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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贼-鲜为人知的故事》3 温热的信仰者

《毛贼-鲜为人知的故事》3 温热的信仰者
   1920~1925年 26~31岁
   
   与共产党结缘的同时,毛贼也陷入了恋爱,对象是他从前老师杨昌济的女儿杨开慧。他比毛小八岁,后来成为他的第二任妻子。
   
   开慧於一九0一年出生在长沙城外一个田园诗般的村子裏。生下不久父亲留学去了日本、英国、德国,一去十多年,出身书香人家的母亲把她抚养长大,从小娇弱易感的开慧出落成一个既感情缠绵又落落大方的闺秀。一九一三年春天,父亲从国外回来,带来了欧洲的生活方式。男学生来访时,开慧也同他们一起用餐说话。这在当时还很少见。美丽优雅的开慧常率直地发表见解,让男学生们大为倾倒。
   
   开慧的父亲欣赏毛的头脑,向有影响的人极力推崇他。他对章士钊说过:“吾郑重语君,二子(毛和朋友蔡和森)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二子。”一九一八年,杨先生去北大任教,毛第一次到北京时曾住在他家。那时开慧十七岁,毛二十四、五岁,毛很喜欢她,她却没反应。许多年後她回忆道:“大约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我对於结婚也已有了我自己的见解,我反对一切用仪式的结婚,并且我认为有心去求爱,是容易而且必然的要失去真实神圣的不可思议的最高级最美丽无上的爱的!……我好像生性如此,不能够随便。一句恰好的话,可以表现我的态度出来,“不完全则宁无。””
   
   一九二0年一月,她父亲去世。刚好毛第二次到北京,同开慧朝夕相处,开慧终於爱上了毛。她写道:
   
   父亲死了!我对於他有深爱的父亲死了!当然不免难过。但我认父亲是得到了解脱,因此我并不十分悲伤。
   
   不料我也有这样的幸运!得到了一个爱人!我是十分的爱他:自从听到他许多的事,看见了他许多文章日记,我就爱了他,不过我没有希望过会同他结婚,(因为我不要人家的被动爱,找虽然爱他,我决不表示,我认定爱的权柄是橾在自然的手裏,我决不妄去希求……)
   
   像一个矜持的淑女,开慧没有吐露心声。不久他们分开了,她护送父亲的灵柩回长沙,進了教会学校。别离增强了她的爱情,她写道:
   
   一直到他有许多的信给我,表示他的爱意,我还不敢相信找有这样的幸运!不是一位朋友,知道他的情形的朋友,把他的情形告诉我--他为我非常烦闷--我相信我的独身生活,是会成功的。自从我完全了解了他对我的真意,从此我有一个新意识,我觉得我为母亲而生之外,是为他而生的,我想像著,假如一天他死去了,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我一定要跟著他去死!
   
   毛回长沙後,两人成了情侣。毛住在他任主事的师范附小,开慧常常去那裏会他。但她不愿留下过夜,他们还没有结婚。毛不想结婚,不愿受约束。一九二0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他给朋友的一封信中宣布:“我觉得凡在婚姻制度底下的男女,只是一个“强奸团”,我是早已宣言不愿加入这个强奸团的”;毛鼓吹组成“拒婚同盟”,说:“假如没有人赞成我的办法,我“一个人的同盟”是已经结起了的。”
   
   一天夜裏,开慧走了,毛无法入睡,爬起来写了首“虞美人”:
   
   堆来枕上愁何状?
   江海翻波浪。
   夜长天色怎难明,
   无奈披衣起坐薄寒中。
   
   晓来百念皆灰烬,
   倦极身无凭。
   18-19
   
   一钩残月向西流,
   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
   
   这首诗打动了开慧,她终於同意了留宿。夜裏,他们热烈地做爱,房间的墙壁是木板隔间,很薄,左右邻居抱怨起来。有人说学校有规矩,教师的妻子不能在学校过夜。但毛是主事,他就乾脆把规矩改了,从此开了教师妻子在学校留宿的先例。
   
   对开慧来说,留下过夜等於把她整个的人都献给了毛。她後来写道:我的意志早又衰歇下来了,早又入了浪漫态度中,早已又得了一个结论:“只有天崩地塌一下总解决!”除非为母亲和他而生,我的生有何意义!”
   
