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末反秦战争的性质考述
   
   谭桂涛
   
   [摘要]在秦朝建立之后，人们的故国观念仍然是非常强烈的。故国观念强的秦朝统治者对原山东六国采取了和原秦国不同的政策，严酷的压迫和歧视更加强化了原山东六国民众的故国观念，激起了他们的反秦心理，山东六国掀起了复国运动。秦末反秦战争的性质是山东六国的复国运动.

   
   
   秦末反秦战争的性质有的著述认为是农民战争，但是我认为秦末反秦战争的性质是山东六国的复国运动.中国自郭沫若套用马克思之学术观念以治史以来,加上政治原因,习惯了滥用阶级分析的方法来研究历史.秦末反秦战争的性质被认为是农民战争,体现了阶级矛盾.此观点有违学术实事求是的态度,有必要进行纰缪.我希望的是,不仅仅弄明白这个问题,而且要知道事实求是的治学方法.
   
   一、强烈的故国观念
   
   战国时期，秦国和山东六国都是各自独立的诸侯国。贾谊在《过秦论》中写到“（秦国）招八州而朝同列”，将秦国和山东六国称为“同列”之国，就是此意。所以秦国对山东六国的战争的性质是兼并战争.张耳陈余在劝谏陈胜时说道：“夫秦为无道，破人国家，灭人社稷。”[1]可见当时原山东六国民众对原秦国的兼并是很不满的。《盐铁论褒贤第十九》中论道“秦以虎狼之心，蚕食诸侯，并吞战国以为郡县。”也表现了对秦国兼并战争的不满。
   
   在秦朝建立之后，人们的故国观念仍然是非常强烈的。
   
   秦朝统治者的故国观念很强烈。秦朝统治者对原山东六国采取了一些防范和削弱的措施。在军事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筑以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2]是为了削弱原山东六国的军事反抗能力。“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于是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3]秦朝将主要军事力量布置在关中，是为了防范和镇压原山东六国的发抗。在经济上，“徙天下豪富于咸阳十二万户”[4]是为了削弱关东并增强关中的经济实力。在文化上，非秦记皆烧之”[5]“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诣守尉杂烧之。”[6]“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7]烧掉原山东六国的史籍和包含历史信息的诗书百家语，而不烧与历史联系不大的医药卜筮种树之书，目的很可能是淡化，乃至逐步消除原山东六国的故国观念，消除他们对秦朝政权的对立心理。
   
   原秦国的普通民众也因故国观念强，而有一种地方优越感和对原山东六国的排外心理。项羽统帅的诸侯军和秦降卒走到新安时，因“诸侯吏卒异时故徭戍过秦中，秦中吏卒遇之多无状”，[8]所以“及秦军降诸侯，诸侯吏乘胜多奴虏使之，轻折辱秦吏卒。”[9]正是因为故国观念强，原秦国的民众有一种地方优越感和对原山东六国民众的排外心理，这引起了后来六国士兵对秦兵的仇恨和报复。这场地方矛盾处理的后果是项羽将二十万秦降卒全部坑杀。
   
   原山东六国的贵族因故国观念强，所以在国亡之后，对秦朝有着强烈的愤恨之心。“五世相韩”[10]的张良在韩亡之后，“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11]“与客狙击秦皇帝博浪沙中。”[12]
   
   原山东六国的普通民众也有很强烈的故国观念。高渐离“以铅置筑中，……举筑朴秦皇帝”，[13]使得秦皇帝“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14]可见当时原秦国和原山东六国之间的矛盾何其尖锐。
   
   二、故国观念强的秦朝统治者对山东六国的过重压迫
   
   《汉书食货志》称秦朝“力役三十倍于古”，今且不避繁冗，试归纳之。
   
   “二十七年，-----作信宫渭南，已更命信宫为极庙，象天极。自极庙道通郦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
   
   三十三年，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略取陆梁地，为桂林、象郡、南海，以谪遣戍。西北斥逐匈奴
   
   三十四年，谪治狱吏不直者，筑长城及南越地。
   
   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直通之-----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弛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地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郦山。发北山石椁，乃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15]
   
