体、跑离了方向。如果中国的政治归顺在民主这条主线上,政治生态正常了,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对政治感兴趣了、去指手画脚了。你看台湾,无论出什么事,无论大事小事,很少有人骂政治这一环的,都是骂人,什么陈水扁不争气啊,马英九太温吞啊,箭头只指一处,解决起来也好办。不像在中国,八方发射,到处都是靶子:一党制可以射一箭、党说了算可以射一箭、黑箱操作可以射一箭、没有监督可以射一箭、揭露问题要遭报复可以射一箭、人民军队忠于党也可以射一箭……这叫中国如何不乱糟糟。民主慢行论的人士总是以中国这样的乱糟糟为借口,好像文明之不彰显仅仅是因为人的素质而非关民主政治之实行与否。我先前就有民主制度与人的素质互动的说法,总是有人不相信。我看再按目前这样的情形拖下去,中国人的素质还要愈发地低劣,绝没有好到理想的那一天。等中国十四亿人都被马步桩折磨成罗圈腿,再来一招一式地教,出来的人还像个人样吗?
我们有些人一提西洋民主就含血喷天、跳起双脚骂,一定要把它拿来跟中国近代耻挂钩,非要把洋人一套东西堵在国门外不可,好像不如此不足以证明我们的民族尊严。这些人口头也承认民主好,但是坚决不引进“三权分立”。他们难道真的不明白:“三权分立”其实只是政治上的一个公式,没有阶级、黑白之分。这个公式一运用,国家的许多难题就解了。电学里一定得用“I等于V比R”才能算出电的若干值。所以,中国人气质再高,物理教科书上还得印着这个西洋公式。中国政治不承认“三权分立”,所以导致国家政治的各种关系运算无果,越算越糊涂;越算越混乱。说实话,我还真没看见哪个政治公式比“三权分立”要好。你不服我的说法,你就造一个比它更好的政治公式出来解国家难题,若真有,我担保西洋人立马放弃“三权分立”,用你的,还把你载入他国家的史册,彪炳千秋。当然了,国家社会问题是人间最复杂的问题,绝不能以公式来套,我上述说法只是比喻,诸君明了我的意思即可。
我们的学者,不要认为中国人低贱不值钱,就可以取来供我们的酸腐学说作养料;就可以取来供我们作献奉专制制度的祭品。知识精深再加以头脑清醒(一如梁任公),才是国之大幸。究竟应该党推民主门还是党敲民主门,是不必反复“推敲”的。大凡深入地探讨和研究一个问题,不要故作复杂地去寻些头绪来缠住自己。以中国前事看,这样的寻,到后来往往是一团乱麻,终难理出通达彼岸的路道。
(2009、9、12日,老乐于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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