   毛对开慧的感情远不如开慧的强烈真诚,他还继续有著别的女朋友。最亲近的是陶斯咏,一个丧夫的教师,比毛小三岁。办文化书社她帮毛筹款,因为她教的学生中有的家裏很有钱。她跟毛一同出去旅行,俨如一对夫妻。
   
   开慧发现了。她这样描述自己的感觉:“怱然一天一颗炸弹跌在我的头上,微弱的生命,猛然的被这一击几乎毁了!”然而她原谅了毛:但这是初听这一声时的感觉,他究竟不是平常的男子,她爱他,简直有不顾一切的气象,他也爱她,但他不能背叛我,他终竟没有背叛我,他没有和她发生更深的关系……”毛告诉开慧他有女友是因为他对开慧的心
   摸不准,不知道开慧是否真爱他。开慧相信了他:“他的心盖,我的心盖,都被揭开了,我看见了他的心,他也完全看见了我的心,(因我们彼此都有一个骄傲脾气,那时我更加,唯恐他看见了我的心,(爱他的心)他因此怀了鬼胎以为我是不爱他。但他的骄傲脾气使他瞒著我,一点都没有表现,到此时才都明白了。)因此我们觉得更亲密了。
   
   开慧搬来与毛同住,一九二0年底他们结了婚--虽然没有任何正式文件。那时旧的结婚仪式为激進青年所不齿,而新的国家登记制度又没有广泛建立起来,男女的结合只依靠个人的良心和感情。
   
   为了这个结合,开慧最终付出了她的生命。眼前最直接的後果是被教会学校开除。毛继续著他的艳事,婚後不久又发展了两个女友。他当年的好友告诉我们这桩事时,用食指在桌上写下“不贞”二字。其中一个是开慧的表妹,开慧知道後,气得用手打她。但文雅而有教养的开慧鲜有吵闹,自己也始终不渝地忠实於毛。她後来写出她的无可奈何:“我又知道了许多事情,我渐渐能够了解他,不但他,一切人的人性,凡生理上没有缺陷的人,一定有两件表现,一个是性欲冲动,一个是精神的爱的要求。我对他的态度是放任的,听其自然的。”
   
   开慧并非旧式妇女,按传统要求对丈夫有外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其实是个女权主义者,写过雄纠纠的文章为妇女争权利。有一篇大声疾呼:“女子是一个“人”,男子也是一个“人”……姊妹们!我们要做到男女平等,绝对不能容许人家把我们做附属品看。”
   
   毛结婚的那段日子,莫斯科加紧了在中国的活动。它开始在西伯利亚秘密训练一支中国军队,还编织了一张庞大的情报网,分散在中国各大城市,北京、上海、广州都有间谍。
   
   一九二一年六月三日,新的莫斯科代表来了。一个叫尼科尔斯基(Nikolsky),另一个是荷兰人马林,曾在荷属东印度群岛搞秘密工作。两人一到就叫在上海的中共机关召开“一大”。上海向七个地区发了信,叫每个地区派两名代表,每处寄两百银元充当旅费。长沙是七个地区之一,毛是联络人。两百银元差不多是他当小学教师两年的工资了。这是毛第一次接获莫斯科的资助。
   
   毛挑四十五岁的朋友何叔衡作另一名代表。两人在六月二十九日傍晚起程。那天黑云蔽天好似暴雨将至,他们拒绝朋友送上轮船,朋友都感到奇怪,後来才知道他们是去参加中共“一大”。由外国出资搞政党活动旨在夺权,当然得秘密行事。
   
