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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網上讀到張圭陽的<<金庸與明報>>,很驚訝書中原始材料的豐富,例如明報旗下各報刊的準確印刷數量和銷售量、明報早期社址的正確街道號碼、金庸的信件等等。原來著者曾在明報任職,而且曾任查老板的私人助理。據著者說,是金庸主動向著者提議寫作此書作為著者的博士論文,得到查先生提供原始材料,應該是理所當然。
   
   張書是博士論文的擴充。著者似乎設法保持客觀、獨立,維持知識分子的真誠(intellectual integrity),材料雖然來自查老板,但是行文論述不受查老板左右。結果,在網上看到的蛛絲馬跡是,查老板對成書很不滿意,撤回授權和支持。

   
   著者在寫作處理上似乎盡力運用相當技巧,以下”犯忌”文字隱藏在<<節省用紙>>一章,而不是<<經營和新聞自由>>的一章:
   
   “金庸认为，报社是私人出钱兴办的，并不是社会的"公器"，而是报社老板个人的"私器"。报社老板经营报社，自然有权在报纸上发表个人意见，甚至要求报社在新闻、副刊上予以支持。读者也有选择的权利，不喜欢某一报社的言论立场，大可不看。同样地基于这个信念，金庸虽然在各种场合拥护新闻自由，但是他从来不赞同报社内的员工，有向报社老板争取新闻自由的权利。他认为，报社内员工与老板只有雇主与雇员的关系，没有新闻自由的关系。新闻自由是报社对政府当局争取的，不是员工在报社内争取的。
   
   《明报》的新闻处理手法及评论方式，以至《明报》主事人对报社内新闻自由的看法，说明《明报》在这个时期主要是反映着金庸一己的看法，《明报》成了"一人报纸"。
   
   报社只有几个人在运作，工作人员又非专业人士，故此报纸只是反映老板的意图，是属于"一人报纸"。
   
   报社员工大多数主动地追求与金庸的意向一致，所以在数百人运作的新闻机构，在专业人员汇聚之处，报纸也可以呈现出"一人报纸"的局面。”
   
   其實金庸以獨裁的”一言堂”方式辦理明報乃是公開的秘密,查老板不高興張圭陽名正言順的提法是他的韋小寶面面俱到的哲學作祟。
   
   張著令我高興的是它證實了我在《檢證金庸的記憶力》的結論:金庸一再在公開的嚴肅的場合上謊稱明報派記者到外國採訪。張著蓋括了明報各方面的經營操作,但對明報的(不論香港內外)採訪成績幾乎毫無紀錄。如果明報真的派記者到外國採訪,應該值得大書特書,張著那會略而不提?
   
   1969年前後,我在明報資料室工作,門外就是採訪組用八張寫字桌拼起來的大桌,雷坡(主任)和龍國雲(副主任。龍叫雷坡為“坡哥”。雷坡自稱”在下“,二人書法龍飛鳳舞。)各居首尾,雙側是六個記者,親眼目擊他們的辛勤。可是張書對採訪組的成就一字不提。
   
   關於明報在文革時期的貢獻,張書錯訛很多。
   
   首先,它完全抹殺了丁望和司馬長風的傑出貢獻。當姚文元和戚本禹的臭文章發表時,時任明報月刊編輯的許冠三不認為“中國赫魯曉夫”是劉少奇,只有丁望看出了那是毛整劉的先聲。許、丁各持己見,爭吵熱烈,結果證明丁望正確,丁被任命為資料室主任,許默然離職,改替美國中央情報局工作。
   
   文革期間,丁望廣泛採用自己搜集的、友聯研究所和大學服務中心的中共材料,并且在自己家中僱用全職助理,他的評論使明報成為香港研究大陸情況的權威讀物。同一時期,司馬長風從日本報紙和新聞社翻譯出來的電訊也作出了傑出的貢獻。例如:別的報紙單純倚靠英文電訊,低薪的譯員對中共毫無認識,把被紅衛兵鬥爭的中央書記處書記楊尚昆譯為楊西崑(時任台灣外交部長)。司馬長風從日本記者報導的漢字譯回中文便正確多了。
   
   張書另一過失是強調文革初期明報在邊境向大陸來客購買紅衛兵小報。其實,那方面的來源只是小量,而且中共很快便嚴加檢查,不讓紅衛兵小報外流。明報的紅衛兵小報的重要來源是資源雄厚的美國中情局。這些影印精晰的小報現在仍然可以在馬里蘭大學東亞圖書館書架上看到。
   
   張書另一忽略的主題是明報職員的學歷、工作條件和對僱主的忠誠程度(loyalty)。張圭陽只是略提明報早年的工作人員不是專業人員,他沒有深入調查過那些職工主要是中小學程度,很多人甚至不懂簡單英文;因為查老板竭力壓低薪給,很多人要一身兼三職來餬口和維持家計:早上替晚報工作,午飯後替雜誌工作,晚飯後替日報工作;沒有病假,沒有帶薪假期,沒有醫療保險,沒有退休金。除了雷坡、潘粵生、戴茂生等少數幾個人終身替查先生效力,工作人員的loyalty十分低微,隨時去職。例如王世瑜、林山木和胡菊人的離開,直接、間接地打擊了明報的士氣和聲譽。
   
   末了,很高興看到張書在香港、台灣和大陸均有發行。我希望中國大陸政府和知識分子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明報可以在惡劣困難的條件下成長,為什麼中國大陸不可以讓千百個明報存在和成長?

此文于2009年08月26日做了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