   连续在短时间内进行多项重大工程，可见秦朝力役之重。但是，秦朝沉重的兵役、徭役并不是在全国民众中公平承担，而是将沉重的力役主要压在了关东人身上。
   
   “陕西临潼秦始皇陵西侧赵背户村发掘的劳役人员的墓地中发现19人的瓦文墓志，其中有标志刑徒籍贯的地名14个，分别属于原三晋、鲁和楚国故地。进行勘查、清理的考古工作者指出：“瓦文与记载相互参证，说明修建秦始皇陵的大批刑徒，都从原山东六国征调而来。屯大泽乡谪戍渔阳900人中，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等有明确籍贯者也均为关东人。”[16]原楚国六地人英布曾“论输郦山”，[17]故楚国沛县人刘邦曾“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18]集中体现了秦朝对原楚国民众的压迫的严酷。张耳、陈余在号召赵地民众反秦时，说道：“秦为乱政虐刑以残贼天下，数十年矣。北有长城之役，南有五岭之戍，外内骚动，百姓疲弊，头会箕敛，以供军费，财匮力尽，民不聊生。”[19]集中体现了秦朝对原赵国民众的压迫和役使是很严酷的。
   
   此外，“割六国之君，杀其民，于是赭衣塞路，有鼻者丑，故百姓惊骚，不知所归命”[20]可知秦朝严酷的刑罚也主要压在原山东六国民众身上。
   
   三、复国运动
   
   秦朝时期，人们的故国观念仍然很强烈，故国观念强的秦朝统治者对山东六国采取了和故秦国不同的政策，严酷的压迫和歧视更加强化了原山东六国民众的故国观念，激起了他们的反秦心理，山东六国掀起了复国运动。
   
   秦末反秦军主要由山东人组成。在陈涉起义后，：“山东郡县少年苦秦吏者，皆杀其守尉令丞反，以应陈涉，相立为侯王，合纵西向，名为伐秦，不可胜数。”[21]在反秦势力很快地发展时，赵高为了掩盖真实情况，推卸责任，向秦二世报告：“关东盗无能为也。”[22]贾谊在《过秦论•上》中讲“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反秦军以复国为目标，以复国来号召原山东六国的民众。
   
   陈胜、吴广在反秦之前，“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23]反秦后，反秦军“袒右，称大楚”，[24]“复立楚之社稷”。[25]后来范增认为楚人争附项氏的原因是项氏“世世楚将，为能复立楚之后”，[26]项梁“乃求楚怀王孙心民间，为人牧羊，立以为楚怀王，从民所望。”[27]楚国人进行的是楚国的复国运动.
   
   张耳、陈余在平定赵地之后，立武臣为赵王，武臣死后，二人听取他人建议“两君羁旅，而欲附赵，难；独立赵后，扶以义，可就功。”[28]“（张耳、陈余）乃求得赵歇，立为赵王，居信都。”[29] 赵国人进行的是赵国的复国运动.
   
   田儋在杀狄令之后，“召豪杰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30]田儋已经将复国作为己任和将称王视为自己的正当权力了。
   
   魏人周市在平定魏地后，部属拥戴他称魏王。周市认为：“天下昏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齐赵使车各五十乘，立周市为魏王。市辞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立咎为魏王。”[31]魏国也在追求复国.
   
   “燕齐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韩诸公子横阳君成为韩王，欲以抚定韩故地。”[32]]韩国在争取复国.
   
   “韩广至燕，燕人因立韩广为燕王。”[33]韩国也复国了.
   
   六国皆复国了，原山东六国的贵族在反秦斗争中趣了号召作用。体现了当时人们故国观念的强烈。因此秦末反秦战争是山东六国的复国运动，体现了以秦政府为中心的故秦国和山东六国的矛盾。
   
   农业社会中,人的地方观念是很强烈的,故国观念其实也是一种地方观念.在今天看来,这种观念是很狭隘的.但是在当时则是很常见的,也是很有必要的,这种观念在当时的影响也很大.
   
   假如秦、统治者能够对山东六国民众采取一视同仁的态度和政策，可能会逐步淡化原秦国和原山东六国民众的故国观念，逐步消除地方抵触心理，统治可能会长久一些。唐人杜牧所论“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34]是有一定道理的。