   中共“一大”七月二十三日在上海举行。有十三人参加,都是记
   
   20-21
   
   者、学生或教师,代表全国大约五十七个同类职业的人,没有一个是工人。党的两位最有名望的成员李大钊和陈独秀都没出席,尽管陈已被莫斯科定为党的领袖。莫斯科的两名派员主持一切。高个子、小胡子的马林用英文致开幕词,由一名代表译成中文。他一讲就是好几个小时,其冗长在当年的中国很少见,代表们多年後仍记忆犹新。
   
   “一大”由外国人主持马上就引起争议。代表陈公博回忆说:大会主席张国焘“提出取消昨夜的决议,我质问为甚么大会通过的案可以取消。他说是俄国代表的意见。我真气急了,我说……这样不必开大会,只由俄人发命令算了。”有代表提出按俄国人的部署办之前,应该先派人到俄国去实地考察,另外也派人去德国考察比较。这个提议大大激怒了莫斯科的代表。
   
   在“一大”上毛贼很少说话,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跟那些出过国,或来自大城市的代表相比,他是个外省人,不像当时很多進步青年那样西装革履,而是穿著传统的长衫,脚蹬黑布鞋。他也没有竭力表现自己,只是留意倾听。
   
   七月三十日,一位陌生人闯進开会的房子,马林认定这是个密探。代表们马上离开,栘到附近小城嘉兴南湖上。莫斯科代表因为是外国人怕引人注目而没有前往。嘉兴南湖上满浮著水菱角,代表们绕藤行舟,在游艇上开完了会。由於没有莫斯科的人在场,“一大”什么决议也没作出,连宣言或党章也没有。
   
   代表们每人领到五十银元做回乡的川资。毛於是去游览了杭州、南京,与他迁居南京的女友陶斯咏重叙旧情。斯咏一九三一年病逝。
   
   陈独秀来到上海就任书记时,反对对卢布的依赖。他曾几次发作,说拿人家的钱就要跟人家走。他主张每人都有独立的职业,由此去发动革命,而不以革命为职业。他说:“事事要受人支配,令人难堪,中国也可以革命,何必一定要与国际发生关系。”有时他一连几星期不见马林,有时他大发脾气,拍桌子,摔茶碗。马林给他取的绰号是“火山”,总是避到隔壁房间去等他安静下来。
   
   这样发泄一段时间後,现实主义占了上风。没有莫斯科出钱,中共连起码的发行宣传品,组织工运这样的活动也搞不起来。正如陈自己向莫斯科报告,从一九二一年十月到一九二二年六月的九个月内,中共支出的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五元中,只有一千元出自中国,其他都来自莫斯科。没有卢布,中共就没法生存。当时在中国还有些共产主义团体,从一九二0到一九二二年起码有七个,其中一个号称有一万一千名成员,但没有莫斯科的资助,很快都风流云散。
   
   毛贼不像陈独秀,他从来就不反对拿俄国人的钱。他很务实。“一大”以後,党每月寄给他六十到七十银元,作为湖南党的活动经费,不久就增加到一百银元,以後又增加到一百六、七十银元。这一笔很大的固定收入,从根本上改变了毛的生活。毛一向穷,总处在经济的压力下。他教小学,给报纸投投稿,活得很辛苦。他曾在给朋友的信中抱怨说:“我现在颇感觉专门用口用脑的生活是苦极了的生活”,“常常接连三四点钟不休息,甚或夜以继日……我的生活实在太劳了”。
   
   他还对新民学会会员说,他“将来多半要赖这两项工作的月薪来生活。现觉专用脑力的工作很苦,想学一宗用体力的工作,如打袜子、制面包之类。向来不喜欢体力劳动的毛,居然说要做体力的活,说明他实在是难以支撑了。
   
   如今他一跃成了职业革命家,有了钱,把职务全辞了,开始享受迄今为止只能梦想的生活。大概就在此时,他形成了一生的习惯:晚上通宵达旦看书,早上不起床。给萧瑜的信中,他兴奋地说他从上海回湖南後专门调养自己,“现在心裏非常快活,因病既日好,又没有事务责任上重大负担:每天因操劳炊爨,口腹既饱,身体更快;还可随意看所要看的书,故大有“此间乐”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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